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长街两侧的路灯纷纷炸裂,横架空中的电线杆冒出浓密的火花。
电火花如暴雨散落在全季酒店的天台,雷电缠身的楚先生抬起头,碎发已经倒竖了起来,如同一头野兽般暴躁。
千鸟齐鸣的锐响,电流汇聚如潮。
尤其是在雷电里混合着闪烁的水银。
那是天神因子在燃烧!
“冠位,雷皇。”
泠悬浮在空中,额发轻飘。
“看起来这也是个灵媒了。”
相原眼神变凝重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可以小觑的对手了。
“天雷召来!”
楚先生双手合十!
轰隆!
闪电撕破黑暗。
雷暴骤然响起,街边两侧大楼的玻璃窗纷纷爆碎,碎屑如暴雨般散落下来。
街上的车辆瞬间鸣笛,呜呜作响。
相原瞬间进入了堕落化的状态里,眼瞳浮现出地狱般的漆黑,肌肤下的漆黑血管骤然鼓起,强化了身体素质。
轰隆一声。
即便如此,他依然被震头晕目眩。
包括泠也进入了堕落化的状态。
同样被震有点晕。
他们俩的能力性能都很完美。
攻防兼备。
一般人很难伤到他们。
但雷皇的攻击方式很巧妙,并没有选择采用常规的攻击,而是发动了一种类似于震爆弹混合闪光弹般的招式。
如果换做一般的理法阶在这里,大概当场就已经被震半死不活了。
但相原的意念场能够抵消绝大多数的伤害,只是感官上受到了冲击。
泠也一样,这种类型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她做不到百分百的完美反弹。
“堕落超越者,又是你们!”
楚先生纵身跳跃到半空中,缠绕着雷电的拳头突破了音障,一拳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
这一拳不偏不倚砸在了相原的面前,无形的意念场几乎都被砸瘪了,穿盾而来的拳劲又一次迸发,倾泻在他身上。
又是一声巨响,相原被砸进了路边的一辆比亚迪上,车前盖都被砸烂了。
好在意念场帮他卸去了绝大多数的冲击,他只是觉胸口被锤有点痛。
“妈的,凭什么就打我?”
相原捂着胸口从车上跳下来。
半空中,泠的残影逐渐被扯碎,只留下了一个有点好笑的眼神,颇为意。
“这边交给你了。”
本来蹲在街边哀嚎的欧昭像是老鼠一样夺路狂奔,没人知道他的冠位是什么,但他的确是跑飞快,步步带风。
短短一瞬间就跑无影无踪。
而泠在矢量的加速下也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甚至把风压的阻力给消除了。
只为了能追上对手。
“妈的,臭女人!”
相原恨咬牙切齿。
真是怪了。
对面怎么只冲着他来!
楚先生裹挟着雷电从楼顶跳了下来,看到他毫发无伤,吃了一惊。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他的眼神再次变凶狠起来,连续数拳轰出。
每一拳都带着闪电和雷暴。
相原集中精力感知,在对手的密集攻势下灵活闪躲,顺带做了分析。
“嗯,不如秋和的鸣王,相较于相思的鸣君,倒是差不多的水平了。”
但真正棘手的在于这个楚先生竟然是人理传承者,只见他体内的天神因子骤然暴动了起来,几乎灌满了每一根血管。
超载模式!
相原的眼瞳骤然收缩。
好厉害。
他必须要动真格的了。
否则可能会被杀死。
雷电迸射开来,楚先生弓步出拳,拳头里仿佛藏着一头狂暴的巨兽。
一拳,铁炮开火!
危机感席卷了相原的脊背,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领域,集中在一点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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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俱灭,最保守的姿态。
唯有一道漆黑的闪光稍纵即逝!
雷电的爆破被灭绝式的屠戮吞噬。
相原依然毫发无伤,甚至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发动一次相当致命的反击。
但他却灵机一动,装出一副被重创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倒退,濒临昏厥。
“头晕是正常的。”
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消弭,楚先生踩着湮灭的雷电走过来,如同俯瞰蝼蚁般望向他,冷冷说道:“区区断罪者而已,一群阴沟里的臭老鼠,真是不长记性。当年你们的祖先可是被我们打抱头鼠窜,这才过去一千年的时间,就已经彻底忘记了么?”
