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颤栗,深坑里的一座座古朴石碑也在隐隐晃动,金色的碑文若隐若现。
虞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快步经过一座座古朴的石碑,晦涩难懂的碑文倒映在她的眼瞳里,像是计算机里显示的数据流般飞速流逝,进行着解析和拆分。
那是失落的文字。
天部族人的文字。
她的思维已经加速,体感的时间被放缓了五十倍,足够完成大量的筛选了。
但她还是很焦虑。
因为虞夏能听到寂静里传来的龙吟。
苍渺高亢,汹涌磅礴,仿佛来自浩瀚远古,又或者是宇宙深处的回响。
相比之下,某个人的龙吟声,简直就像是小猫哈气,显得有点可爱。
这简直就是鬼故事。
因为那是至尊的龙吟声。
来自究极体的神话生物,烛阴!
虞夏在心里喃喃道:“真见鬼,只能祈祷不是来抓我的,更不是来抓相原的。”
时间紧迫,每分每秒都异常珍贵。
但这里古代石碑实在是太多了,整个远古天部的文明都在这里,想要精准锁定关于天神柱的部分,无异于大海捞针。
虞夏只能凭借脑海深处最原始的生物本能,追溯回生命初始时的那段模糊记忆,去寻找她曾经一眼瞥过的那座石碑。
那是天部文明的中期,九尾狐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褓里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远古天部已经得到了应对天神柱喷发的方法,那是神明的恩赐。
只是暂时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
九尾狐的亲生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已经死在了席卷大地的天神因子里。
世界各地记载的神话传说中,所谓灭世的大洪水,实际上不是水灾。
而是天神柱喷发的水银天洪。
那是无穷尽的天神因子。
天神因子不仅仅能杀死世上所有的超越者,当然也会像慢性的毒药一样对长生种和普通人造成影响,无差别屠杀。
任由天神柱这么继续喷发下去,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死寂的地狱。
好在天神因子这种能量衰减极快,有点类似于酒精挥发的速度一样。
酒精挥发会变成酒精蒸汽。
但天神因子衰减以后就会分解成各种形式的能量,回归自然的循环。
不像是核辐射,会存在很久很久。
因此当时的天部族长决定启用神明的馈赠,用来对抗天神柱喷发带来的灾害。
那时候的天部族长怀里抱着婴儿时期的九尾狐,也是这样焦急地穿梭在一座座原始的石碑面前,寻找着相关的方法。
“不对,为什么当初的天部族人明明找到了那个办法,却一直没有立刻使用?”
“嗯,我想起来了,那是因为想要彻底终结天神柱,必须要派人前往那座异侧的深处,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过程。”
“当时天部族人想出的办法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顶着天神因子的侵蚀,进入那座异侧的深处,阻止天神柱的喷发。”
“这就像是核泄露事故里,救灾人员要穿着防护服顶着核辐射冲进去一样。”
“重点就是……防护服!”
尘封了千万年的记忆骤然苏醒。
虞夏几乎是凭借本能,找到了那座屹立在黑暗最深处的石碑,骤然顿住脚步。
金色的晦涩碑文仿佛妖魔一般扭动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魔性。
即便是以虞夏的性格,这一刻都显得有点焦急,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终极答案。
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头顶上永远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生命受到威胁。
最快捷的方法当然是制作防护服。
她在心里期待道:“但如果有一劳永逸的方法,说不定就能够……”
但当虞夏解读出那个具体的方案的时候,她的大脑仿佛被劈开了,意识变成了一片空白,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这不可能……”
巨大的惊惧在虞夏的脑海里炸开,她的灵魂都仿佛被炸成碎片,彻底崩塌。
恐惧,迷茫,震惊,彷徨……
无数情绪在内心交织。
三观都被冲垮了。
“怎么会是这样?”
虞夏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短暂的失神以后竞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人类无法理解长生种的世界。
而长生种也无法理解神明的世界。
“真不可思议,想要彻底终结天神柱的暴动,竟然需要至尊的降格体才能完成,前提是要穿防护服。但问题是,天部活跃的时期根本就不存在绝地天通的知见障,至尊完全能以某种形式自如地降临现世。”“不仅如此,至尊降格体这个概念,都是在绝地天通的知见障形成以后才被提出来的,那是断罪者组织成立以后的事情。”
“这个方法,简直就像是神在俯瞰着历史的进程,为未来准备的一份方案。所有相关的资料,描述的都不是当年的情况,更像是指向了千万年以后的今天!”
