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的眼瞳被纯银的光辉照亮,这一刻他的心情终于变得沉重起来,再次尝试着刺激体内的天神之咒,试图强行升格。
类似的尝试他昨天做过一次,但这次不是堕落化,而是天理化!
震动的莲花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凝结成剑网,诸神黄昏的领域第一次以防御姿态释放出来!
沧溟释放出的能量脉冲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凝结出的剑网上,仿佛一头巨龙喷出的吐息呼啸而来,伴随着震怒的轰鸣。
相原握着莲花的手微微一颤,手腕传来一股酸麻的感觉,险些被震得后退。
满地的积水动荡了起来,无穷尽的涟漪在荡漾中被恐怖的能量吞没。
沥青路面碎裂,强劲的冲击波把濒临昏迷的叶照月掀翻出去,砸在路灯上。
相原的眼瞳被刺痛了,莲花发出了凄厉的骨骼摩擦声,仿佛难堪重负。
难怪贤者之骸和贤者之剑配合起来会成为千年前人理一脉的秘密武器。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套人型兵器的上限,远远高于现如今的权杖之剑。
贤者之骸生前必然也是超级长生种,被改造成人形兵器以后能力数值大概会下滑一部分,但机制依然是原汁原味的。
够劲!
相原就连对方生前的能力是什么都没摸透,但显然不是他能够随便破解的。
只是僵持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诸神黄昏就快要顶不住了,低阶打高阶普遍都长这样,硬碰硬非常吃亏。
“既然机制拼不过,就用数值来顶!”
顶着天洪般倾泻的能量脉冲,相原持剑的手愈发颤抖,体内的天神之咒如巨兽般怒吼起来,像是即将要化龙而去。
黄金瞳爆燃,仿佛沉寂的古龙苏醒,他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神经熔断,又再次重组。
天神之咒如血雾般从毛孔里渗出来,泛着高贵的鎏金色,无声吼叫。
虽然天神之咒的暴走已经缓解了许多,但依然处在不可控的状态,天理化仅仅进行到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但半天理化的生命位格已经足以提供输出的能量,相原的右手收紧,莲花也在震颤着咆哮,能量脉冲节节攀升。
莲花本身吞噬的能量。
相原升格以后得到的能量。
一次性释放出来。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
诸神黄昏的剑网破碎了。
莲花的剑锋逆挑出去,凌厉的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喷薄而出的能量脉冲,好似暴雨里冲天而起的古龙,震怒龙吟。
沧溟喷薄出的水银天洪竟然被硬生生绽开,磅礴的能量一分为二,纯银的火花喷溅出来,也如大雨一般坠落。
相原再次发力,施展了日本剑道里很基础的一招斩击,其名为逆袈裟。
凌厉的剑痕呼啸而去,漫天的暴雨便碎裂了,弥漫的浓雾也被切开,雾气和水珠一起碎裂,唯有一线弧光闪灭。
轰隆!
沧溟的第一次脉冲瞬间被斩灭!
能量对冲爆散,被灭绝式屠戮的剑光所吞没,只剩下一道道冲击波扩散!
砰的一声。
贤者之骸握着沧溟被震得倒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厢式货车的残骸上,坚硬的铁壳子都被烫得滋滋作响,雨水被蒸发。
强劲的能量脉冲还没消散,相原便顶着狂暴的冲击俯冲过去,一步破空。
音障瞬间被突破,积水被呼啸的风吹皱,留下了一道狭窄的折痕。
相原狂奔疾步,机会只有一瞬间,不能让那个鬼东西再次缓过劲来!
过热的贤者之骸双手握着沧溟,暴雨散落在它的身上,蒸发大量的水汽。
这具人形兵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相原就已经冲了过来,闪电般伸出手。
啪的一声。
这一掌落在了贤者之骸的头顶,颇有禅宗里灌顶的味道,法度森严。
实际上相原只是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袋上,掌心的天神之咒凝结成血红的纤维迅速探了出来,瞬间便完成了入侵。
这一具暴动的人形兵器戛然而止,就像用尽了发条的人偶,骨骼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动作却僵在了原地。
强制关机!
倒在路灯下的叶照月强撑着抬起眼睛,瞳孔却剧烈收缩了一瞬。
“这不可能!”
相原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却再次感受到几乎粉碎的疼痛,疲惫感一阵阵涌了上来,但比起上一次来说要好得多了,最起码他还能坚持战斗,不至于倒下。天神化就是一个逐渐适应痛苦的过程,每一次尝试都是让身体愈发耐受,副作用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低。
也就是这一刻,莲花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再一次释放出了渴望的情绪。
毫无疑问,贤者之剑也是生物兵器,它似乎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
就如同野兽一样。
“相原,莲花在渴望能量!”
小龙女提醒道:“我能够感觉到它想要更多的天神之咒,而且要我亲自喂它!”
相原一愣:“好!”