相原没有回答,踉跄着倒退,倚在了一根电线杆,身体似乎都软了下去。
楚先生抬起右手,指尖缠绕着酷烈的电光,锁定了他的额头:“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出我想要的情报,可以饶你不死。”
“你们是为了什么来的?”
楚先生询问道:“查到哪一步了?”
相原低垂着头,嘶哑说道:“我是神的信徒,别想让我背叛……我的神。”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无力垂落的手也在发颤。
像是想反击,但又没有力气。
“伪神的信徒罢了。”
楚先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银白色的注射器,无声地笑了笑:“放轻松,实在不行就别强撑着了,让我来解放你就好了。等你睡了一觉以后,你就会获自由了。”
相原吃了一惊,依然没有放弃表演,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都随时都会陷入昏厥一样,佯装力竭。
“对,就是这样。”
楚先生满意颔首:“你的实力很不错,这珍贵的资源用在你的身上也不算浪费。”
注射器里流淌着通透的水银,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起了迷离的色泽。
那一刻,相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龙女在他的体内躁动了起来。
极其不适。
就像是当初见到那群活祭品一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楚先生的右手顿住了,注射器的针头泛着危险的寒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特制的无线耳机塞进了耳朵里:“我在忙,什么事?”
耳机里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欧昭那个废物蛮有意思的,没想到竟然带回来一条大鱼过来。那个女人可不简单,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来。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手里的药物储备可能还不够。”
对面提醒道:“毕竟因为上一次的意外,我们只剩下了一位先知,也没有办法从祂们的大脑里继续提取髓液了……”
楚先生一愣,眼瞳里雷电闪烁起来,嘶哑说道:“知道了,那我把我的这份留下来,待会儿都给她灌进去就好了。”
他顿了顿:“准备收网吧。”
他指尖的雷电迸射出去。
一击命中相原的额头。
相原就像是被一枪爆头了一样,低垂的额头被打扬起,额发飘摇了下来。
圆框墨镜都险些滑落。
“死吧。”
楚先生毫无留恋地转身。
相原却在这一刻露出一抹笑容。
楚先生察觉到了什么,悚然而惊。
可惜相原已经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一个响指。
天地俱灭的领域被释放,依然是相对保守的爆发方式,如同一道扭曲的裂隙稍纵即逝,精准命中了楚先生的后心。
保护着他的雷电铠甲被瞬间击破,毫无防备的后背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脊骨和脏器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心脏都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要不是他的前胸趴着一枚深蓝色的蝾螈,正在持续不断为他维续着生命机能,他大概会瞬间陷入濒死的绝境里。
“哎,都怪伏忘乎,把我带坏了。”
相原拍拍屁股起身:“但不不说,玩脑子的确很爽啊,打架都省力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
左手灭印,右手斩印。
楚先生体表的秩序矩阵再次闪烁起来,但还没来及重新凝聚雷电,一道道凌厉的刀痕便凭空迸发,毫不费力地切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让他无力跪倒在地。
接下来是一股深海般的重压下来。
楚先生被压倒在地上。
那枚注射器却被相原凭空抓了过来。
这是密封的注射器,但一股子重金属的锈味扑面而来,让相原极度不适。
主要还是小龙女很不舒服,假如她不是在堕化状态,估计已经尖叫了。
“这是什么东西?”
相原眉头紧锁。
“显然是天神柱里的东西,乍一看类似于天神因子的成分,但又不太像!”
小龙女催促道:“哎呀赶紧拿远点!”
相原甩手。
注射剂悬浮在他五米开外。
根据楚先生所说的,只要堕落超越者注射了这种药剂,就会获自由。
但未必是真正的自由。
结合楚先生的行为动机,再加上千年前就已经该绝迹的古法人理传承。
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千年前的人理传承者!
相原果断摸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喂。”
伏忘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气喘吁吁道:“有屁快点放,我在忙着呢。”
“赶紧过来一趟。”
相原沉声道:“我这里抓到了一条大鱼,以最快的时间赶过来!”
接着他挂掉电话,发了一个定位。
这是突发情况,相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情也变紧张了起来。
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大概两分钟以后,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推开门走下车,他的容貌骤然扭曲,变成了病恹恹的年轻人。
“你怎么这么虚弱?”
