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时隔一千年，无间的矩阵轰然崩溃，海市蜃楼般的原石石柱塌陷，仿佛神话故事里的天柱断绝，从此世界失去平衡。
极昼和极夜的交汇处是一片混沌，仿佛模拟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爆炸。
那是南极和北极的维度，即将完成一次如粒子对撞般的恐怖碰撞。
荒原上的各个战场里的参战者大多亲眼目睹了这一壮观的景象，如同末日降临时的虔诚信徒，敬畏惶恐，颤栗震怖。
也就是这一刻，冰海的最深处轰然爆炸，冰封了万年的冰层塌陷下去，屹立在暴雪里的冰川在颤动中瓦解垮塌，汹涌的雪崩几乎淹没了贫瘠的荒原，气势磅礴。
有人沉沦在幽深的海底深处。
就像是十万年前的第一位长生种。
正如那句话所说，这个世上一切伟大的生命，都要先经历一场盛大的死亡。
相原也在经历从生到死再从死向生的循环，濒死的生命机能如怪兽般强硬地苏醒，每一处骨骼关节都如阀门那样打开释放出磅礴的伟力，细胞瞬间间分裂到千万亿的级别，暗藏着天神之咒的伟力！
生命结构被重塑，基因里的密码在重新编写，晦涩玄奥的失落咒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偏偏他却能够听得懂。
那仿佛是神的语言。
也是自然的法则。
而当他听到那些失落咒语的一瞬间，一股邪恶至极的意识就在侵蚀着他的灵魂，仿佛拉着他堕向地狱的深处。
这绝非是精神污染，而是某种生物的可怕意志，正在试图把他同化。
偏偏相原有着古往今来最强大的自我意志，还拥有具备独立思维的神话生物。
他们硬生生抵抗了这股意志的侵蚀！
难怪当年的颛顼会失败，像他这种谦谦君子的自我未必有那么强大，而九凤绝非是拥有独立思维的神话生物！
“这是异胎的侵蚀吗？”
相原的呼吸和心跳变得强劲了起来，就像是风的怒号和雷的轰鸣。
“给我滚开！”
这是对神下达的命令，天罚之令。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无限强悍的意志如太阳风暴般席卷，浩浩荡荡。
那股邪恶的意识顷刻间灰飞烟灭！
就如古籍中所描述释尊诞生之时，祂向四方行七步举右手而唱咏之偈句：“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今兹而往生分已尽。”
意即，吾为此世之最上者！
相原进化成了一种崭新的状态。
凌驾于堕化。
凌驾于天理化。
那是触及神之领域的————天神化！
相原的头顶生出了深青的龙角，酷烈的黄金瞳骤然亮起，浑身泛起了青金的细密龙鳞，骨骼膨胀增殖变异，血管里的血液如岩浆沸腾，肌肉隆起如山岩。
外骨骼在面部生长蔓延，仿佛铸就了一具白骨的假面，却如神灵般威严。
苍龙已经不见了。
仿佛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又好像无处不在。
曾经泠所展现出的那种掌控世界的伟力，似乎也在他的身上完成了显化。
海底轰然颤动，隐藏在海床深处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被启动了，那是十万年前所建立的无间的雏形，也是人类史上的伟大先贤们所留下来的心血结晶。
十万年的历史相原的掌握之中，他试图收紧五指，但却指节却在微颤。
仿佛不适应如此伟大的力量。
偏偏他或许只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
仿佛幻觉。
有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拥抱着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某个雨夜，那个白发的女人也是这样在背后托举着他幼小的身体，教会他走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别着急，慢慢来。”
那是阮沅。
相比于身为克隆体的阮涴，作为正主的她并不如何温婉，反而显得有点冷冰冰的，似平是不太好相处的那种女人。但偏偏这时候她的声音是如此的轻柔，仿佛冰河解冻，溪水潺潺。
这只是一个意识体而已。
哪怕是阮沅生前大概也没有料到有一天她的儿子会抵达这片冰海的最深处。
但这对于相原而言已经弥足珍贵。
“谢谢你，老妈。”
相原修长的五指收紧。
仿佛捏碎了整个世界。
轰隆！
十万年前的矩阵回应着他的意志，赋予了他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掌控世界的伟力，轰然击穿了维度。
神降所的空中，极昼和极夜如阴阳交汇，毁灭的碰撞即将爆发的一瞬间，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骤然浮现在明暗交错的边界，像是要把这幅太极图给硬生生推开！
也像是要强行分离两个世界！
