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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法国震动和自由的象征!(8.8k)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4日  作者:卡拉马佐夫  分类: 历史 | 外国历史 | 卡拉马佐夫 | 我在俄国当文豪 
1850年6月27日,法国巴黎,阴天,天还未亮透就灰了下来。从卡西莫多的钟楼往下看去,在这样的天气下,整座城市就像一块灰扑扑的裹尸布,倦怠地摊开在塞纳河两岸。

在这一年,路易波拿巴·拿破仑亲王已经开始为一些事情做铺垫了。

早在去年年末,这位总统借助一场失败的起义起草了新的法律,任何俱乐部和政治集会都不许开了。到了1850年,新闻法进一步收紧,强制作者签名制度出,每一篇政治文章都必须署上作者的名字。与此同时,一八四八年的法国共和国虽然已经确立了普选权,但亲王总统又抛出了一部选举法,其中对选民的户籍和财产作了规定,从而一下子注销了四百万工人和知识分子的选举权。

同年四月份,总统还推出了一个流放政治犯的法案,以流放代替监禁,这为在今后的放逐政策鸣锣开道,立法院议长老杜邦叫道:“只要判了罪,罪犯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罪犯,只有对他的同伙才成其为英雄。”

雨果对此进行了激烈的反驳。

严格来说,雨果最早是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国民议会保守派议员,属于波拿巴亲王的派系。但在1849年,他超越保守派,发表演说呼吁终止不幸与贫困。其它演说呼吁普选和免费义务教育。可这明显与波拿巴亲王的想法背道而驰,这最终导致他与拿破仑亲王决裂。

对于他自己的行为,他如此说道:

“先生们,我知道每当我们从“良知’这个词推断出我们认为理应从中推断出的全部涵义时,总会不幸地引起某些杰出的政治家的讪笑,起先,这些杰出的人物认为我们还不是不可救药的,他们怜悯我们,愿意医治我们所染之症一一即良知病。

并用国家利益为通词十分客气地反驳我们的言论,假如我们无动于衷,继续坚持「错误’一啊!他们就动怒了。他们宣布我们无知,完全缺乏政治头脑,不必将我们放在心……”

如今的雨果虽然已经跟爱丽舍宫决裂,他用一系列辉煌的演说声援左派,因而左派为雨果热烈鼓掌,但左派从未把雨果当做自己人。右派则谩骂雨果,硬把他当做一个变节者加以鄙视,使他成为侮辱、诽谤和以各种最下流的手段对待的对象。

拿破仑总统如今也正用冷静的手段控制警察和军队,秘密警察、密探和告密者在巴黎也已经活跃了起来,这些政策不光针对法国人,同时也针对在巴黎游荡的外国危险分子。

在欧洲大革命已经走向溃败的大背景下,明面上还是共和国的法国的这些政策令欧洲各地流亡到巴黎的自由主义者们倍感失望和幻灭。

连法国也到了这一步吗?

发生在法国的事情某种程度上也是整个欧洲大革命的一个缩影,对于一些原本乐观且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革命者和自由主义者来说,这样沉重的打击足以摧毁他们一直以来坚持的理想信念。

雨果如今的境地同样是这笼罩了整个欧洲的庞大阴影下的一个缩影,议会上他面对多数派的攻击,看不到什么希望,生活中同样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纷纷扰扰。

因此在有些时候,雨果也难免陷入到了迷茫当中。

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伦敦的一些重大消息来到了法国……

由于英国跟法国的距离相当近,外加两国之间实在是“交情匪浅”,因此对于来自伦敦的重大新闻,法国各大报纸一般都有专门的栏目进行报道,而如果发生什么重大突发事件,对英国的报道会直接脱离常规栏目,登上头版并加注特殊标题以示着重。

那么伦敦最近有什么重大消息呢?

拿到了伦敦最新的重大消息的法国各大报纸:“?”

这些英国佬确实没搞错?这么明显的假消息都敢乱刊登?

欺负普通人不懂俄国的地理环境吗?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强有力的消息和文章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进法国……

法国各大报纸:“???”

真没死啊?!