“不对,如果是这样,远古时期天神柱的喷发,到底是怎么被阻止的呢?如果那场灾难没有被阻止,我就不可能活下来。”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位,过去和未来仿佛重叠了一起,这是个悖论!”
虞夏心乱如麻。
只是那一刻,黑暗里灵光一闪。
仿佛茅塞顿开。
“远古时期所说的天道无常,现代学术界的量子力学,世界的本质……在更高的维度,时间根本就不是线性的,也就是说过去和未来乃至现在,都是同时存在的。”
虞夏想到了这一点,仿佛拨开云雾见光明,但内心深处却生出了无尽的黑洞。
仿佛要把她给吞噬进去。
她所掌握的是时间的能力。
但此时间非彼时间。
人类感知到的世界不是真实的。
那是大脑处理以后的结果。
包括长生种也一样。
时间从不是线性的。
只是大脑将其梳理成了一种你可以理解的方式,让你有了相关的概念。
你以为你是在做选择。
实际上你是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走。
宇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模型。
它是静止的,也是永恒的。
时间并不流动,人类的意识就像是一支手电筒,只能照亮走过的轨迹和现在所踏足的点,但却无法映出黑暗中的未来。
但这不代表未来不存在。
举个例子。
这一切取决于观察者的位置。
假设梅庆隆在吃午饭。
这是他的现在。
但假如有人在一百光年外看着他呢?
那个人看到的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当时的梅庆隆可能在棺材里沉睡。
这个现象很好理解,因为那时的光是一百年前发出来的,梅庆隆在棺材里沉睡的过去,恰恰是观测者所处的现在。
而对于那个在棺材里沉睡的梅庆隆而言,观测者却处在一百年后的未来。
时间不是一条线。
时间是一个维度。
取决于观测者的不同。
过去,现在,未来。
同时存在。
至尊是更高维度的生物。
也就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生命体。
因此才被尊称为神。
当神俯瞰下来,会看到什么?
过去,现在,未来。
宇宙清晰可见。
雾蜃楼的权柄或许也源自于此。
不仅如此。
过去和未来或许还可以互相影响。
你以为是你今天的选择到导致了明天的结果,但实际上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而实际上,宇宙的模型不止一个。
无数个大模型重叠在一起。存在无数的可能性。
这就是平行时空。
当时空发生交错,因果也会变化。
假设在千万年以后的今天,至尊的降格体成功让天神柱陷入了永恒沉寂。
那么在千万年前的过去,那座天神柱或许就从来都没有喷发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天神柱也在更高的维度。
那里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当世界线收束的一瞬间,整个历史就已经确定了下来,天神柱从未喷发过。
“如果是这样,至尊比我想象还要可怕,池几乎是不可能被战胜的。而我能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是在窥视神明了……”
虞夏轻声呢喃道:“难道我做的这一切池也知道,只是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不,不能继续思考了。
再这么下去,她会疯掉的。
虞夏一步步后退。
远离一座座古朴的石碑。
仿佛在逃离一座座坟墓。
这个黑暗的深坑就像是黑暗里的巨兽,仿佛随时都会把她给吞噬进去。
虞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妨再做点什么,尝试着利用我的权限来影响至尊的潜意识,赦免一部分特殊的个体,解开他们身上枷锁。只要这一刻,他们存在于这片空间里……”这个原理很简单。
至尊的潜意识从未发生过变化。
只是连接形式变了。
在远古时期,至尊和超越者们的连接,只是一道若隐若现的丝线。
根本不会影响你的行为。
但在今天,至尊和堕落超越者们的连接,就变成了一条坚固的铁链。
牢牢束缚着你的行动。
虞夏当然做不到彻底改变这种连接方式,但却可以让某条铁链出现一些裂痕。
只要让堕神体的蜂群意识,误以为这还是在远古时代,就可以做到。
虞夏在黑暗里轻轻哼唱。
古老的歌谣回荡在寂静里。
菲诺会所,地下一层。
办公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相原从神游天外的状态里恢复过来,面前的茶杯都还冒着热气,仿佛只是过去了一瞬间。
但他真实体验的时间却仿佛过去了很久,背后如同开闸一般渗出了冷汗。
阮天行也停止了痛苦地颤动,锐利的眼神重新擡了起来,仿佛雄鹰一般。
包括他的下属们也都回过神来,一副刚刚经受过电疗的样子,身心俱疲。
“也不知道虞夏到底成功了没……”
相原在心里想道。
阮天行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意识深处的沉重枷锁仿佛崩断了一部分似的,他的灵魂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久违的自由意志重新回来了,甚至不需要自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也在心里喃喃道:“为什么我的束缚减轻了这么多,还有这种好事?”
