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彼得堡因为米哈伊尔的事迹而显得分外喧嚣之际,米哈伊尔已经重新在彼得保罗要塞的囚室中苏醒,经过最后一次考验,米哈伊尔一觉醒来宛若重生。
即便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流放的生涯,但米哈伊尔反倒是感觉格外的轻松。
在他很久之前的计划里,他就有在整个俄国都走一走的想法,想要看一看最严酷的地方以及那些地方的人,如今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愿望。
况且相较于关在牢里,流放反倒是显得更开阔一些了。
而当米哈伊尔苏醒过来之后,很快,来自外界的各种消息陆陆续续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从别人的信中看到圣愚这个说法后,米哈伊尔难免摇了摇头。
虽说米哈伊尔对宗教方面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不可否认的是,宗教作为一种文化持续影响着整个俄国乃至整个欧洲。
俄国的王室罗曼诺夫家族更是迷信的一批,哪怕是到了后来的19世纪60年代,罗曼诺夫宫廷里的人依旧全都成了唯灵论降神会的奴隶,人们纷纷传说,已经死去的尼古拉一世的灵魂在宫廷里四处游荡。对于后来的亚历山大二世来说,他虽然对这一切持怀疑论的态度,但亚历山大二世想着跟自己爹谈谈也没什么不好,于是一拍脑袋,从巴黎请来了一位著名的招魂术士,据说没过多久,这位招魂术士就把亚历山大他爹和他早逝的女儿给招回来了……
在他们之后,在尼古拉二世时期,皇后亚历山德拉笃信神秘主义,喜好招待“神僧”、“圣童”、“先知”、“预言家”、“救世主”之类的人物,并常举行降灵仪式。最知名的一次,他们招待了一位大雕哥,此人名为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
如果米哈伊尔能活到那时候,他是真准备给这家伙几枪,让这家伙尝尝唯物主义的子弹,看看他究竟还能不能再重新站起来……
但比较难绷的是,严格来说,拉斯普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位“圣愚”。谈起圣愚,那就不得不提一下蒙古,蒙古对于俄罗斯民间文化的影响几乎是深入骨髓的,许多俄语中的基础词汇都来自鞑靼。甚至说在15世纪,莫斯科宫廷十分流行使用鞑靼语,以至于瓦西里大公指责自己的随从“过于钟情鞑靼人以及他们的语言”。
与此同时,俄国的风俗也同样受到鞑靼移民的影响,就比如俄国民俗中对于门槛的禁忌(例如不能踩在门槛上或不能隔着门槛和别人打招呼),能一直追溯到了金帐汗国的习俗和信仰。俄国农民通过将一个人抛向空中来向他表示致敬的做法也是源于蒙古人的习俗。
而在宗教上,俄国农民的信仰融合了蒙古部落的萨满教崇拜,许多农民的宗教教派,比如“哭泣者”和“蹦跳派”,他们所采用的许多做法都与亚洲萨满教徒达到宗教狂喜的超验手法极为相似。所谓的圣愚便很有可能来自萨满教,他们本身似乎是普通人,凭着自己特殊的预言和治愈的能力,开始了浪迹一生的宗教旅程。在俄罗斯民间传说中,“为了耶稣基督而活的愚人”,或简称“圣愚”。圣愚被普遍认为具有巫术和预见未来的能力,他衣着古怪,头戴一顶铁帽或者头盔,衣服下面系着铁链。他像个穷人一样在乡下流浪,靠村民的救济生活,而村民普遍相信他具有神力和治愈人的能力。乡下的贵族也经常会施舍给他食物,并为他提供住处。
托尔斯泰的家人在他们亚斯纳亚一博利尔纳的庄园就供养着一位圣愚,而在他半虚构半自传体的《童年》中,托尔斯泰也提及到了他家这位圣愚。
总而言之,俄国人还是很吃这一套的,以至于当纳博科夫将军再次来看望已经苏醒的米哈伊尔时,他眼中竟然带了另一种意味的敬意,并且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跟米哈伊尔提了这件事。
对此米哈伊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十分清楚地说道:“我指的是精神,而且我确实相信自己未必被判处死刑。”
“这样啊....”
