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被吹散了。
相原瞳孔地震。
伏忘乎都仿佛见了鬼似的,喃喃说道:“真的假的,难道我也中幻术了?”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那个白裙白发的女人是如此的真实,包括她所释放出的灵质波频也是那么的清晰,好像冰川融化以后流淌的清水。
“别慌,那不是你母亲。”
伏忘乎眼瞳收缩,嗓音沙哑:“那只是个克隆体而已,而且差得远呢。”
“什么情况?”
相原面无表情问道。
伏忘乎眼神闪烁,低声道:“原来如此,阮沅留下的传承里所说的竟然是真的,那些年她真的研究过自己的基因,试图创造出另一个魔女。虽然那场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但却留下了一个半成品。”
相原感到万分荒唐:“哈?”
伏忘乎眼角抽动:“多半就是这样,后来那些年我也试图去寻找过那个半成品,但一直以来都没能找到。我还以为那个半成品早就死了呢,没想到是被断罪者捷足先登,带回了他们的总部……”
一切都源自于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夜,也就是世界之王遗产的争夺。
夏里特精神病院是世界之王所选中的试炼之地,就像是一个超大型的游戏副本,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人知道世界之王是以怎样的方式设计了这场试炼,但她的手法很巧妙。
游戏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通关的条件只有一个。
只要在特定的时间段内,用指定的方式完成规定的任务,即可一步步解密。
当夏里特精神病院内隐藏的人体实验被公之于众时,被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宝藏才会重现于世,帮助勇者击溃魔王。
虽然那时候阮沅已经死了,但游戏玩家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伏忘乎是唯一的通关者。
但他的通关奖励却被窃取了。
包括十重妄想在内的诸多秘密都外泄了,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关于无间的部分。
“如今看来,这个半成品在你母亲的遗产里,应该占据很重要的比重啊。”
伏忘乎撇嘴道:“可惜。”
狂风骤起,他的额发被掀飞。
相原已经放任身体坠落下去。
“喂!”
伏忘乎想阻止他,但来不及了。
相原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无论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都要去亲眼看一看罢了。
如今他的神话姿态还能维持很久,世上也很少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了。
“真是的。”
伏忘乎叹了口气,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放任身体坠落下去。
意念场暴动了起来。
盘踞在半空中的元素乱流被瞬间破开,相原就像是一枚流星坠向海面。
伴随着震怒的龙吟声。
海水里游动的元老们毫不犹豫地聚集了起来形成防守的阵势,严阵以待。
实际上没有这个必要。
无论是相原还是伏忘乎,他们都已经解放了神话姿态,战斗力史诗级提升。
本就被克制的断罪者们根本就无法上前,一旦冲上去就会被瞬间秒杀。
轰隆!
海浪滔天,如暴雨般散落。
海水里的断罪者们炮弹般倒飞出去,胸口被震得气血翻涌,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的表情变得惊骇莫名。
眼神几乎炸裂。
即便隔着相对安全的距离,他们还是被天地俱灭的领域给震伤了!
“好强!”
如今属于深蓝联合的元老们也被震得纷纷倒退,喃喃道:“如此强大的实力,哪怕在太一阶里也属于绝对的强者了!”
相原强行驱散了碍事的杂鱼,在半空中急刹了下来,悬浮在巨浪间。
隔着冲天而起的水幕,北风之神核潜艇近在眼前,阮涴撑着伞跟他对视。
相原轻飘飘地落在了甲板上,密闭式循环呼吸装置被瞬间震成了碎片,包括那套常压潜水服也被震成了细碎的齑粉。
黑白相间的西装在风雨里鼓荡起来。
意念场节节攀升。
几乎压在了阮涴的面前。
阮涴抬起了右手,轻轻点在了无形的领域边缘,指尖似乎擦出无形的火花。
意念场竟然无法压垮对方。就像是遭遇了中和。
被无效化了一样。
阿芙罗拉微微歪头,眼瞳里浮现出了血红的咒文,仿佛在酝酿着诅咒。
包括扎西平措和卓玛都在内的下属都纷纷退开,如同野兽一般伺机而动。
“退开吧。”
阮涴轻声说:“对方的实力很强,真打起来除了我之外的人都会死。包括罗拉都会有生命危险,这太得不偿失了。”
“麻烦你搞清楚形势。”
相原面无表情说道:“打或者不打,并不取决于你,而是取决于我。”
风压变得急促了起来。
伏忘乎也从天而降,落在了甲板上。
“小心点,贤王的尊名这些年一直处于沉寂的状态里,很有可能是被她给证了。”
他慢悠悠说道。
相原眯起眼睛,眼神更不爽了。
阮涴抬起清亮的眼眸望向他们,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敌意,只有欣赏。
“阮沅的继承人,阮沅的孩子。”
她沉默了一秒,释然笑道:“哪怕不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却依然这么的优秀。我努力了二十多年,却还是输了么?”
