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夏夜淹没在了暴雨的轰响里,乌云深处的闪电隐现,雷鸣消失在了寂静里。
意念场隐隐动荡着,越来越多的雨滴被悬停在半空中,每一滴雨都如珠玉般倒映出了相原和梅隆的面容,似显扭曲。
「天神柱里的那个东西是最初的长生种,祂的真实身份就是————神?」
相原的脑子都要炸开了,无数种荒诞的情绪像是海底的水泡一样生灭。
「院长,这不可能。」
他摇头说道:「当初在雾山里,我见过真正的神,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天神柱里的那个东西极度诡异,说实话有点像是克苏鲁小说里的那些怪物。哪怕我没有亲眼看到,都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就像是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意识深处是一片深邃到极点的黑暗。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能感受到最纯粹的恐怖。」
梅隆抽着烟:「我懂你的意思,虽然我也没有去过你抵达的那个地方,但我也隔着那条线隐隐察觉到了祂的气息。」
相原自嘲道:「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至尊,那我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隆颔首道:「但有个人坚持这么认为,我不得不尊重她在这方面的权威。」
「谁?」
「你妈。」
相原一愣:「阮沅么?」
梅隆嗯了一声:「阮沅是我见过最接近神的人,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追寻神的足迹,她对神的理解也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至少是在这个领域,我不配质疑她。」
相原有点诧异:「您见过她?」
梅隆笑了笑:「不算是朋友,但有过几面之缘,一起聊过世界的真相。
相原恍然道:「原来如此。」
梅隆沉默了一秒:「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本来根据我的立场,我是要抓她回去的。但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故事?」
相原对此很好奇。
「关于长生种的起源。」
梅隆感慨说道:「目前学术界的主流共识是非洲起源论。由于东非大裂谷的形成,森林一点点退去,一部分古猿被迫到地面上生活,进化出了直立行走的能力,那是距今八百万年的事情了。后来又经过几百万年的演化,逐渐进化出了各种人属,能人们学会了制作简单的工具。旧石器时代开始,恐怖直立猿们走出了非洲,向着世界各地迁徙,繁衍生息。」
他像是讲课一样侃侃而谈:「再到后来也就是三十万年前,我们的直系先祖智人的登场,迅速统治了包括尼安德特人在内的所有古人类,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只不过,这还远远不是进化的尽头。」
相原轻声说道:「长生种么?」
梅隆淡淡回答道:「是的,智人在脑容量和体型上,实际上没有太多的优势,真正的质变发生在约六万到十万年前。智人的一次偶然的基因突变,优化了我们的大脑神经连结,诞生出了象征性思维的能力。通俗地讲,我们具备了想像力。于是砰的一声,如同蜉蝣见青天!」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仿佛爆炸。
相原沉默不语。
梅隆指着自己的大脑:「自此以后,智人会用贝壳做饰品,用赭石在身上画符号,会把见过的东西刻画在岩壁上,当然也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葬礼。」
相原脑子里灵光一闪:「长生种的起源来自于葬礼,最早的殉葬仪式?」
梅隆挠了挠额角:「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传说,的确是这样的。但阮沅给出了更加详细的解读,早年她曾周游世界各地的古遗址,探寻长生种的起源之谜。在土耳其尚勒乌尔法省,有个名叫哈利利耶区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古遗迹名为哥贝克力石阵。1963年,美国考古学家彼得·本尼迪克特发现了这地方,当时的阮沅就伪装成了他的助理,发现了这个奇迹。」
相原检索着小龙女的信息库,装模作样说道:「那是一个距今约一万两千年的古代遗址,相比古埃及的金字塔还早了八千多年。这是一个大型的宗教建筑,这个发现有力证明了人类文明在萌芽时期,就已经有了复杂的社会组织和宗教信仰。」
「哟,懂得还不少。」
梅隆乐嗬嗬说道:「事实上,哥贝克力石阵是一座已经沉寂的异侧,几乎已经成为了现世的一部分。但那里却保留着远古时期留下来的雕刻,记录了人类文明早期的殉葬方法,长生种也确实是这么诞生的。但这不像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随便挖一个坑,把死人埋进去。等到第二年春天,土堆松动起来,长出一个人头————」
相原眼角微微抽搐。
「我刚刚说过,当人类进化出了想像力以后,就如同蜉蝣见青天一样。」
梅隆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种状态就像是————觉醒之前的你。」
相原眼瞳骤然收缩。
「我们有一项很隐秘的研究数据,具备觉醒潜质的人类在死亡以后,大脑的持续活动时间会更长。随着个体的差异不同,这个区间大概在七天到十五天不等。」
梅隆笑眯眯道:「问你一个问题啊,古代的葬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坟墓的选址。」
相原脱口而出:「等等,异侧?」
「嗯哼。」
梅隆再次提问道:「其次呢?」
「陪葬品。」
相原喃喃说道:「古遗物?」