可是我们把你的葬礼都给办好了!这才过去多久?

这里要说的是,由于米哈伊尔之前在巴黎混得很不错,结交了很多人脉,跟很多报纸老板的关系也算良好,再加上那一阵批评沙皇暴政算是比较明显的政治正确,法国人又是整个欧洲最推崇自由的民族,因此许多报纸和文学界人士都表达了对于米哈伊尔的怀念以及对他的遭遇的哀悼。

什么《我眼中的米哈伊尔》、《纪念文学家米哈伊尔》、《回忆文学家米哈伊尔》……之类的文章可谓是在巴黎风靡了好一阵,不少民众还自发悼念了这位在巴黎待的时间较短却足够耀眼的文学家……可现在呢?

纪念米哈伊尔的文章都还烫着呢,人已经活着出来了!

与此同时,由于雨果目前正经营着一份销量还算不错的《时事报》,因此他自然也收到了来自英国的这些消息,然后……

雨果:“???”

巴黎文学界都为你专门开了一场纪念会,我当时还颇为感慨地作了演讲…

可现在这?

不是说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后,任谁都再也逃不出来了吗?

雨果在目瞪口呆过后,很快便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事件在如今这一时期的强烈的象征意义。曾几何时,作为共和国的法国还在嘲笑和批评俄国的暴政,可如今,法国的自由不也一直在被压制吗?不光是现实层面上,就算是在舆论上,如今巴黎的反对派和自由派在刊登文章时已经比较谨慎了……这一点并非只有雨果一人察觉。

事实上,对于巴黎的有些报纸来说,他们只想把这件事当做一桩奇闻来报道,但对于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报纸来说,他们从这件事中联想出了许多东西……

就在巴黎的各大报纸以惊异和不可思议的心情思考着如何报道这桩新闻的时候,伦敦一家出版商的老板不知为何将一些东西给他们寄了过来,在看过之后,这些报纸也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只是当报纸发行的这一天到来时,巴黎的天气并不怎么好。

虽未下着瓢泼大雨,但风却是格外的大。

这阵大风似乎是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它最先吹动巴黎城郊的林区,吹的成片的树木和花束开始摇晃,让无数树叶和细碎的花瓣开始在巴黎的街道上飞舞和盘旋,等这股大风进入市区后,便让巴黎街道上的无数行人不得不抓紧自己的帽檐,在路上走的跌跌撞撞,也让许多人在这糟糕的一天骂骂咧咧,却还是不得不为了生存在这样的一天四处奔走。

正因如此,当巴黎的报童们在这一天倾巢出动的时候,便不得不死死抓住手上的报纸,然后一边在街上奋力前行,一边让尖利的叫卖声回荡在巴黎的大风中:

“自由之风!自由之风!自由的大风从俄国的西伯利亚吹到法国了!”

“死而复生之人!死而复生之人!”

听到这样的叫卖声的巴黎街道上的行人:“?”俄国这破地方有什么自由之风?

法国都快没有了!!

还俄国吹过来的呢!

死而复生,报道基督的事迹吗?

这些报童越来越会胡乱宣传了!

尽管巴黎人在短时间内经过了连番的重大变故之后,如今对于各种各样的大新闻早已有些倦怠,但听着这样的叫卖声,许多人终究还是诚实地走向了巴黎的报童。

这能忍住不买的那是真对新闻没什么兴趣了……

于是许多人不得不在风中扯着嗓子喊道:

“这新闻是讲什么的?关于俄国的什么事情?”

“您买一份就知道了!”

“你过来,往我这边走!”

但在这样的天气,无论是卖报纸还是买报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报童们将报纸护的很死,生怕一个不注意手上的报纸就会被刮得满天飞,买报纸的人们同样如此,一旦拿到便死死拿住,不敢有任何松懈。可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颇为迅猛的大风天,一些报纸趁人们不注意,就已经随着其它很多东西一起,高高飞扬在巴黎的上空,不知何时才能落下。

但同样,有人历经艰险后终于是买到了一份报纸,有人拿到后就径直躲进咖啡厅或者其它室内空间准备,一些时间比较紧张或者心急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风中看起来今天的重大新闻,然后,他们便看到了米哈伊尔在英国公开刊登的一则声明……

在这一天,身处各种地方的众多巴黎人:“???”

