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俄国的西伯利亚,它在早些时候是蒙古人的地盘。
自十三世纪起,金帐汗国曾统治着从西西伯利亚至莫斯科的地域,但之后它便分成了几个各自独立的汗国。1582年,哥萨克冒险家叶尔马克·季莫费耶维奇率几百人翻过乌拉尔山,大胆地袭击了势力日渐衰弱的西伯利亚蒙古首领库丘姆汗。
在这之后,俄国人便向西伯利亚层层推进,直到推无可推,至1649年,他们已经抵达北太平洋沿岸,建立了鄂霍次克海港。9年后,他们又推进了2000千米,到达了距离阿拉斯加的威尔士王子角不到160千米的白令海峡岸边。
值得一提的是,白令海峡的名字来自丹麦探险家的维他斯·白令。他于1728年在俄国军队任职时候穿过白令海峡,是第一个穿过北极圈和南极圈的人。
而在白令海峡的对面,便是美国所在的北美洲了,在19世纪初,俄国人还到达了后来的加利福尼亚北部,并在那里殖民过一段时间,但之后不久便慢慢退出了这块区域。
算算时间,著名的加利福尼亚淘金热已经开始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都将涌入这里,开启属于他们的征程。
在16世纪后期,西伯利亚人口很少。这里总共有约23万原住民,他们使用不少于120种语言。这群人包括在北部冻原地带的驯鹿牧民、在泰加林带的密林里的猎人和在南部草原的游牧民等。
俄国人出于彻底将这片土地纳入帝国的版图的考虑,陆陆续续进行了好几波移民,但与此同时,帝国理论家们一再将西伯利亚描绘成一个超出帝国想象边界的世界,君主可以将杂质清除到那里,以保护政治和社会机体的健康。
于是国家便不断把罪犯、逃兵、妓女和暴乱者发往西伯利亚,与此同时,为了填充这里的人口,俄国欧洲部分城市里的妓女、窃贼、醉鬼和乞丐经常会遭到围捕,然后被带到西伯利亚。
只能说,在这一块,俄国人跟英国人是一个路数。
在这套流放制度当中,沙皇可以打击暴乱分子,农奴主也可以摆脱那些不顺从、不中用或者仅仅是自己不喜欢的农奴,屠格涅夫他妈就这么干过。
但俄国农民也不只是被动的受害者,俄国农民也干了,农民社区时常和农奴主勾结,对残疾人和精神疾病患者实行行政流放,这些人唯一的罪过就是没有工作能力或头脑愚钝。
早些时候,这套流程并没有什么规范的制度,各种乱象层出不穷,漫长的路途甚至要走上整整两年的时间,到了19世纪20年代,新任西伯利亚总督斯佩兰斯基制订了规章制度,并且逐渐形成了一条沿着众多驿站分布的新路径,这条新路上点缀着一系列休息站。
在踏上前往西伯利亚的这条无比漫长的路后不久,米哈伊尔就已经更加切实地感受到了俄国的冬将军的威力,即便雪橇有篷子,米哈伊尔他们也穿了厚实的冬衣,但他们还是很快就被冻得身体僵硬。值得一提的是,宪兵队为了确保押送顺利并且不出现任何包庇纵容罪犯的行为,也是事先花了大力气在宪兵队里面挑选一些对米哈伊尔没有好感且压根没听过这位年轻文学家的名字的人。宪兵队的长官挑到最后也是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项比较艰难的工作……
尤其是在假死刑之后,一些流言传的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再加上这位年轻人之前的名声,所产生的效果超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但终究,宪兵队的长官还是挑选出了一些合适的押送者,也正因此,年纪已经有些大的宪兵瓦西里耶夫确实有些好奇这位据说“极其危险”的人物究竟是干什么的,但他并没有多问。
毕竟他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虐待他或者收取贿赂,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往托博尔斯克。
不过就目前来看,他并未看出这位模样颇为不凡的年轻人究竞有哪里危险了,在漫长而又枯燥的旅途当中,这位年轻人不仅没有感到不安,反而颇有些兴奋地打量着雪橇外的无尽荒原和风雪,似乎他从未真正瞧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位年轻人甚至还有心情跟他这个看押他的宪兵聊天,或许是因为这位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又或许是因为漫长的旅途实在是有些无聊,于是宪兵瓦西里耶夫便不自觉地跟对方讲了讲他的军旅生活,讲了讲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十八岁就出来了,服了二十五年的兵役,服役期是满了,但我两次给家乡寄去了信,都没有回信,分明是我家里没有人了。我也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那么回到家乡也并不好受,像倒霉蛋那样住一阵子,就到处流浪,靠讨饭过日子。就继续留在军队了……”
宪兵瓦西里耶夫并不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俄国的军队里有大把像他这样的人,只要是平民就得服够二十五年的兵役,服完之后又能去哪里呢?