梅隆满意地点头:「早年我还在教书的时候,就喜欢你这样反应快的学生。」相原大概明白了,轻声说道:「最早期的人类拥有了想像力以后,实际上就等同于有了觉醒的潜质,当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座异侧以后,无意中找到了埋葬在那里的古遗物,仪式就是这样形成的!」
梅隆打了一个响指,赞赏道:「推理得不错,但还缺少了一些要素。」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轻声说道:「远古的时代,大自然的规则还不是现在这样。那个时候的异侧,实际上相对是完整的,面积超大。就像是地球上最初的盘古大陆,经过漫长的变迁以后才会四分五裂。」
相原若有所思:「就像是两个世界。」
「啊对啊,两个世界之间彼此互不干涉,本来就像是高速路上并行的两辆车,谁都不会撞上谁。但直到某一天,在某种神秘因素的干涉下,两个世界的距离越来近,高速路上的两辆车就发生了剐蹭。」
梅隆笑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相比之下小行星撞地球都不算什么了。历史上发生过的数次物种大灭绝,实际上都是源自于现世和异侧之间的碰撞哦。」
相原喃喃道:「难怪。」
「异侧里最恐怖的,当然就是那些神话生物了。但根据阮沅的理论,最初的神话生物都是不具备形体的,他们都是以灵魂形态诞生的,极大概率来自宇宙的深处。有可能是另一个星球的灰烬,也有可能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但这不重要。」
梅隆继续解释道:「虽然这么说有点折辱神话生物,但祂们的确有点像是寄生虫。
《异形》看过吧,那种怪物以其他生物作为媒介才能孵化出来,也会具备一部分母体的特征。神话生物也是这样,最初们的寄生对象都是奇虾或者雷兽包括狄更逊水母这样的东西,距今都有几亿年的历史了。后来经过不断的寄生和进化,神话生物才变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相原惊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苍龙在几亿年前,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某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比如赖皮蛇?」
虚幻的小龙女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大概率是蜥蜴吧?」
梅隆耸肩道:「最初现世和异侧的连接是单向的,常态生物可以进去,但神话生物却不过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相原答道:「嗯,神话生物对于现实而言规格太大,塞不进去。而常态生物是很小的一只,可以偷偷完成偷渡。」
梅隆总觉得他的说法怪怪的,但也没有过多深究,继续道:「只有极少数的时候,神话生物会暂时穿过那层屏障的封锁,降临到现实世界,制造灾难。」
「哦,因此人类历史上最初的宗教信仰,实际上就是图腾的崇拜。本质上,就是那些降临到现世的,神话般的生物。」
相原分析道:「而原始的古人类,在没有想像力之前,根本就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也就错把祂们当成了某种的象征。」
「差不多。」
梅隆幽幽说道:「总之,远古时期的生活环境,实际上相当的恶劣。按照现有的资料去推断,哪怕是古人类中最强大的智人,也本该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灭绝。但大自然就是这样神奇,足以改变整个历史的巨大变化,往往起源于微末————」
接下来梅隆讲了一个故事。
阮沅曾经讲过的故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早在十万年前的时候,智人迁徙到了世界各地。但有一支部落,却在天灾的迫害下,长途跋涉。」
梅隆顿了顿:「最终抵达了南极。」
相原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是的,哪怕从南美也不可能。即便晚期的智人有着高度进化的身体素质,已经掌握了缝制衣服和制作工具等技能,但他们还没有掌握制作大型船只的能力,不可能通过凶险的德雷克海峡,也无法面对极地里无尽的暴风雪,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梅隆咬着烟,吐着烟圈说道:「但偏偏奇迹就是这么发生了,可能是通过了某个超大型的异侧,也可能是当时的气候发生了某种暂时性的改变。总之,那支部落真的完成了史上最伟大的迁徙,历经九死一生踏上了那座被冰雪所冻结的大陆。」
相原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段怎样波澜壮阔的旅程啊。
即便是他都无法想像。
「那支古老的智人部落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做因塔赞,大概是天空的意思。因为因塔赞的族人认为,天空代表着希望。」
梅隆轻声说道:「因塔赞部落是为了躲避天灾才抵达了这座遥远的大陆,但当他们真的踏足那里的时候,迎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因为那里太冷了,冷到根本不适合生存。那时候的人哪里懂什么地理,单纯的以为这里只是被天灾所影响,等到冬季过后冰雪自然就会融化。于是因塔赞族的首领决心要留下来,撑过寒冬。」
相原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因塔赞族人本想数着日子,但没想到那里竟然存在极昼和极夜。全年的时间里,六个月太阳不升起,六个月太阳不坠落。他们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能通过随身携带的沙漏来勉强算着日子。」
梅隆叹了口气:「但在春季来临的时候,因塔赞族的族人迎来的不是冰雪缓慢消融,而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恐怖雪崩。」
