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深蓝公府。
独栋的带院小别墅内亮着灯,搬家公司的工人们抬着一个个厚重箱子往里搬,保洁阿姨还在给家具家电擦拭消毒,园艺师傅蹲在门口修剪着花园里的植被。
“以前相原和相思是住在八幢那边的,但那只是一个两居室,现在挤不下去了。”
江绾雾晃着手里的钥匙:“现在住在这边也刚刚好,总共有八个房间,院子外面还有独立的停车位。房子已经过户到相原的名下了,反正这也是早年公司的资产,分给他这个ceo也是名正言顺的嘛。”
白薇在屋里环视一圈,微微颔首道:“不错,但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哼哼。”
江绾雾阴阳怪气道:“小原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就这还未必够用呢。”
“也对。”
白薇忽然道:“说起来,小姜和小虞是不是在背地里较劲,我总能闻到一股火药味,总感觉她们俩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江绾雾翻了一个白眼,哼哼道:“那倒不是,因为她们俩是在明面上较劲。”
白薇蹙眉道:“无论是小姜还是小虞,都是不错的女孩子,我都是非常喜欢的。要怪就只能怪相原,学什么不好非学他二叔多情,这架势下去早晚要被柴刀!”
最近相家的后宫是不太和平。
大家都能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白薇嘴上嫌弃侄子的多情,但心里却是相当满意的,甚至隐隐有点享受。
因为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侄子的后宫要是真建成了,那么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地位崇高。
女孩们莺莺燕燕地围着她转,竟然让她收获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价值。
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江绾雾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便跟在身边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也是弯道超车的版本答案之一,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无论追男还是追女,先把对面的家长拿下总是没错的,至于跟其他竞争对手争风吃醋,那都是愚昧的下策罢了。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嘛,感情上的事谁也说不好,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了。”
江绾雾清了清嗓子:“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世俗的价值观倒也不是那么重要。别看姜柚清在闹脾气,实际上也只是吃醋了而已。虞夏也只是没名分,一直在闹。”
“管他呢。”
白薇瞥了她一眼,这姑娘会这么说,自然也是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想法而已。
角落里的相依默默拆开了打包好的箱子,顺带着把日常用品都拿了出来,细声细气道:“我去收拾一下少爷的房间。”
刚刚进门的相思心中一动。
这以前好像是她的活儿诶。
她本能想把活揽过来,但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默默收回了即将说出的话。
其实在后宫里,相依才是最惨的。
来的是最晚的,地位也是最低的,攻略进度也最差,以前还闹过矛盾。
到现在了,前面的几条大鲨鱼都吃上肉了,而她到现在只赚了一个吻。
相依不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性格,但心里偶尔也会有点幽怨,略显委屈。
“请问谁来看看我,到现在了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甚至没人觉得我碍眼。”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相依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没想到在后宫里沦为垫底战五渣。
“算了,能进来就不错了。”
相依在心里安慰自己。
总比进不来的强。
“相依姐!”
相思急匆匆追上来。
“怎么了小思?”
相依回过头,茫然问道。
“我哥刚刚给我发消息。”
相思晃了晃手机:“你父母的事情已经在走流程的,他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哪怕在公理道义上也是可以被提前释放的。本来我哥成为家族继承人以后,这件事就已经在推进了。只是后来他叛逃了嘛,这事儿又搁置了一段时间。”
她笑眯眯道:“但现在好啦,深蓝联合重生以后,这就变成严肃的外交问题了。”
相依一愣:“少爷还记得啊?”
当初相原能成为了相家太子以后,老人们为了讨好他自然会给他开绿灯。
作为护法者的相依,也会受到优待。
她父母也能得到提前释放。
但后来相原叛逃,这事儿就没戏了。
相依也没啥怨言。
“对啊,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相思故意道:“你是他的家人啊。”
“这样啊……”
相依陷入了沉默,强忍着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酸楚感,默默地转了身。
“嗯嗯,我知道啦。”
她快步上楼,躲进阴影去了。
“抹眼泪吗?”