听到米哈伊尔的回答,尽管纳博科夫将军眼中的神秘色彩少了许多,但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感慨道:“但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您怎么想,而是别人怎么看了.....”
在简单谈了谈这个话题之后,纳博科夫将军很快就开口问道:“您应该已经知道您接下来的目的地了吧?您被判处流放到几乎是整个俄国环境最为恶劣的流放地东西伯利亚,等您到了东西伯利亚的首府伊尔库茨克时,流放者会被集中起来,然后再分配到周边更偏远的矿场、工厂或堡垒。
据我所知,如果您在路上一直没有改变心意的话,您有可能在伊尔库茨克定居,但也有可能去涅尔琴斯克矿区服苦役……”“我知道了。”
米哈伊尔的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关于西伯利亚,在1803至1822年,整个西伯利亚都由一名驻地在伊尔库茨克的总督统治。到了1822年,西伯利亚被划分为两个主要的行政区域:以鄂木斯克为行政中心的西西伯利亚总督辖区和以伊尔库茨克为行政中心的东西伯利亚总督辖区。
至于涅尔琴斯克矿区,涅尔琴斯克的另一个称呼就是尼布楚,如今的辖区划分正是当年大清和俄国打过一场的结果,而在打完后,在1693年,俄国还派使节赴BJ觐见要求通商,由于其使节行三拜九叩礼,康熙皇帝非常高兴,特准俄国在BJ建“俄馆”,每三年可以派200人商队入京逗留80天,其他国家不享受此待遇。毫无疑问,涅尔琴斯克矿区这片横跨1300千米的多山丘、多林木地区是尼古拉一世时期最可怕的流放地。十二月党人中的部分成员便曾在此服苦役,并且至今仍然在那里居住。
老实说,这是正儿八经的万里之遥,从圣彼得堡到伊尔库茨克的直线距离也差不多有足足5600公里,实际路途就更不用说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便已经1849年了,但如此遥远的距离,帝国中央对于边疆的影响力相当有限,沙皇在冬宫下达的命令往往要长达数月才能到西伯利亚官员的手中。
“我希望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纳博科夫将军叹着气说道:“您只要能定居在伊尔库茨克,一切都要好上一些,伊尔库茨克有一座公共图书馆,还拥有一个业余剧院和一支完整的管弦乐队……那里的上流人士一定会欢迎您这样的人的到来的……
其实可以的话,纳博科夫将军还是希望这个其实依旧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年轻人做出一些行动的……严格来说,米哈伊尔确实准备做出一些行动,但肯定不是按照沙皇预想中的那样做。
米哈伊尔并不害怕劳动,但苦役早已脱离了劳动的范畴,而是成为了惩罚和训诫的方式。至于如何行动,这确实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毕竟那可是西伯利亚……
暂且先说回现在,纳博科夫将军在颇有点推心置腹地跟米哈伊尔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准备离开了,不过在离开前,想到了什么的他提醒道:
“再过几天您应该就要出发了,然后这些天您的亲朋好友可以来看您,跟您告别。据我所知,来看您的人实在是有点多,我现在就已经收到了十几个申请了。
在您走的那天,如果您有什么想吃的就请告诉我吧,我请您吃一顿…”
最后的晚餐是吧?
“非常感谢您。”
米哈伊尔向这位将军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后,也没有太过客气,想了想后就直接说道:“请尽可能地多一些,我得做好足够的准备,而且恕我直言,阿列克谢监狱里的食物有点难吃。”
纳博科夫将军:“?”
只是有点难吃吗?
“好。”
实在没想到米哈伊尔竟然如此乐观并且依旧有着一副好胃口的纳博科夫将军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而等纳博科夫将军走后,米哈伊尔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在他脑中出现了很多地图,也出现了很多这一时期的路线、航线之类的玩意,米哈伊尔正尝试梳理出一些东西……
不过在米哈伊尔得出一些结论之前,一波又一波的人便要来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