相原欲言又止。
「因塔赞族为数不多的族人也都死在了这里,当然也包括族长的小女儿。年富力强的族长在逃过了雪崩以后已经心灰意冷,带着苟活下来的几个族人离开了那里。临行之前,族长为年纪最小的女孩举行了葬礼,把她埋葬在了冰雪里,还留下了这一路走来捡到的奇石作为陪葬品。」
梅隆压低了声音:「根据阮沅的说法,这就是最早的长生种的起源。」
「坟墓,异侧,陪葬品,古遗物。」
相原倒吸一口冷气:「实际上因塔赞族的小女孩根本就没死,她只是陷入了类似于休克的状态,被埋葬以后恰好融合了某种古遗物,进入了应激期的阶段!」
「没错,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那个女孩的天赋很好。至少要在忘乎之上,可能跟你半斤八两吧。总之那个女孩的应激期非常短暂,倘若她融合的也是天理级的古遗物,那么她或许在一夜间就苏醒了。」
梅隆解释道:「历史上第一个长生种就这么诞生了,很神奇对不对?一个创造阶的长生种,掌握着某种未知的特殊能力,是完全有可能在极寒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了。」
相原挠了挠头:「长生种的身体素质并没有那么强悍,冠位以下多少还是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如果是周大师那样的能力,无法稳定获得食物的前提下,照样嗝屁。」
「确实,但换成你就不会了。」
梅隆似有所指道:「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女孩,但她应该熟练掌握着各种生存的技巧。
再加上她的能力,稳定的获取食物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够保持健康的身体状态,她就可以逐渐恢复灵质,不是么?」
相原没反驳,这是事实。「如果她跟你的天赋差不多,那她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晋升到冠位了。」
梅隆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远古时代的自然规则不一样,呼吸术这东西不像今天那么值钱。可能你早晨起来看到某个奇异的天象,就可以领悟到其中暗藏的韵律。」
「靠?」
相原震惊道:「这版本这么友好?」
「是啊,更何况当时的原始异侧里,可能还有很多自然形成的活灵呢。
梅隆摊开手:「那都是未经开发过的地方,全部都成了那个女孩的宝库。」
相原流出了羡慕的眼泪。
「离开了南极以后,因塔赞部落仅剩的几个人漂流过海,在一个小岛上苟延残喘,勉强活了下去。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当时年富力强的族长也变得垂垂老矣。你知道的,那种环境下人会老得很快。」
梅隆叹了口气:「部落也走到穷途末路,正当老族长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奇迹却发生了————曾经被埋葬在冰天雪地里的小女孩死而复生,重新出现他的面前。」
相原听得百感交集,怅然叹息道:「真好啊,如果我二叔也能回来的话就好了。」
但想到二叔就算回来,也是腆着一张老脸对着他迷之猥笑,还是算了吧。
「后来的事情,阮沅知道得也不多,不过倒是可以从结果反推回去。」
梅隆淡淡说道:「那个女孩总结出了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整理了一套可以复制的方法论,分享给了她的家人和族人。」
「于是最早的长生种部落便诞生了。」
相原轻声道:「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因塔赞部落改了一个新名字。」
梅隆竖起一根手指:「天部。」
轰隆。
闪电划破夜空,雷鸣滚滚。
相原愣住了。
「因塔赞,天空————」
他的思绪如同狂风暴雨:「原来如此,这才是天部的起源!不对,虞夏跟我说过,至尊对于天部的奴役是极其血腥残暴的,根本不可能是对待家人或者族人!」
梅隆沉默了良久,默默推着他的那辆山地自行车,在雨泊里划出一道辙痕。
「因为我还没说完呢。」
老人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嗓音变得沙哑起来:「相原啊,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神是如何变成长生种的神的呢?」
相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阮沅说过,天神柱里的那个怪物,实际上就是最初的长生种,曾经在南极死而复生的那个女孩,一切的起源。」
梅隆低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那个女孩是怎么被吊死在那里的,而你所见到的神明又是如何诞生的呢?」
相原隐隐猜到了什么。
但又不敢确认。
「按照上述的历史继续推导下去,世界上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长生种,他们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传承,以超强的生产力来提升整个文明的实力,对抗自然灾害。」
梅隆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长生种是永远没有办法对抗神话生物的,双方不是一个量级的生命。人命只有一条,神话生物不死不灭。」
相原深呼吸,表情也变了:「因此长生种不得不去追本溯源,寻找世界的秘密。」
「是的,为了整个文明的火种,长生种们必须回到一切的起点,南极的冰层里。」
梅隆停顿了一下:「只有掌握了天神柱的秘密,才有可能对抗那些神话生物。」
「那个时候,古代的长生种们就已经发现了天神柱可以用来镇压神话生物了?」
相原感到匪夷所思:「这么牛逼?」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天神柱最初是沉寂的,但那个女孩在离开的时候,或许发现了它所蕴藏的能量,记住了这个线索。」