但这位年轻人听得相当认真,偶尔还会问他几个问题,恰好挠到了他的痒处,于是瓦西里耶夫就这么继续讲了下去。
而在他抱怨自己的一身伤病、平日里只拿喝喝酒缓解一下疼痛的时候,这位即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年轻人竟然掏出了足足十卢布,以至于瓦西里耶夫大为惊奇地说道:
“西伯利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那里处处都要用钱,处处都要贿赂,您还是早点让您的家人多给您寄点钱吧。而且您不也是平民吗?您的父亲还早就去世..……”
但在他的坚持下,平日里确实也会收取贿赂的瓦西里耶夫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接下来就好好对他吧!虽然瓦西里耶夫在收取到贿赂后常常会这么做,但这一次,他竞然还有些乐意了。
这样的年轻人,哪里危险呢?
而漫长的旅途总归是要停下来歇歇的,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和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在赶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之后,在去往西伯利亚的第一个驿站处,雪橇停了下来。
紧接着宪兵们便带着已经戴了镣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杜罗夫、亚斯琴布斯基等人往驿站里面走,准备在里面烤烤火、喝喝热茶,让身子尽快地暖和起来。
就在瓦西里耶夫高高兴兴地准备带这个年轻人占据一个火炉边的好位置的时候,忽然,走着走着,一个穿着没有肩章的军服常礼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浅蓝色勋章绶带的人便走了过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您是谁?站在这里干什么?”
瓦西里耶夫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我是这儿的市长。”
在回答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明显流露出了他在这样一个高贵职位应该有的发号施令的语气。就在稍微吃了一惊的瓦西里耶夫准备换上稍微恭敬一点的语气和姿态的时候,这位明显惯于发号施令的市长便看向了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然后有些殷切地问道:
“请问这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吗?”
“我是。”
“太好了!”
这位市长用一种令瓦西里耶夫难以理解的热络语气说道:“我从别人那里得知您可能会从我这里经过的时候,我便早早来到了这里,恭候您随时驾临!与其在驿站,不如您去我家如何?我请您吃鱼子酱,喝伏特加和马德拉酒,您也可以看看我儿子写的一首诗,这首诗在武备课堂考试中得到当众朗读的奖励!我还想听您讲一讲您在法国的经历呢!”当瓦西里耶夫听得有些愣神的时候,他们这支雪橇队的长官,即那位机要信使已经不得不走过来打断道:“尊敬的市长先生,我们已经收到了命令,不许他在沿途的任何公民家中停留,也不许他消失在我们眼前。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呢?您准备让米哈伊尔先生睡在这种地方吗?”
这位市长似乎是有些生气地说道:“既然已经离开了圣彼得堡,那么我认为有些事情是可以通融一下的“不,不行,市长先生,上面下了死命令……”
就这么拉扯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瓦西里耶夫看到这位市长终究还是在机要信使的文件面前妥协了,但他很快就又有些愤愤地看向了那位年轻人,然后开口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您瞧瞧这些宪兵的脑袋,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您等我一下,我会将我家中的一些东西带过来,很抱歉只能在这样的地方招待您了……”
说罢,这位市长便匆匆离去,回去拿他的伏特加了。
就在瓦西里耶夫依旧有些愣神的时候,他就看到那位年轻人亲切地碰了碰他的肩膀道:
“您瞧,有伏特加喝了,您要尝尝吗?这位市长先生一定是个慷慨的人。”
“当然!”
瓦西里耶夫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就得喝点酒啊,不然怎么暖和的起来,您说是吧?我先去给您找个合适的位置吧……”瞧瞧,这样的年轻人危险在哪?
如果是他的话,他早就抱着伏特加不撒手了!
哪里还会再给别人尝尝……
就是不知道这位年轻人的罪名究竞是什么。
就在瓦西里耶夫兴奋地跑去占位置的时候,外面的风雪仍然在呼啸着,唯有这里的驿站稍稍保留了一些温度。
与此同时,俄国的一些消息经过发酵之后,也是一点一点流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