五百公里外的荒原上，遮天蔽日的九凤发出嘹亮的啼鸣，似是躁动不安。
积雪里的颛顼也仰头望天，轻声呢喃道：“这是至尊所施展过的权柄————”
漫天飞雪里的九尾狐也暴躁地吼叫，虞夏转过身眺望过去，风来吹动着她的长发，发丝半遮眼瞳，眼神恍惚。
“那是什么东西？”
染血的姬瀚咳出一口瘀血，拎着权杖之剑转身望去，眼瞳震撼。
“那座矩阵终于被启动了啊。”
相苦眺望着暴雪的深处，断裂的权杖之剑也在缓慢修复，恢复原状。
“难怪忘乎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正面战场上，原来是在给相原争取时间。”
相苦吐出一口血水，重新扛起了粗粝狂放的权杖之剑，转身大笑道：“颛顼，这就是你留下的传承，喜欢吗？”
远方的山脊上，伊恩无力跪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瞳里倒影着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喃喃说道：“十万年前过去了，怎么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再次出现一个像祂那样的人————”
西蒙和罗恩更是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嘶哑说道：“至少作为长生种而言，这个天帝才是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个体！”
九家的元老们望着这一幕，瞳孔几乎地震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遍体鳞伤的阮天行如雕塑般屹立不倒，沉默了一秒以后忽然笑了笑。
奔赴极点的战斗机群在空中盘旋，他们已经无法再靠近神降所的位置。
每个人都看到了这壮观的一幕。
伏忘乎看到了。
阮涴也看到了。
哪怕是处在极度痛苦里的泠也擡起头，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断罪者们更是惶恐至极，尤其是资历最深的长老们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吼叫。
那个顶天立地的虚影。
那是相原。
声嘶力竭的怒吼恍若龙吟。
两个世界的维度被他越推越远，就像是徒手推动着宇宙中的两颗行星！
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整个世界！
这是奇迹之举！
纵然这道虚影越来越黯淡，直至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消弭在了虚空中，十万年前留下的矩阵仪式也彻底宣告了终结！
但他真的做到了！
两个世界，被彻底分离！
苍茫的冻土上，相坤的表情骤然凝固，高举着的原石权杖竟然在颤抖中碎裂开来，无间的支配权被忽然篡夺了。
他的眼瞳里浮现出了无穷尽的狂怒，磅礴的气在体内孕育，裂变狂涌。
炁王，执掌仙法天以后，他的能力变得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就像是一台人形的超大核反应堆，拥有无穷无尽的出力。
完全是气急败坏下的选择，他谋划了百年的大计即将全面崩盘，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以最强的输出，轰杀那个小鬼本体！
哪怕相坤根本不知道对方藏在哪！
而这一刻，仿佛是命运的玩笑。异变陡生！
没有人注意到，泠的红瞳里闪动着无尽的血光，仿佛灵魂到了崩溃的边缘。
沉溺在深海里的绝望感。
囚禁在世界尽头的孤独感。
仿佛恶魔般将她吞噬。
她有感觉到，那个东西快要来了。
即将融入她的身体。
她会变得不再是她。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红唇颤抖。
吐出了一个字。
“不————”
这依然是一道命令。
世界之令！
泠拒绝了那股力量的降临！
轰隆！
极夜忽然间崩溃了。
至尊的投影烟消云散，恍若三千丈的白发飘摇在风里，好似纷纷扬扬的雪。
空中膨胀的血红胎动像是核弹一样爆炸开来，暴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短发女人。
那是阿芙罗拉，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接下来她的眼瞳被明亮的辉光照亮。
那是天国降临的圣光，也是如同二十万天使悬浮在半空中的圣灵。
当然还有登上青铜柱的伏忘乎。
咔嚓。
一柄燃烧的光剑贯穿了阿芙罗拉的胸口，鲜血飞溅了出来，仿佛浓郁的墨。
伏忘乎大力拥抱着她，顺带着一剑贯穿了她的心脏，一如二十多年前那样！
世界上再无如此盛大的拥抱。
仿佛跨越了生死。
仿佛也逆转了时光。
阿芙罗拉的短发在风中飘摇，眼瞳忽然就涣散了起来，但瞳孔深处的痛苦和挣扎也都不见了，就像是得到了解脱。