相思歪着头,吐了吐舌头。
嫂子们一个个的真是莫名其妙。情绪起伏都那么大。
不像她。
平常心,每天都很快乐。
“对了妈妈!”
相思扶着楼梯的扶手,探出小脑袋喊道:“大嫂子和二嫂子待会儿过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酱猪蹄和鲅鱼饺子哦。”
白薇一愣:“她们怎么知道我爱吃?”
“问我打听的呗。”
相思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嫂子们可心机了,全是私下里偷偷问的。”
白薇满意地嗯了一声,这就是作为皇太后所能享受的情绪价值啊。
江绾雾偷偷恰柠檬:“姜柚清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鬼心眼子可多了。还有那个虞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地下小情人,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地位。”
可恶,可恨。
“小江,你不用回家的吗?”
白薇忽然问道。
“不用啊,我爸妈感情好着呢,我过去找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电灯泡。”
江绾雾无奈地耸了耸肩:“二婶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泡咖啡,想喝什么?”
最近大家都知道,白薇的心情不好。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爱人却不在了。
白薇看似没什么感情,但任谁都能看出来,最近她有点失魂落魄的。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就像是空荡荡的亡魂一样。
尤其是回到琴岛以后。
白薇什么都不说,也只是不想给女儿和侄子再添什么麻烦,毕竟这是她唯二的亲人了,也是她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即便再伤心,也要继续承担起妈妈和婶婶的职责,给孩子们遮风挡雨。
即便搬家的时候,白薇都在抱着当年留下来的手术资料反复钻研,只为了能掌握这门珍贵的技术,巩固深蓝联合地位。
大家也都把白薇的变化看在眼里,也愿意明里暗里做点事情哄她开心。
别墅外的林荫道上,一辆纯黑的帕拉梅拉停在车位上,车内陷入了沉默。
姜柚清随手拔掉车钥匙,面无表情道:“有机会的话,你该去学个驾照。”
虞夏歪着头,似笑非笑道:“顺路送我一程怎么啦,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不回家陪你父母么?”
“我有时间分身啊。”
姜柚清无言以对。
虞夏却始终笑眯眯的。
两个人的心态完全不同。
前者看似占据优势。
但现在却是防守方。
每丢失一寸土地,都是明显的损失。
后者属于追赶方。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需要用力撕咬就可以了!
姜柚清也想明白了自己心态失衡的原因,面无表情道:“我很了解我自己的性格,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和平共处。”
虞夏随手撩起耳边的发丝,慢悠悠道:“我也一样,我也做不到呢。”
“但我也不是不欢迎你。”
姜柚清顿了顿:“倒不如说,当你回来了以后,我反而会有些安心。”
“嗯?”
虞夏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姜柚清解释道:“我们的情况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不是在演什么无聊的青春爱情剧。我们活在一个秩序即将崩塌的时代,现在能享受到的和平生活,随时都有可能被颠覆。尤其对于相原而言,当天真的塌下来的时候,他或许要第一个顶上去。你也很清楚,他所面对的敌人有多可怕。”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哪怕我再自负,我也不会觉得我一个人能保护好他。而你不一样,你或许是唯一有能力跟我一起保护他的人,你能做的事比我要多。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你想得可真多。”
虞夏撇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呢。”
“我和你不一样。”
姜柚清淡淡道:“先生存,再享受。”
“真受不了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虞夏解开了安全带,笑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皇后娘娘对我网开一面?”
“可能我也不是皇后娘娘。”
姜柚清想了想:“只能算是代理?”
虞夏一愣:“还有谁?”
姜柚清唇角微翘:“你猜?”
虞夏狐疑道:“哈?”
姜柚清的心情颇为愉悦了一些。
这就是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虞夏像是小狐狸一样转动着眼珠子,却迟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竞争对手。
“喂,你什么意思啊?”“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没法说的太明白,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说,恰恰是那个人的存在的,这才导致我不得不接受要他的身边还有别的女人的事实,听懂了么?”