梅隆想了想:「但当她和她的族人们都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再想回去探寻那个秘密,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相原思衬了良久,摸着下巴说道:「既然如此,当初他们都做了什么事情?」
梅隆嗬了一声:「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天神柱的秘密,我也不至于每天愁成这样。
但我只知道,天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活物!」
相原吃了一惊:「真假的?」
梅隆凝重道:「是的,有点类似于神话生物,必须要寄生在某个人的身上才会被激活。因此天柱是需要献祭的,作为祭品的人被它吃进去,规则才会运行起来。」
相原毛骨悚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和后背,仿佛身上有虱子一样。
「你怎么了?」
梅隆狐疑道:「身上痒就去洗澡。」
「没事。」相原强撑着淡定:「您继续。」
反正雾唇楼这东西多半已经无害了。
他也是自由的。
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整个文明的延续,天神柱必须要被激活,也就需要一个祭品被送进去。」
梅隆说到这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嗓音里满是怅然:「这恰恰就是长生种历史上,最无耻的一次背叛。」
相原的脚步微顿。
「阮沅说,那个女孩为了解读天神柱的秘密透支了太多的灵质。当她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以后,便被她的族人亲手推进了那片由天神因子汇聚而成的冰海里。」
梅隆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生怕惊扰了历史尽头里的孤魂:「无穷尽的天神因子吞没了她,水银般灌入了她的体内。海底深处生出了一座巨大的青铜柱,银白色的锁链把她锁在了那里,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异,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相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只觉得这个夏夜是如此的寒冷。
宛如凛冬。
「天部的老族长亲眼见证了女儿的惨状,立下重誓会在若干年后回来接替她,代她承受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梅隆怅然叹息:「但那也不过是天部的谎言罢了,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南极也就成为了无人踏足的禁地。」
相原喉咙滚动了起来,面色苍白。
「院长。」
他低声说道:「我有点恶心。」
「我明白,你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你会觉得恶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个故事到这里还没完,你得继续听下去。」
相原流露出狐疑的表情。
梅隆继续说道:「最早的那批天部族人们,通过那个女孩解读出来的秘密,后续又发现了八座性质相同的神秘异侧。」
相原哦了一声:「这就是九大天柱!」
「是的,一共九座天柱。」
梅隆扳着手指头细数,笑容变得深邃起来:「第一座天柱是最恐怖的,一旦被寄生就会变成你所感知到的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而只剩下的八座天柱,除了会被限制自由之外,几乎是没有什么弊端的。」
相原的意识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几乎是下意识说道:「所谓的囚徒?」
梅隆眯着眼睛,笑道:「是啊,最初的那批天部族人,大概率是躲进天柱里了。
相原的心里仿佛爬过一条冰冷的蛇。
传说中的囚徒,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真的难以想像,他们的存在竟是如此古老,竟能够追溯到长生种的历史尽头。
「当年那批最早的长生种,经过数万年的囚禁以后,如今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相原轻声呢喃。
只觉得黑暗的雨夜是如此的深邃,暴雨里仿佛藏匿着恐怖的妖魔,暗中窥伺。
令人不寒而栗。
但接下来,相原还有很多问题。
「为什么要进去?」
「我刚刚说过,天柱有着极其强大的规则,他们可能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长生不死的同时,掌控世界的权柄。」
「他们成功了?」
「汉江之战前,往生会的人应该跟你提过,这个世界究竟是被谁所掌控的————」
「囚徒有能力干涉现世?」
「如果阮沅没猜错的话,通过天柱之间的联系,囚徒们可以影响天神柱。」
「这听起来过于惊悚了。」
「初代往生会可能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卧槽?」
「梅庆隆,可能就是他们的人。」
「靠。」
一连串的轰炸。
相原的大脑都要宕机了。
「按照阮沅的说法,囚徒们远比你想得可怕,早年他们甚至设计过一套方案,为了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重获自由。」
梅隆说到这里,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只是这一切,被某个人终结了。因为囚徒们也没想到,若于年以后竟然有一个人再度穿越了无尽的暴风雪,抵达了那个被世界所遗忘的,冰海的最深处。」
他补充道:「那个人叫做颛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