仿佛变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少女。
伏忘乎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依然是慈悲和怜悯，即便他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快要濒临极限。
破碎的轰鸣声在他们的体内响起，象征着二十多年来夙愿的终结！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容器被毁了。
无论是至尊还是异胎都无法降临。
极夜溃散了以后。
极昼应该也消弭殆尽。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天空依然亮得诡异，无尽的云雾汇聚在一起，凝聚出了一张畸形的恶魔面容。
那是南极的大门。
异胎依然留了下来！
世界是如此的寒冷，但伏忘乎似乎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了，他擡起的眼瞳微微颤抖，下意识抱紧了倒在他怀里的女人。
聪明如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真正的至尊，或许不需要降临。
自始至终祂就在现世！目前已经排除了姐姐。
唯一的答案只剩下了妹妹！
废墟里的长老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阮涴意识到了什么，赫然转身望去。
跪坐在积雪里的泠擡起头，颤动的红瞳里像是映出了无尽的暴风雪。
以及恶魔的脸。
“祂要来了————”
泠的双手深深嵌入积雪里，红瞳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仿佛溺死在无尽的冰海里，又像是被吊死在巍峨的青铜柱上。
恐惧如暴雪般袭来。
像是要把她推入了无尽的深渊里。
世界寂静如死，一切的声音仿佛都在远去，唯有老人歇斯底里的呐喊喧嚣。
相坤手里的原始权杖还没有碎裂，他如同太古的祭祀一般高举手杖，念诵着古老灰色的咒语，纵声高呼：“请神！”
老人的眼瞳里生出了无尽的野望，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为计划已经全面崩盘，没想到最后的时刻竟然真的能够峰回路转。
简直像是绝处逢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完成以后的美好前景，当神降临以后会处在一个极度虚弱的状态，只要把神藏在维度的夹缝里囚禁起来，就再也没人能够找到他。
那将会是相坤的傀儡或武器。
甚至像是宠物一样。
相坤将会做到历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壮举，以凡人之躯圈养神明！
相坤才是世上最伟大的个体！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神也只能像宠物一样被他圈养！
轰隆。
天好像塌陷了。
云雾汇聚而成的那张恶魔的面容仿佛撑开了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这个世界。
相坤依然高举着原始权杖，浑身的生命力都快被抽干了，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佝偻干瘪的老者，但却癫狂有力。
世界亮到了极致，泠只觉得天上地下只剩下了那个即将扑向她的恶魔。
就像是记忆深处所恐惧的那样。
但她却失去了曾经的那种无上伟力。
她拒绝了那股力量。
所以那股力量就不会再回应她。
但寂静里，并非真的没有任何回应。
回应泠的那个人是————
破碎的冰海被轰然掀翻，滔天的暴雪和巨浪混合在一起落下，宛若瀑布。
白茫茫的一片里，相原冲天而起！
淋漓着冰渣和海水的相原悬浮在半空中，就像是穿过地狱直达天堂的天神，从胸口抽出了缠绕着纯银光辉的贤者之剑。
血肉和骨骼摩擦。
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纵然失去了那座矩阵的力量，但他依然处在天神化的状态里，那是古往今来一切超越者都未曾企及过的终焉之力。
于此，在相原的手中显化。
嗡嗡嗡。
磅礴的天神因子如脉冲节节攀升，无尽的纯银光辉如同核弹一样爆炸。
他再次念出了雪莱的那首诗：“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天神状态下的相原纵声咆哮，冲天而起的剑光就像是一尊夭矫欲飞的龙！
那是苍龙的神话姿态。
以玉石俱焚的之势，燃烧着磅礴的天神之咒，向着神明发起了挑战！
这一剑，击穿维度。
贯通天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