“嗯,不是很懂!”
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她们俩拎起装有食材的袋子下车,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时钟会的内部问题解决了么?”
姜柚清眼神微动,忽然问道。
“算是解决了,还有一些封建遗老,但清理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吧。”
虞夏漫不经心道:“反正我也是太一阶了,到时候想杀也就顺手杀死了。”
“你的下一步打算呢?”
姜柚继续问道:“有什么想法?”
“最大的敌人当然是断罪者,这群人吃了一个大败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虞夏歪着头想了想:“但新约联盟还是有点麻烦,中央真枢院倒是还好,人理执法局就太讨厌了。那群人……不正常。”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九大家族内部现在依然分为两派,执法派和学院派互相对立,前者藏着一些隐秘的传承,后者的硬实力要更强,暂时分不出胜负。”
姜柚清颇有深意道:“内斗还在继续,学院派的势力在壮大,只是依然无法触碰到执法局的核心,这是一场拉锯战。”
虞夏哼哼道:“毕竟中央真枢院成立的时间也就一百多年而已,相比之下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而人理执法局的那群天部后裔,可是掌握着从古至今最正统的传承,虽然他们的方法有点邪门,但我想你可以等到年底。”
“年底?”
“12月31日,那时候会有机会的。”
“什么意思?”
“相原没来得及跟你说么?”
“没有。”
姜柚清板着脸,醋味明显上来了。
“哎呀呀,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忘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科普一下,那是位于南极的天神柱开门的时间……”
虞夏装出一副敦敦教诲的样子:“人理执法局再隐秘,也总要去接人的。”
没想到,姜柚清倒也没怎么生气,反而真的流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你还真是学术啊。”
虞夏目瞪口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好吧,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了……”
隔壁的天台上,有人放下了望远镜。
“呼。”
简默松了口气:“还好没打起来,天杀的相原竟然把这种要命的工作交给我。”
“还不是你跑的足够快。”
华博竖起大拇指,认真说道:“一旦真的打起来,你可以去通风报信。”
“真是个无耻败类!”
简默痛斥道:“非要一次性招惹那么多女人做什么,偏偏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华博质疑道:“相原同学只是多情了一些,他又有什么错呢,你这是嫉妒他吧?”
简默板着脸:“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我要嫉妒他即将被柴刀命运吗?”
华博反问道:“这不就是嫉妒吗?”
“你们俩趴在那干嘛?”
云袖在门外喊道:“过来吃饭了。”
林婧在窗边望着对面的独栋小别墅,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向往。
得了。
这还有个门都进不去的。
“别看了,没戏的。”
云袖拍着她的肩膀:“有句话说的好,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林婧沉默良久,轻声道:“没事,我只是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成为超级长生种。”
“你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云袖有点吃惊。
“如果我成为超级长生种,等到相原同学被柴刀的那天,我就能把他救回来了。”
林婧攥紧了小拳头:“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有弯道超车的机会了呢?”
“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小区北门的十字路口,昏黄的路灯下照亮了满地的落叶,相原从街角漫步而来,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表情狐疑。
“要不要回中府街看看?”
他在心里想。
这次的客人有点奇怪。
明明打过来电话,却一句话不说。
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相原反复问了很多遍,但对方却一个字也没回答,只是默默挂断了电话。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谨慎的客人,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店里算命。
这就很尴尬了。
相原也不会随时在店里等着。
客人要是贸然来了,只能吃闭门羹。
“相原,你瞎寻思什么呢?”小龙女狐疑问道。
“没什么。”
相原摇摇头,甩掉了脑子里的念头:“先回去吃饭吧,你是还没吃饱吧?”
小龙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算是吃饱了,但我还是嘴馋嘛……”
“真拿你没办法。”
相原叹息道:“我再去买十斤小龙虾。”
俄罗斯,圣彼得堡。
黄昏时分,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克利尔沃特国际机场降落了一架军用运输机,工作人员打开了机舱的大门,全副武装的军人列队抬下了一具染血的担架。
一袭白裙的阮涴在跑道上等候多时,身边有人为她撑着一柄漆黑的雨伞。
担架被抬了下来,随着染血的白布被扯下来,阮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这幅模样,很吓人吧?”