相原吃了一惊。
“这你就别管了。”
伏忘乎有气无力道:“怎么回事?”
相原简单地把事情陈述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泠的部分。
伏忘乎吃了一惊,连忙蹲下身。濒死的楚先生还想要挣扎,但被他一把抓住了脑袋,用力向外一拉。
一团无形的记忆被伏忘乎塞进嘴里,像是用力咬一块大列巴一样咀嚼吞咽。
“呕。”
伏忘乎险些吐出来,头晕目眩。
每次见到这一幕,相原都很心疼。
但又无能为力。
“呕!”
伏忘乎痛苦呕吐,胆汁都吐出来了。
“卧槽。”
他当场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
相原询问道。
“难怪全世界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当年那些人理传承者的后裔。”
伏忘乎喃喃说道:“其实他们的确是死光了,也没能留下任何继承了遗产的后人,但偏偏保存了一批传承之楔!”
相原豁然开朗,仿佛闪电劈开混沌。
对啊,最正统的人理传承者,未必真的要苟延残喘一千年的时间。
只要留下传承之楔就可以了!
甚至不需要有人保管这批传承之楔,随便一座古墓往里面一埋就好了。
总有人会到这批传承之楔。
总有势力会融合这批传承之楔。
正统的人理传承者就会死而复生。
“千年前的人理传承在欧阳献的手里,当时一共留下了十枚传承之楔。”
伏忘乎抬起头来,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目前这十枚传承之楔都已经被激活了,总共也就是说一共有十个灵媒。”
他顿了顿:“目前公开在外活动的一共有九个人,他们自称为九枢。最后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头目,但没人知道他是谁。”
“九枢?”
相原微微皱眉。
“这个人叫楚河,排名第六。”
伏忘乎捂着额头,低声道:“不行,记忆太多太乱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很难消化,还有一段记忆对他而言也是空白的,他完全不记当时发生了什么,显然是被知见障给干扰了,说不定与无间有关。”
相原眼瞳骤然收缩:“就是说,当初袭击了无间的人,恰恰就是他们!盗走了斯塔诺夫山脉地下古墓的人,也是他们!”
“极大概率!”
无数凌乱驳杂的记忆在伏忘乎的脑海里闪回,几乎要把他的意识给冲散了,他强忍着头痛低声说道:“至于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叫做永生髓液,那是从天神柱里的活祭品的大脑里提出来的……脑组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一阵恶寒。
相原倒吸一口冷气,也有点想吐。
“活祭品?”
他连忙追问道:“时隔一千多年,这群人也还能向天神柱里的怪物献祭么?”
“不,不行。”
伏忘乎摇头道:“天神柱每年接受的祭品严格限定了数量,目前负责主导仪式的人只有那批天部族人。但九枢的成员也掌握着沟通活祭品的方式,你明白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去年的12月31日,天神柱开门的时间,一艘破冰船返回了乌斯怀亚,但船上的人却凭空少了一半……”
相原沉吟了一秒:“也就是说,人理执法局的天部族人对此也知情,但却选择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对外声张么?”
“大概就是这样了,而在无间出了问题以后,人理执法局大概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紧急派出了欧昭过来谈判。”
伏忘乎嗯了一声,表情也很古怪:“双方想促成合作,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相原陷入了沉思。
局势的发展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还有么?”
“但这群人也不是蠢货,自然而然能察觉到有人在追踪他们,因此设了个局……”
“设局?”
“等待一条大鱼。”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知道了。”
相原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街头:“你先忙你的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濒死的楚河被他托在半空中,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淋漓着血滴。
“你确定你能行么?”
伏忘乎捂着额头,有气无力道:“这次的敌人非同小可,遇到危险的话记通知你二婶过来救你,我现在状态很差。”
“知道了。”
相原头也不回地摆手。
小鱼山公园的林荫道上,穿梭在山林里的风变凛冽了起来,接着一声巨响。
扑通一声。
欧昭一头栽在了路边的假山上,脑袋都险些撞破了,看起来颇为狼狈。
“姑奶奶,我真的跑不动了。”
他无力翻了个身,流露出了一副摆烂的表情,无奈说道:“你厉害,我真的跑不过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可以么?”