“假货当然比不过真品。”
相原审视着这个女人:“虽然我没见过我妈妈,但我知道她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是认可她的,因此我并不希望有人顶着她的脸去做一些荒诞猎奇的事情。”
他顿了顿:“哪怕你已经问鼎至高,我也会尝试把你杀死在这里。”
伏忘乎挑了挑眉。
“哦豁。”
他笑眯眯道:“这可是一场硬仗啊。”
目前相原和伏忘乎联手,借助神话生物的伟力,完全能抗衡至高阶的长生种。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只是要冒很大的风险。
他们的本体有可能会被秒杀。
但只要白薇能及时赶过来。
那么对方必死无疑。
毕竟他们都感应到了。
阮涴是普通的长生种。
没有任何外来的体系加持。
“整个长生种社会都在流传,我们的天帝阁下脾气并不是很好,直到我开始研究你以后我才发现这是真的。你和你的父母不一样,跟你的叔叔也有很大的不同。”
阮涴认真说道:“而你讨厌我,似乎也并不仅仅是我的立场跟你敌对。更多的原因,是我跟你妈妈太像了,你觉得属于你的东西被冒犯了,所以你想杀了我。”
相原不想废话。
他的领域暴动起来。
漆黑的晕边若隐若现。
天地俱灭的领域已然成型。
但这一次面对的却是至高阶。
他的能力性能是绝对的弱势方。
因为天地俱灭的领域依然会被中和。
“我来么?”
小祈在他的心里说。
“再等等,等伏忘乎的幻术。”
相原在心里说道。
再次释放神话权柄的代价太大。
一旦这么做,本体就会变得很虚弱。
极有可能被斩首。
那一定是打到最后的底牌。
就像王炸,不能轻易甩出来。
“喂喂,别搞错了,这家伙只是不想你顶着她妈妈的脸四处作恶罢了。”
伏忘乎哑然失笑,流转着繁花纹路的血红眼瞳悄无声息地转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刻,阮涴看了他一眼。
无形的波动荡开。
“伏先生,不要试图入侵我的大脑。”
阮涴微笑道:“我很了解你的。”
忽然间。
阿芙罗拉喘息着抬起头,颤抖的右手摸向了心口,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决绝。只是被阮涴抬手打断了。
“罗拉,没有必要。”
她停顿了一下,颇有深意说道:“强行召唤至尊的投影,会死的哦。”
万万没想到,像阿芙罗拉这样无法无天的女人,竟然真的乖乖放下了右手,但眼神里闪动的寒意依然如暴虐的巨龙。
相原眯起眼睛。
对方这句话有点像是在唬人。
但他却隐隐猜到,并非如此。
罗曼诺夫家族的姐妹俩应该有相同的能力,大概真能在绝境下强行请神降临。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咯。”
伏忘乎的笑容有点邪恶。
阮涴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们想杀我,只是因为觉得我在作恶么?但善或者恶,到底是谁来定义的呢?你们就这么确定,你们所做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
“善或者恶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现在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我能做而已。”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而我要杀你,只是因为你是我母亲创造出来的东西,但却走向了跟她完全相反的道路。当然,你是自由的,我不会说你不对,但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过于危险了。我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洗脑了或者控制了,但既然妨碍到我了,那就只能请你去死。”
有那么一瞬间。
阮涴哑然失笑。
“我并没有被洗脑,也没有被控制。”
她抬起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之所以会选择我现在的阵营,恰恰是因为贯彻了你母亲的意志呢?”
相原眼瞳微缩。
伏忘乎却在他身边说道:“这女人没说谎,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诧异。
这不合理。
如果是真正的阮沅,没道理加入这群疯子的阵营,帮助至尊降临现世。
“阮沅是特殊的,她的才能也冠绝古今,而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阮涴无声地笑了笑:“自我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追随着她的脚步。我学习她留下的知识,模仿她的逻辑思考,钻研她的意图,共情她的一切。”
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了一个魔方:“当断罪者组织找到我的时候,我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因为我得出了属于我的结论,我要去做她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阮涴单手转动了魔方,打乱的颜色重新排列在了一起。
魔方忽然爆炸,炸成了无数碎块。
“罗拉!”
阮涴忽然说道。
阿芙罗拉抬起手拭去唇边的鲜血,以血在半空中飞速画着繁复的符咒。
伏忘乎微微一愣。
因为魔方爆炸的碎块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个立方体的牢笼,沉睡的男人就这么办被解放了出来,他的模样如此熟悉!
黎青阳!
相原的灵质输出戛然而止。
意念场也停止了暴动。
黎青阳看似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但他的肌肤下却流淌着漆黑的血管,就像是浓稠的石油一样蜿蜒流动。
堕落超越者!