磅礴的天神之咒被灌注到莲花里,相原只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被抽空。
莲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骨骼增殖膨胀,扭曲开裂。
就像是一条蜿蜒扭曲的蛇。
不,不是蛇。
而是龙。
这把剑仿佛活过来了,急剧龙化!
剑锋开裂异化,外骨骼一寸寸褪去,暴露出了狰狞的龙首,獠牙锋利。
短短一瞬间,莲花竟然进化成了一条骨节分明的纯白古龙,栩栩如生!
就像是那首诗。
莲花去国一千年。
雨后闻腥犹带铁。
大意是说莲花龙王离开故地已经很久,雨后的水气里仍带着铁器的腥味。
这是李贺的一首诗,这柄剑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被诗词赋予了名字。
骨龙撑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沧溟的身上,竟然将这柄剑生吞了下去!
相原和阮祈都吃了一惊。
莲花的体内发出了噼啪的爆响声,通体冒出了浓郁的水银蒸汽,浓度爆表。
接下来是一道无声的叹息。
如此满足。
莲花的龙化状态急剧褪去,骨骼一寸寸崩碎脱落,再次蜕回了脊骨剑的模样。
咔嚓。
脊骨剑的剑身开裂。
竟然多出了一道猩红的竖瞳!
如此神奇的变化。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进化以后的莲花似乎更加具生物特征,如同古龙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现在相原有了两把武器。
左手是名为莲花的贤者之剑。
右手是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
相原嘀咕道:“这东西也是颛顼研究出来的吧,当时的他设计过这种变化吗?”
“理论上是没有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九把贤者之剑,早就互相吞噬了吧。”
小龙女也小声嘀咕:“根据我的判断,颛顼当初设计天神化的时候,大概就是想为自己配备一把专属武器配合着释放能量的。只不过后来颛顼仪式失败被做成了活死人,普通的贤者之剑也是配不上他了。”
确实,真正的天神化,就是要搭配足够强大的贤者之剑一起使用的。
那样才是完整的传承。
也就是说,最理想的状态下,人理的集大成者需要完整的天神化,顺带着掌握献祭异胎的仪式,就像是权与力两部分。
但现在这两部分被分割了。
权在秋和的手里。
力在相原的手里。
相原再次摆弄了一下莲花,具体也不知道它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显然它所释放出来的天神因子的更加浓郁了。
莲花威力肯定是比以前更强了。
好在相原也还能驾驭。
这一幕落在叶照月的眼里却极为惊悚,她的瞳孔剧烈颤抖,仿佛地震。
她看到了浓郁的水银蒸汽。仿佛妖魔般汇聚起来。
缠绕在莲花上。
莲花也并不是什么脊骨剑的形象。
而是一条浑身冒着蒸汽的畸形骨龙,它的眼瞳是恐怖的黑洞,黑暗里无数的鬼魂在尖叫,脊骨上还有一枚血淋淋的竖瞳在转动,瞳孔里的眼神邪异残忍,骨骼的摩擦声就像是孩子的笑声,尖锐刺耳。
偏偏相原还在伸手抚摸着它。
就像是抚摸爱人一样。
简直疯了。
叶照月只是看一眼莲花都觉得恐怖,它的笑声更是如同恶魔的低语。
“梅庆隆说的对,这个人果然邪门!”
叶照月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半裸的躯体如同风化一般坍塌,消弭在暴雨里。
相原转身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了漫天的风沙被暴雨冲刷,消弭无踪。
“这群人的手段很诡异。”
他轻声说:“从来没见过。”
“这也就意味着梅庆隆的主人是一个超出了想象的存在,掌握着许多未知的手段。如若不然的话,梅庆隆早就应该死了,他不可能存活十万年的时间!”
小龙女狐疑道:“但问题在于,对方既然想要干掉你,为何只让叶照月来?”
叶照月很强,风皇的冠位也是非常顶级的,还是驯服了毕方的超越者。
但问题在于她只有太一阶。
“可能是因为我那个逆天老爹吧。”
相原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自从变更以后,梅庆隆就一直在被相泽追杀,哪怕他还有足够强大的帮手,可能也被重伤或者干掉了,要不然就是被逼得不敢冒头。这个叶照月很明显就是刚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说话都带着古代口音。”
关于古代超越者的传说一直都存在,但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未必真实。
如今终于见到真的了。
但也就那样。
今人见古人大多都是敬畏。
但相原不一样。
相原只想让他们见识下后浪的巴掌。
暴雨滂沱,电闪雷鸣轰响起来,地上的水花越来越密集,汹涌如海潮。
“走吧,找秋和。”
相原转过身眺望着暴雨里的教堂,一瞬间看到了冲天而起的水银天洪。
老教堂的大门被轰然震碎,十字架上的耶稣圣像彻底倒塌,穹顶也被掀翻。
唯有巨大的血红十字撑起。
秋和依然维持着古老的手印。
先知们齐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贤者之骸擎动着爆燃的鬼灯,磅礴的水银剑光如同巨神的斧刃般砸落,轰击着面前的血红领域,如同发狂的恶魔。
“要碎了!”