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老人一下子就判断出是堕神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刚才克劳德拉着他一起做战前动员,他就已经隐隐有了这种奇异的感觉。
没想到竞然是真的。
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畅快的念头:“天生邪恶的雾蜃楼老板果然没有骗我,他给出的方案真的有用。只要我假意为神效力,反其道而行之就能得偿所愿。以我现在的自由度,或许倒可以接触一下我的外孙,顺便得到彻底获得自由的方法。”
此前阮天行是断然不敢这么做的。
一旦冒险接触,极有可能被注意到。
到时候白薇可就惨了。
相原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种坐牢的感觉终于不见了!
“阮先生,我可以离开了么?”
相原面无表情说道。
外公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万一真把他马甲戳破,那就乌龙了。阮天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杀心很重,但他还是没动手。
因为他的超感在阻止他。
“雾蜃楼的老板固然该死,但他说的话却是真实的,现在我应该为神效力。哪怕知道这家伙日后必成大患,也不能提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更何况超感在提醒我,要是贸然出手的话,我会后……”阮天行沉默了一秒,冷冷说道:“乌兰先生,你可以离开了。等到扎西东智苏醒以后,我还要你跟他当面复盘一遍事情的经过。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离开东亚了。”
相原如释重负道:“这是当然。”
阮天行却并没打算彻底放过他,冷冷说道:“但按照我们的戒律,既然符石在你的手里,你就要为你的下属负责。”
他话锋一转:“福冈巨蛋的袭击案,就交给你来负责吧,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哈,我抓九尾狐?”
相原装出一副被坑了的样子,抗拒和不情愿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这是命令!”
阮天行沉声说道:“有意见么?”
“嗬嗬,没有。”
相原翻了一个白眼,耸肩道:“行吧,我会想办法降服那个妖女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真得拜访一下时钟会,说不定就能得到屏蔽天神因子的方法,重新解封作为超越者的超模战力。
毕竞相原刚才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断罪者组织针对伏忘乎的真实目的,竟然是不想让他重新加固无间。这群家伙为什么这么想要毁灭无间,难道是想要至尊以更加强大的姿态降临现世么?”
相原在心里犯嘀咕:“当年的无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三家的嫡系们又为什么要对二婶穷追猛打,总感觉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他的眼神里隐有杀意浮现。
走廊的尽头,卓玛带着同伴快步走来,他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手里还拎着香奈儿的香水,低头交流着什么。
“大家都是天部后裔,心高气傲是理所当然的,但那位的来历可不一般。见到她的时候,要像觐见族老一样尊敬。”
卓玛严肃吩咐道:“接待泠小姐的时候,务必掩盖一下身上的体味,不要让她嗅到任何不舒服的味道,不然会死的。”
同伴们纷纷颔首。
相原感知到了他们的对话。
天部族人素来心高气傲。
谁能让他们如此慎重对待?
“乌兰先生!”
卓玛见到他,打招呼道:“看起来您已经通过了审问,没什么问题了吧?”
“当然。”
相原苦笑道:“但是执法者似乎看我很不顺眼,总是给我穿小鞋。非要我继续追查凶手,我已经带回了一些时钟会的元老了,难道还要我亲自把九尾狐抓过来?”
“啊这,我对此深表同情。”
卓玛眼角抽搐:“但您放心,就算您划划水,也不会有人对您怎么样的。大战在即,您能接下捉拿九尾狐的任务,也能远离马里亚纳海沟的战场,不是么?”
他补充道:“刚刚我已经看过了战前名单,您确实不在十八个战术突击小组里。”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十八个战术突击小组,听起来就像是正面战场上的炮灰,必然是危险的工作。
“我们也有特殊任务。”
卓玛低声道:“扎西先生拜托您了,时钟会说不定还会执行二次暗杀呢。”
“你们的任务危险么?”
相原随口询问道。
“不好说。”
卓玛叹了口气:“压力山大啊。”
“哦?”
相原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任务要保密,不能说得太具体。”
卓玛也流露出一丝苦笑的意味,想从口袋里摸出雪茄,但又硬生生克制住了:“但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猜得出来。大战在即,天帝这个心腹大患不解决,大家晚上都睡不着觉。因此七罪下了一个决定,派出那位上帝阁下,解决这个隐患。”
上帝!
这显然是一个冠位尊名。
这一刻仿佛天雷撞地火,相原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一股子被挑衅的感觉。
好大的口气!
“断罪者组织里竞然出了个上帝?”
相原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有意思。
朕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