他也被改造了!
“你们打了一场大胜仗,要是什么都没拿到的话,必然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阮涴撑着伞倒退一步,分明也上了年纪,但笑容却流露出了少女的狡黠,语速很快:“既然如此,黎青阳就还给你们吧。我知道他的目的,他被抓至少有一半是故意的,应该是接受了某个人的指令,想要来我这里窃取一些重要的机密。他本已经成功了,也有办法自行脱困,只是被我看穿了他的意图,把他强行留下了而已。”
白裙和白发在风潮里飘摇起来,她无奈说道:“本来我永远不会放他离开,但现在看起来的确是形势比人强啊……”
轰隆!
黎青阳的体内响起了巨兽咆哮的声音,仿佛恶魔要挣扎着破体而出。
这可不是寻常的杂鱼。
而是黎青阳。
大名鼎鼎的明王。
成为了堕落超越者以后,他的实力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也是行走的灾厄。
关键的问题在于。
相原和伏忘乎没有办法对他下死手!
“伏忘乎!”
相原大吼一声。
意念场再次膨胀,即将暴走的黎青阳被重压所压制住,野兽般挣扎起来。
“别瞎嚷嚷!”
伏忘乎骤然双手结印。黎青阳的挣扎戛然而止。
但伏忘乎的七窍也流出了鲜血。
相原一步抢先过去,伸出了右手。
黎青阳的胸口被他按住,堕化的天理之咒被用力扯了出来,浓稠如石油。
轰隆!
阿芙罗拉的符咒已然完成。
半空中浮现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就像是恶魔的眼瞳一样窥伺着人间。
虽然阿芙罗拉心有不甘,但还是冷哼着转过身,踏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相先生,伏先生,你们很强大。这是你们用实力换来的尊重,我本可以让你们的同伴暴走至死,但我没有这么做。”
阮涴也撑着伞一步步后退,微笑说道:“如此一来,你们或许会满意。白薇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她的手里应该有着特殊的方法,能够让堕落超越者重获自由。”
她忽然话锋一转:“包括阮天行,我知道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自由,但我也不会下令对他赶尽杀绝。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在他活着的时候尽快找到他跟他团聚吧。生离死别是亘古不变的规律,所以要珍惜身边人还活着的每一刻啊。”
轰隆。
阮涴也踏入了黑暗里。
断罪者们守护着他,一起没入黑暗。
包括海水里的断罪者们也被吞噬。
但在时空裂缝闭合的一瞬间,阮涴却回头瞥了一眼,刚刚用来抵挡天地俱灭的右手指尖,却微微颤抖了起来。
“真厉害啊。”
她的眼瞳里浮现出一抹诧异:“相较于远古时代的天帝,还要厉害一些……”
风和潮席卷开来。
断罪者们都消失了。
唯有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轰鸣里。
“下次再见,孩子们。”
相原面无表情。
伏忘乎眼角也微微抽搐。
“这家伙,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他拱火道:“这副见鬼的语气,这女人不会真觉得她是你的小姨吧?”
“少废话,先解决黎青阳的问题。”
相原叹了口气。
黎青阳固然是强者,但他的暴走也被压制住了,无穷尽的幻术笼罩着他。
他纯黑的眼瞳里仿佛倒映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暴虐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那是安以晴的样子。
意念场死死压制着他。
相原拼命吞噬着他体内的天理之咒。
伏忘乎的七窍流出鲜血,也颤巍巍地走过来伸出颤抖的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我靠,这就是进食的感觉么?”
“你快点,你好像个老年帕金森。”
“我还在用幻术变成他老婆的样子安抚他呢,这特么是很费神的好不好?”
“你好恶心啊,姓伏的。”
“我呸。”
深蓝联合的元老们不再被阻拦,纷纷从海水里起跳,落在了甲板上。
“董事长,有人来了!”
老人们警惕了起来。
“我知道。”
伏忘乎撇嘴道:“是你二婶么?”
“嗯,放她过来。”
相原微微颔首。
也就是这一刻,黎青阳的痛苦挣扎戛然而止,因为一柄手术刀精准刺穿了他的胸口,似乎把他的灵质运行路线切断了。
黎青阳默默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睡,暴动的天理之咒沉浸了下去。
伏忘乎也从沉浸式的幻术里挣脱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即将跌倒的男人。
“师兄,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
“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相原也如释重负:“黎院长一天找不回来,我的良心就一天难安啊。”
白薇如同女鬼般从海风里显现出来,狐疑说道:“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阿沅的声音?”
相原欲言又止。
伏忘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事。
也就是这个时候,约翰·肯尼迪号航母如同巨鲸般驶来,海水仿佛被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