泠轻飘飘地落地,白金色的长发漂浮在黑暗里,宛若流动的水银一般。
“沈倦派我来的。”
欧昭喘着粗气说道:“但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伊恩·韦斯利,那个来自天部的臭老头。我本来都退休了,但就是因为我不起眼,所以才被派来执行这个要命的任务。”
他摊开手说道:“九枢的那群人自称正统的人理传承者,他们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顶头上司呢。我是来负责谈判的,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而已嘛……”
泠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风压变狂暴了起来。
那是矢量操控。
鼓荡的风压压迫着欧昭的胸口,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艰难说道:“别别别,女侠饶命!剩下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哦对了那群人还盗走了一批活祭品!”
泠眼神骤然凛冽了起来。
“九枢也掌握着沟通活祭的方式!”
欧昭断断续续道:“这对于人理执法局来说是不可忍受的,相当于公司的核心技术被窃取了嘛,必须要来探个究竟……”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变惊恐了。
因为假山上不知何时钻出了一个鬼魂般的黑影,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你已经说够多了。”
神秘人鬼鬼祟祟地说道:“欧昭老先生,时间争取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欧昭的眼神变惊恐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刻,泠动了。
她抬起素白的手,凌空一抽。
假山里的鬼魂硬生生被她抽了出来,就像是飘摇的风筝一样在风中摇晃。
对方也吃了一惊,显然是没想到在鬼魂状态下依然会受到影响,无奈之下他只能拼了命地挣扎,像是鬼故事里的怨魂。
对于泠而言,任何形式的能量只要能被她观测到,那就可以进行操纵。
树林被破开,无数落叶爆碎。
有人冲了出来。
一记凌厉的拔刀斩,命中泠的咽喉!
刀光瞬间被反弹。
刺客被震倒退了出去,修长的太刀几乎要脱手,虎口被震酸麻。
枪声响起。
漆黑的能量弹悬浮在泠的太阳穴。
只差一寸就能打爆她的脑袋。
枪手躲在树后,指尖还冒着烟。
鬼魂。
刺客。
枪手。
三个敌人。
三个太一阶。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的心口亮起了银亮的矩阵,天神因子沸腾了起来。
超载模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九枢么?”
泠面无表情说道:“想来偷袭无间的也是你们吧,不知道那一战战损了几个。”
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想隐藏身份已经不现实了,哪怕就冒着被超级长生种锁定的风险,她也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堕化的天神之咒暴动。
即将完成升格。
但就这个时候,池塘边响起了有人哼歌的声音,像是有人用过晚饭在散步。
泠愣住了。
熟悉的恐惧感扑面而来。
几乎在她的心底炸开!
有人牵着孩子,在灯光下行走。
那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帽子的阴影下是一张诡异的笑脸面具,长风衣在晚间穿梭的微风里鼓荡,像是巫师的长袍。
重点在于他还牵着一个孩子。
古老原始的歌谣回荡在寂静里。
孩子被哄很安静。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岁的男孩,古朴的萨满教羽衣看起来颇有年头了,就像是斑斓的尸衣,令人惊悚。
但他没有眼睛,只有一双漆黑的血洞,隐隐还在流淌着浓腥的鲜血。
泠望向这一幕,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感官似乎出现了问题。
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怪胎分明牵着一个小孩,但下一刻她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仿佛那并非真实存在的生命。
而是恶鬼!
“请先知赐福!”
九枢的成员们异口同声说道。
重伤的欧昭头皮发麻。
“乖孩子。”
先知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摸着面前的孩子:“听我的话,去抓住那个姐姐。”
歌声停了。
男孩发出暴躁的尖叫。
敌人也轰然暴起。
枪击,刀斩,鬼爪。
一瞬间落在泠的身上。
但都在顷刻间被弹开。
泠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
她的眼前只有闪烁的画面。
那个萨满教的小男孩,像是恶鬼般在地上飞速爬动,嚎哭着爬了过来。
泠的脑神经剧痛。
有时候能看到。
但有时候又看不到。
只是一瞬间,泠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扭曲到极点的稚嫩面容,残忍怨毒。
有人一脚踢了过来。
男孩像是皮球一样被踢飞了!
相原旋转落地,双手交错撑胸!
风来吹动泠的白金色长发。
她面无表情。
“来及时不?”
相原微笑道:“乖,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