秋洛面色变得难看至极。
想活命似乎只有一种办法。
暴起出手,制服秋和。
以此来向使徒投诚。
但秋洛并不想那么做,毕竟这是秋家最珍贵的血脉了,即便很多家族都对她蠢蠢欲动,但只有他做不到下狠手。
更何况秋和本身也极其强大。
秋洛出手也未必有胜算!
因为秋和已经准备解放神话姿态了!
秋洛咬牙道:“小心,一旦你解放了相柳,它就能对你造成极其致命的伤害!”
血红的天理之咒喷薄出来。
准确来说也是天神之咒。只是浓度偏低。
秋和所拥有的天神之咒并不算强壮,耐受性自然而然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九相,巨虺,腐血,毒泽,厄难之日,罪罚之时,神魔凭依。”
秋和面无表情道:“今显神威……”
也就是这一刻,寂静里响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如同棺材摩擦般难听。
“邪祟,失序,凶厄,顽嚚,搅乱荒中,乱彼天常,神魔凭依。”
老人如是说。
“今显神威,天命召来!”
古老的谶言。
凶暴的梼杌一头撞碎了暴雨,如同狮虎般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吼叫声,蛮横地撞碎了街区外的一座仓库,疾奔而来。
秋和红发飘摇,眼神泛着深青色的色泽,唇边却勾起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那是来自高空的嗡鸣声。
巨大的黑影撞碎了乌云,就连从天而降的暴雨都被隔绝,黑暗弥漫开来。
那是一座巨型的机械堡垒。
创世方舟号。
甲板上的研究员们撑着黑伞,用对讲机彼此呼叫,完成了最后一次测试。
嗡嗡嗡嗡。
最新型的权杖之剑,代号为德尔塔的剑阵已经构筑完毕,总计一百零八枚对空对地导弹,彼此构筑成了矩阵。
江海没有撑伞,就这么淋着暴雨,低头俯瞰地上的玻璃屏障,眼神悲悯。
堡垒的地下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大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在运转,纯银的水晶冻结着一枚类似婴儿的胚胎。
那是猾褢的本源。
“代号·人造天神,启动。”
周正南也在陪着他淋雨,沉声汇报道:“权限永久固定,一级权限确认为姜柚清持有,二级权限确认为梅隆持有。”
从这一刻起,周正南的命运就确定了,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成为超级长生种,往后余生他都会镇守在这里,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这个代号为人造天神的项目。
江海对着他微微鞠躬:“辛苦了。”
周正南也向着他微微鞠躬,回应道:“您才是辛苦,我这是分内的工作。”
德尔塔型权杖之剑的剑阵共鸣起来,一道道巨大的能量脉冲喷薄出来。
漆黑的夜空都被照亮,恍若白昼。
泛美金融银行的顶楼也被巨大的闪光锁照亮,无尽的光明笼罩着梅隆。
梅隆的右手举到了半空中,巴里努斯型权杖之剑在共鸣,固定了坐标。
“这是我在二十年前设想的东西,但我委实是没有什么本事实现它。因此在旧深蓝联合覆灭以后,我暗中培养了江家。”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但即便江家出了江海这样的人物也依然不够,我们缺少了源自古代的神秘知识。直到秋和答应跟我合作,这才窃取到了神明的权柄啊。”
欧阳献难以掩饰表情里的震撼,他抬头望着半空中的庞然大物,轻声感慨道:“要是我们的时代也有这种东西那该多好,那些悲剧或许也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怅然,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但真的被吓到了。
他内心的杀意也逐渐沉寂了下去。
如果可以,杀死梅隆当然是极好的。
自从双方会面以后,欧阳献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一直在找机会动手。
但始终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
欧阳献很强大,也有着极其丰富的阅历,但却始终看不透面前这个人。
按理来说梅隆在他面前也只是一个年轻人,说难听点就如新兵蛋子般稚嫩。
但任何人都不该小看梅隆。
他是一只藏着极深的野兽,终有一日会撕开温和的面具,露出可怕的獠牙。
就像是这一刻。
“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根据颛顼的想法,另辟蹊径设计的武器啊。虽然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在需要的时候却可以把这些伟力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欧阳献眯起眼睛:“执剑人最大的缺陷就是输出量不足,这样一来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而且还不用担心个体过于强大失控,真是完美的长生种体系产物啊……”
“别怕,人造天神计划,本来是为我的学生准备的,我也就用那么几次而已。”
梅隆淡淡说道:“只是为了对付我那个早就该死去的老祖宗而已……”
他的权杖之剑解体形变,如同一柄利剑般的权杖,朝着一公里外的怪物顿落!
黑暗里的梼杌骤然抬起头,狰狞的面容被无尽的能量脉冲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