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处可见的动荡,还有我们孩子的未来以及毫无防备的我,促使我被伤感占据……我感觉自己老了20岁,就好像自己再也无法想起任何乐趣了。尽管我知道人民总体上很忠诚,但一想到我们面临的可能性,我就颤抖不已。
一维多利亚女王,1848年4月3日
当米哈伊尔的《审判》以一种冷漠、阴郁和压抑的姿态笼罩在圣彼得堡文学界的时候,米哈伊尔寄往英国的那封信,在杜别尔特将军的刻意叮嘱和安排下,这封信竞然奇迹般地躲过了欧洲大陆的骚乱,颇为顺利地来到了英国。
在1848年欧洲革命大潮的席卷下,即便是英国也未能置身事外,宪章运动这一持续十年发生在英国的一场工人阶级要求社会政治改革的群众运动,也是趁着欧洲大革命的浪潮,再次在英国展开了行动。关于宪章运动,像布朗特里·奥布莱恩和费格斯·奥康纳这一类激进派,他们认为罢工和暴力是必要的手段,而以家具木工威廉·洛维特为代表的温和派则希望通过教育、自我改善和理性说服来给政府施压。而在四十年代的经济危机中,激进派逐渐获得了话语权。
于是在1848年3月6日,情况变得严峻起来,格拉斯哥和伦敦发生骚乱,最终军队进行了射击,一名示威者被杀,两人受重伤。《泰晤士报》报道称:“惊恐像野火一样掠过城市,加上最近巴黎的暴乱活动,对政治动荡的恐惧渐渐升起。”
但相较俄国的静默式疗法,英国选择了干脆直白的毫不留情的镇压,《泰晤士报》甚至以高傲又冷漠的口吻进行了报道:“伦敦暴民既不英勇,也没有诗意,他们不爱国,不开明,也不清白,他们只是天生拥有一个好体格罢了。”
而就在4月10日,宪章运动者号召了足足二十万人在伦敦南部的肯宁顿公地上举行集会,从那里游行前往议会,以支持议会改革的请愿。
尽管他们人数众多且有着自己合理的诉求,但在一个国家当中,固然有很多人快要活不下去了,但同时,这个国家还有许多人活的下去,并且觉得活的还不错,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只想要稳定。这种情况下,活不下去的人的声音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当这一游行开始之后,政府当局很快便做好了应对困境的准备,他们派专业的警察驻守在泰晤士河桥上,同时巧妙地将正规军队布置在视线之外,但又接近战略要地。英格兰银行被沙袋牢牢加固,并且架设了大炮。
与此同时,伦敦约有8.5万公民宣誓成为特警,他们要保卫自己安定的生活。
在这期间,查尔斯·狄更斯拒绝了这种行为,称特警已经变成了流行病。
而接下来……
英国的中产阶级政府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从大富翁到店主、职员这类小资产阶级无不选择支持政府。在政府强大的武力压迫下,就连宪章运动中的激进派领导者一时间也是左右摇摆,最终,他们放弃了采取下一步动作的想法,只是派一个小型代表团向政府递交了宪章主义者的请愿书,而议会对宪章请愿书持戏谑的态度。
最后英国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宣布4月10日是“和平和秩序的胜利”。
尽管一些激进主义者想要在夏天转而使用武力,但到了那个时候,宪章运动的很多领导人都已经被逮捕了……
那么这场运动没有为英国带来一点变化吗?
或许并不,提心吊胆的王室在事态平息下来之后,如释重负的阿尔伯特亲王写信给拉塞尔首相,告诉他说,他通过个人研究发现伦敦存在数量多到令人惊慌的失业人口,大部分是因为政府削减了基建工程的预算。他建议政府采取措施创造就业岗,他还提醒首相说,政府有义务在危难时帮助工人阶级。虽然阿尔伯特亲王是这么想的,但就英国目前的舆论风向来看的话,参与宪章运动的工人、贫民以及其他一些人已经统统被视为不安分的暴民,报纸上几乎每天都有类似的批评文章。
与此同时,1848年的宪章运动虽未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并未造成太多的伤亡,但小规模冲突一直都有,而在英国的舆论风向下,在冲突中受伤乃至死亡的人不仅得不到任何同情,反而还会招来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恐惧和厌恶。
而就是在这种对立氛围非常浓厚的社会情况下,米哈伊尔的信来到了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桑德斯手中。尽管桑德斯在最近这两年可谓是天天忙着工作,也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遇到了不少阴谋诡计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是!
除了米哈伊尔先生和我,还有谁是能在短短不到两三年的时间,就将一本小有名气的刊物经营成伦敦目前最有名的刊物之一?
没有人了!
除了米哈伊尔先生和我,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件事!
如此巨大的成功,桑德斯自然是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在靠着福尔摩斯彻底打响名气之后,桑德斯当然是趁机扩大规模,并且挖掘出了不少写作上的新人,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
但在桑德斯看来,所有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福尔摩斯!
尤其是在米哈伊尔先生的笔下,关于福尔摩斯的一系列短篇每一篇似乎都能称得上经典,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被人们拿出来讨论。
除此之外,有关福尔摩斯这个角色的一切都很受人们欢迎,甚至说中对于英国绅士的描写和定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了现实,令许多绅士都开始不自觉地遵循一些过往从不曾遵循的规则。正如英国的一家报纸用略带夸张的语调这样写道:“福尔摩斯或许在重新定义英国文化当中的某些部分。”
那么米哈伊尔的这封信又会为我和为英国带来些什么呢?