克劳德自嘲一笑。
担架上的他浑身都是碎裂的刀痕,看起来就像是人为拼接好的破碎瓷器。
最致命的伤势来自大脑,他的左脑竟然被人硬生生削掉了,露出了红白相间的脑组织,看起来像是血红的恶魔巢穴。
“要不是运气好,我已经死了。”
他嘶哑道:“但我的那部分大脑被带走了,脑子里储存的秘密可能外泄。”
阮涴眼神悲悯:“真可怜。”
克劳德嘲弄地呵了一声:“我也觉得我很可怜,要是扎西东智看到我也变成了这幅模样,大概会开心地蹦起来吧?”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了起来,冷冷道:“阮天行背叛了,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事先明明检查过他的束缚了。”
阮涴淡淡道:“因为九尾狐。”
克劳德吃了一惊:“九尾狐?”
阮涴颔首:“堕神体内部的矩阵出了问题,我事后仔细排查了一遍。确认是九尾狐以她的权限潜入,动了一些手脚。”
她的眼神流盼,颇有深意道:“十万年前圣神体的资料和权限都没有变化过。”
克劳德一愣:“原来是这样,我们还是太疏忽大意了,那只该死的狐狸!不对,圣神体已经变成了堕神体,相当于程序已经全面更新过了,她是怎么接入的?”
阮涴遗憾地摇头:“暂时没有任何线索,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我没有办法。”
克劳德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啊。”
他嘶哑地笑起来。
“我不是正主,也不是万能的。”
阮涴望着天边的日落,嗓音清淡:“就算是真正的阮沅,也不是万能的。”
克劳德痛苦地咳嗽了起来,重伤让他即将陷入昏迷:“七罪那边,等我醒来再说吧。对了,罗曼诺夫家的姐妹如何了?”
“暂时没什么问题,状态都还稳定。”
阮涴淡淡道:“我会照看好她们。”
克劳德陷入了昏迷。
下属抬着他,迅速离开。
阮涴也转身离去。
“伏先生与相先生有什么动向吗?”
她忽然问道。
撑着伞的秘书急忙道:“据说已经回到了琴岛,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他询问道:“要安排刺杀么?”
“安排我们的人去送死么?”
阮涴无声地笑笑:“那是深蓝联合的地盘,他们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些任人宰割的小角色了,不仅有了超级长生种坐镇,还有足足三位超越者,谁愿意去呢?”
她想了想:“新约联盟内部也并不和平,还是等他们自己先斗起来吧。”
秘书颔首:“明白。”
“通知七罪议会,是时候全面唤醒我们的信徒了。我需要选拔一些素质绝佳的个体,为接下来的战争做足准备。”
阮涴想到这里有点头痛,轻声道:“如有必要,我们或许也需要清除他们体内的破碎本源,制造出真正的超越者了。”
“阮小姐,这很难。”
“我知道,但总要尝试。”
“明白了。”
“罗拉怎么样了?”
“阿芙罗拉小姐目前还在修养,她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三个小时前命人调取了二十五年前夏里特精神病院的一些资料,尤其是关于伏忘乎的那部分档案。”
“泠呢?”
“两个半小时前,泠小姐还在家中休息,提出想去涅瓦大街附近逛一逛。”
罗曼诺夫家的姐妹都是重要的资产。
人形的战略核武器。
自然没有什么人身自由。
哪怕罗曼诺夫的家长都无权干涉。
“罗拉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去看看。”
阮涴从挎包里取出来一个精致的礼盒,随手递了出去:“至于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她吧,让她自行决定要不要使用。”
秘书迟疑道:“这是什么?”
阮涴望着昏黄的天空,眼瞳里仿佛映出了遥远的暮光,眼神却变得感慨了。
“这是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翘起来:“想要逆天改命,她就必须要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