邮轮的地下船舱里，檀香的雾气翻腾了起来，血红的天理之咒妖魔般乱窜，四面佛龛上的欢喜佛在颤抖中崩裂，悬挂在半空中的符咒也悄无声息烧成了灰烬。
巨大的蒲团上，虞夏痛苦地蜷缩在了一起，眼瞳里泛起了可怖的金色，就像是深渊里裂开的缝隙，暗藏着暴怒的妖魔。
血红的天理之咒围绕着她乱窜，她素白如雪的肌肤渗出了漆黑的血液。
苦昼短的领域骤然降临。
时间仿佛像是凝固的水泥般崩裂。
理法阶的时王，还是太强大了。
这冠位绝对是历史级的。
就像是灵王一样。
能力太霸道太赖皮了。
相原倒退着整理好了略显凌乱的衣服和裤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天理之咒被吞噬了一半。
当然，阳气也流逝了一大半。
相原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似乎还能够感受到属于少女的味道，甜美如柑橘。
天生邪恶的小狐狸，真是个妖女。
举行仪式的过程里，手还不老实。
趁着相原没防备的情况下偷袭了他，强行束缚住了恶龙，榨取了他的龙气。
当真罪大恶极。
主要是那种状态下，两个人都贴得太近了，几乎是纠缠在一起的，有点小动作什么的根本就防不住，也是没办法。
这就是虞夏的恶作剧。
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然相原也没有吃亏就是了。
不仅迅速摸清了妖女身上的弱点，还进行了点对点的针对性反击。
日后建立和谐友善的双边关系时，也能够在交涉的过程中稳稳占据上风。
“这么危险的仪式，还这么不正经。”
相原也是没脾气，此刻的他只是觉得身体被掏空，各种意义上的虚。
不过这么看来，仪式似乎成功了。
虞夏体内的天理之咒明显完成了降格，以至于她暂时也掌握了堕化的能力。
是的，暂时。
一旦相原输出给她的那部分天理之咒被耗光，她立刻就会失去堕化的能力。
只不过虞夏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此刻的她处在极度痛苦的状态，沉睡在体内的九尾狐暴动了起来，几乎要破体而出。
血雾咆哮着汇聚。
仿佛一头野兽！
相原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顶着乱窜的天理之咒踏前半步，喃喃说道：“看样子九尾狐不适应降格的过程，这就像是人类在辐射环境里变异一样，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会暴走也是理所应当的。”想当初相原第一次降格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险些昏死过去。
但好在小龙女没应激。
就算应激了，也就是炫几顿小龙虾。
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但虞夏不行。
九尾狐纯粹就是暴躁的天灾，稍微受点刺激就会暴走，引发巨大的灾难。
再这么下去，虞夏真的要当场天理化，甚至被迫解放出神话姿态。
新约联盟的天外打击也会如期而至。
“相原……快走。”
虞夏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呢喃声。明明那么轻的声音。
却像是巨兽在怒吼。
黑暗在蔓延开来，就像是一尊远古的神魔即将拔地而起，血腥气铺天盖地。
虞夏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黄金的兽瞳，微微泛红的发丝间生出了纯白的毛发，俨然已经接近了天理化的边缘，难以自控。
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如海浪般高涨着袭来，仿佛时间都在波动里变得紊乱。
她颤抖着伸出手，裸色的指甲倒映着锐利的寒光，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好像是要……掏出她自己的心脏！
“唉。”
相原深呼吸：“小祈，准备一下。”
虚无的白发少女在他的背后显化出来，打了个慵懒的哈欠：“知道啦。”
他们一起摆出了一个古老的手势，手指变化的弧度带出了一道道残影。
恍若莲花绽开。
相原瞬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肌肤下隆起了漆黑的血管，毛孔里仿佛都冒出了石油般浓稠的黑暗，千丝万缕的。
相原和阮祈的灵魂合二为一。
人性与兽性达成了平衡。
神性显化出来。
“定！”
伴随着相原的手势凝结，他的灵魂气息被释放了出来，神性的光辉普照了黑暗，天国的大门打开，降下救赎。
至尊的神迹！
这是相原第一次作为堕落超越者使用这种特殊能力，没想到还让他成功了。
轰隆一声。
仿佛地狱的最深处被天国的光辉所照亮，痛苦蜷缩起来的虞夏骤然僵硬了一下，眼瞳里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乱窜的天理之咒也回归体内，沉寂下去。
险些凝聚出来的野兽轮廓烟消云散。
少女茫然地擡起头，眼瞳被辉煌的光明所照亮，仿佛倒映着一片昏黄的星海。
相原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灵魂深处的冲突。
这一招的负担依然还是无法承受。
但相比于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第一次使用的时候，他的位阶太低。
虽然现在也没有高到哪里去，但最起码不至于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以堕落超越者的身份使用这一招，无论是效果和负担都会削弱一些么？”
扑通一声，相原跪倒在地，几乎已经到了力竭的状态，虚弱得一批。
都怪虞夏。
要不是她恶作剧，他不至于这么虚。
苦昼短的领域内，时间的流速仿佛恢复了正常，蒲团上的虞夏似乎脱力似的栽倒下去，像是小狐狸一样蜷缩了起来。
素白莹润的肌肤下，漆黑的血管如蛇一般流淌，蔓延到体内的最深处。
稍纵即逝。
虞夏闭着眼睛，纤长蜷曲的睫毛蝴蝶般微颤，千娇百媚的瓜子脸略显苍白，不再像过去那样魅惑，反而显得有点娇憨。
相原强撑起身子，无声地笑了笑。
理论上，虞夏是远古九尾狐的转世身，乍一看辈分确实有点吓人。
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可能都没有活过四十年，说白了还是个孩子罢了。
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唯有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才会显露出最真实的样子。脆弱又无助的样子。
“真会逞强啊。”
相原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喂，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啊。”
虞夏当然不会回应，只是在睡梦中微微蹶了獗嘴唇，看起来有点傲娇。
虽然遭了点罪，但仪式算是成功了。
这条路也是行得通的。
相原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抓几个行尸过来，通过黑魔法和炼金术的仪式，灌入属于我的天理之咒，再把他们封印起来备用，就像是充电宝一样。”