桑德斯万分激动地打开了这封快的出奇的回信,开篇还算热情的问候顿时令他心头一热。
果然,米哈伊尔先生心里有我!
可等他再往后看,尤其是看到米哈伊尔对于工人们的活动的评价时,桑德斯已经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久久都未能回神。
米哈伊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和想法吗?
不,不,应该不是。
以桑德斯对米哈伊尔的了解他觉得米哈伊尔可能就是单纯地向为那些穷人们说上一句公道话。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在这种时期说这种话,即便这些话是正确且公道的,多半也会引起很多还算体面的先生的不满和反对,甚至说连带着米哈伊尔的名声以及在英国的收益也会受到影响。
就为了帮一些人说说话就有可能损失这么多东西,值得吗?一时之间,桑德斯确实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按照米哈伊尔在信里面说的那样办。
米哈伊尔先生是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就冲动行事了呢……
不,他肯定想到了,只是他愿意凭良心说话,不在乎这些东西罢了!
桑德斯稍稍想了一会儿,米哈伊尔曾经留给他的印象便重新以一种高大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于是在认真思考过后,桑德斯很快就找上了一家在伦敦很有影响力的报纸,询问他们要不要公开刊登一封信。
而这家报纸的老板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信?什么时候一封随随便便的信都能刊登在我们的报纸上了?这位老板还对桑德斯说道:“桑德斯先生,很遗憾,我们报纸并没有公开刊登一封信的先例,您现在就算是跟我说这是一位议员先生的信,我也仍然觉得没有刊登的必要。”
“这是米哈伊尔先生的信。”
“我说了,就算是议员……等等!米哈伊尔?是福尔摩斯的作者米哈伊尔先生吗?”
“是他。”
“那还说什么呢?”
这家报纸的老板兴奋地握住了桑德斯的手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这并非是一句客气话,要知道,由于英国最近有些动荡,英国的文化市场同样收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即便是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气氛当中,最新一期的福尔摩斯系列依旧能在整个伦敦掀起和讨论的热潮。他最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文章来维系自家报纸的销量和影响力呢。
“您可以看看要刊登的信的具体内容再做决定。”
桑德斯这么一说,这家报纸的老板便还算仔细地审阅了一下,而看完之后,他虽然颇为惊讶,但也是很快就笑着说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英国又不是俄国,况且米哈伊尔先生的话还算中肯。”在收下这封信后不久,尽管这家报纸前些天还在像其它许多报纸一样,批评暴民们破坏英国的和平与秩序,但在更大的诱惑面前,他还是选择尽快刊登了这封信。
而当报童们有些尖锐的声音在伦敦响起时:
“福尔摩斯的作者米哈伊尔先生的最新文章!只有这张报纸上才有!”
“米哈伊尔先生的最新作品!”
许多伦敦市民在听到这样的吆喝声后都不由自主地听了下来。
米哈伊尔!
尽管这位年轻的作家离开英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因为福尔摩斯这一系列,他在如今的英国仿佛无处不在,他的名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响亮。毕竟除了他以外,英国如今还有谁能写出那些惊心动魄、令人抓耳挠腮的精彩呢?
现在是又有新连载了?
就在众多市民忍不住驻足纷纷购买了之后,报纸上刊登的那封公开信却是令很多人都大吃一惊:“他这是在为那些暴民说话?他怎么这样会有的想法?!”
“他原来还在关注着英国发生的事情吗?我认为他至少写得很真诚...”
或许会有人因为这篇文章开始重新审视最近发生的事情,会因为这篇文章开始思考一些东西,但在如今这个时期的英国,这篇文章似乎真的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他明明远在俄国,根本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他怎么敢这样下结论呢?竟然说那些工人不是暴民。”“我看他一定是被什么人蒙骗了,或者说收到了一些假消息。”
“或许他还是应该考虑考虑他们俄国的问题!除非他现在移居伦敦,成为一个地道的英国人,否则他对时事的任何评价都是没有说服力的!”
“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是糊涂了!”
一位俄国人针对英国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评论,尤其是这个俄国人还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无论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伦敦的各大报纸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写文章回应了这封信。
而他们的态度还跟最近这段时间一样,主要还是反对和批评工人们破坏和平与秩序的行为,于是写出来的文章大多还是在批评那位俄国文学家的信。
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这样的文章似乎更能得到部分市民的维护和赞同,而眼见这样的文章反响不错,一些这两年备受福尔摩斯挤压市场空间的报纸和杂志那也是灵机一动。
那位俄国文学家的文章竟然真的在遭受公众们的质疑和批判,那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完全能够趁机搬走福尔摩斯这座压在英国文学市场头上的大山?
是了!英国的文学市场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给牢牢占住?!
在这样的心理的驱使下,没过多久,一家报纸率先刊登出了这样的文章:
“……在这本就严峻的时期,一位俄国人却还要对伦敦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并且朝着引发骚动和混乱的地方指引……这完全就是俄国人的阴谋!我在此提议应该剥夺他在英国说话的权利,同时禁止他的作品继续在英国发行!”
结果这家报纸上午才开始售卖,结果还没到中午,一些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读者便一个又一个地造访他们的报社,甚至还聚在一起发出了这样的质问:
“你们有什么资格禁止别人的作品在英国发行?应该把你们报纸给查禁了!”
面对公众这种过于迅速和激烈的反应,这家报纸的编辑在急的团团转的同时,也是忍不住辩解道:“各位先生们,你们知道,他刚刚才写了一些居心不良的文章,引发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他应该为此负责………
结果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已经有人直接打断了他道:“那又怎么样?!这是两码事!”
这家报纸的编辑:“???”
这只是提议,这还没真的查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