至于这种事情就交给虞夏就好了。
“上辈子欠你的吧？”
相原轻声说道。
虞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右手忽然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握住了什么。
相原瞬间黑下了脸。
他从贪吃熊里取出了一件外套给她盖上，接着便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来的真快。”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船舱的门被推开，门口是白发苍苍的叶寂，藤原玲奈冷着脸站在一旁，虞歌和林霜急着往前挤。
“没事了。”
相原扶着墙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焦躁的表情，撇着嘴说道：“九尾狐不会暴走的，我已经把她给安抚下来了。”
叶寂的眼瞳骤然收缩。
古井不波的眼神，泛起了涟漪。
“你说什么？”
藤原玲奈难以置信。
虞歌和林霜对视一眼，难以掩饰内心的惊喜，赶忙把他扶了过来，礼貌道：“乌兰先生，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相原坐在了墙边的椅子上，抹了一把唇边溢出的鲜血，淡淡说道：“虞夏现在需要休息，最好不要去打扰她。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困扰她的问题自然会解决的。”
叶寂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看怪物一般，透着一丝难以置信：“乌兰先生是怎么做到的，虞夏小姐竞然没有暴走？”
这简直就是奇迹。
以叶寂的阅历，哪怕没有掌握这场仪式的具体细节，但他却知道原理。
虞夏必须要降格。
因为堕落超越者就是降格的产物。
但问题就在这里，九尾狐在降格的过程中会极度痛苦，必然会当场暴走。
事实证明，九尾狐确实暴走了。
时钟会都已经准备好应对原始灾难了，没想到九尾狐的暴走却戛然而止。
虞夏应该是没有这种自控能力的。
只能是这个乌兰纳什！
不愧是苍龙请来的人。
有东西！
叶寂一念至此，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眼瞳微微颤动起来，这并不是愤怒，而是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心态失衡。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再次问道。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
相原擡起头来，微微一笑，回应道：“我会出手，那我自然有办法。”
叶寂陷入了沉默，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嘶哑说道：“您应该知道的，这对我们组织而言，意义非常重大。”
时钟会所供奉的就是九尾狐。但九尾狐又过于狂暴。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就会有最光明的未来！
“我当然知道，但恕我直言我没办法回答您。如果您知道了那个答案，您一定会后悔的。当然，您也可以明抢，或者把我给抓起来，从我口中撬出那个秘密。”
相原淡淡说道：“但我保证，您什么都不会得到，反而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叶寂挑了挑眉。
“是么？”
藤原玲奈微微蹙眉，踏前半步。
这一刻，虞歌和林霜有点不知所措。
乌兰先生确实是恩人。
但他也是堕落超越者。
这个名号实在是太恶了。
相比较之下，普通人社会里的连环杀人犯，都算是温良谦逊的好人了。
叶寂擡起手，示意说道：“我们是讲规矩的，当然不会这么做。乌兰先生是来帮忙的，我们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相原耸了耸肩：“那是最好。”
叶寂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激动，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我想……我们可以加深一下合作，增进更加友善的双边关系。时钟会需要您的技术，帮助虞夏小姐完成蜕变。为此时钟会愿意付出我们能给出的一切，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对您的庇护。”
他顿了顿，颇有深意道：“不仅如此，我们也对您背后的人提供庇护。”
虞歌和林霜心中一动。
这说的是苍龙，也就是小原。
“嗬，这就对了嘛。”
相原擡头瞥了老人一眼，又看了一下他背后冷着脸的女人，笑眯眯说道：“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当然还有人情世故。”
“当然了，苍龙的确是我的盟友，但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紧密就是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想要彻底解决虞夏小姐的问题，那还要看你们的诚意。”
叶寂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藤原玲奈凑过去，微微低下头。
“先去检测一下虞夏小姐的生命体征，确保她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叶寂低声说道：“再去把人带来。”
相原微微挑眉。
时钟会对虞夏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毕竟九尾狐只要能解决不稳定的缺点，那就是完美无缺的超越者。
任何一个组织都会当祖宗供着。
时钟会更会如此。
没有任何放弃她的理由。
藤原玲奈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
大概五分钟左右，杀手们带着一批被蒙着头套的俘虏走过来，匆匆退下。
那批俘虏浑身缠绕着符咒，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像是傀儡一样。
“这是时钟会的叛徒。”
藤原玲奈淡淡道：“当然，严格来说不算叛徒，只是在党政里失败的一部分元老。我们已经对他们完成了洗脑，他们不会说出任何能够威胁到虞夏小姐的线索。带着这群人回去，您也可以交差。”相原颇感意外。
本来都打算放弃乌兰纳什这个身份了，毕竟他也没法把人带回去交差。
阮天行还看他特别不爽。
但现在看来，这个身份还是能继续保下来的，说不定能获取更多的情报。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叶寂苍老的脸浮现出一丝肃然的意味，淡淡道：“时钟会将会对您提供您所能需要的一切庇护，我们会非常重视您的安全问题。您活着，合作才能继续。”
相原咧嘴一笑。
“叶老先生还是明事理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