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前几个月报纸上的文章还在怀念他吧?!

在那样的一种气氛下,在巴黎许多普通人眼中,米哈伊尔就是没死也差不多了……

现在是真死而复生了?!

还是以一种直接对抗暴君的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那现在的话,他算是俄国最大的逃犯?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寻求别的国家的庇护吗?他逃出来后是感到后怕呢还是处于惶恐当中?

就在许多人这样想时,他们很快就在米哈伊尔的声明下面看到了一首诗歌:

“我的旗帜列成一队,相互没有纠缠,

我的歌声列成一队。

我正集合鲜花,动员松柏,

把天空铺展为华盖!

我爱,我生活,

我在词语里诞生,

在早晨的旌旗下召集蝴蝶,

培育果实;

我和雨滴,

在云朵和它的摇铃里、在海洋过夜!

我向星辰下令,我停泊瞩望,

我让自己登基,

做风的君王!”

风的君王?

吹向全世界吗?

这是何等的自由啊!

在遭受过打击后,他连一点灰心丧气的意思都没有吗?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诗歌?

就在一些人心神巨震的时候,巴黎的大风突然呼啸的更加猛烈了!

风!风!风!

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的大风似乎在刹那便走遍了整座巴黎!

令许许多多的人抓紧了帽子、低下了头,也令许许多多的东西漫天飞舞,等到这大风稍稍停歇下来之时,许许多多的人便怔怔望着巴黎上空的景象,一时之间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对于那些隐藏在巴黎的波兰流亡者、德意志流浪者、意大利流浪者来说,当他们拿到报纸后,除了因为这则新闻和这首诗歌感到震颤以外,他们更是长久地盯着一句意味深长的短诗:

“高峰过后便是下坡?我不信:

高处永远将人引向更高。”这会是他对革命的看法吗?

一定是的!

他本身就是这场欧洲大革命的受害者,几乎是一夜之间便被最大的反动分子沙皇从人人尊敬的文学家打成了流放犯!

即便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他也依旧没有感到畏惧和感到无望吗?

就在许多流亡者莫名地感到激动和振奋的时候,巴黎的大风在这一天还将吹拂更多的人。

这大风吹到了一位名为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巴托尔迪的十六岁学生身上,他如今在路易大帝中学读书,同时在著名的浪漫主义画家阿里·谢弗的画室里学画,并且还对雕塑充满了兴趣。由于画家谢弗是这一时期坚定的共和派,巴托尔迪的政治立场难免就受到了他这位老师的深刻影响。

年少的巴托尔迪不知道的是,他在未来将于1869年完成法国赠送给美国的自由女神像的设计草图,并将在1886年成功建造这座雕像……

但在此时此刻,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先是看到了自己那位看完报纸后颇为激动的共和派画家老师,接着他也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报纸。

对于巴黎前段时间发生过的大事,他当然是有印象的,而且还听说了文学家举办的相关活动,因此他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后,也是不由得升起了名为“原来他没死啊!”的惊悚感。

与此同时,由法国报纸自行找人设计的一副插图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风雪的背景,高高瘦瘦的身体,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难以形容的眼神,最令他难忘的无疑还是插图上这个男人的双手,左手拿著书,右手则是高高地举起,挥舞着一张纸张,上面写着的赫然就是法国版的“I'mback!”

当他莫名为这副插画感到痴迷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他的共和派老师正有些激动地喊道:

“瞧瞧!流放根本不可能打倒一个人!我们的那位总统还想流放政治犯,他以为这样有用吗?自由和民主是不会消失的!俄国人能够做到,我们法国人就更不用说了!”

与此同时,一阵阵大风同样奔往了法国的议院。

在今天,莫名有些激动的雨果可谓是火力全开,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甚至说,他还旧事重提,又谈起了法国的流放政治犯的法案,谈起了当时立法院议长老杜邦叫道:“只要判了罪,罪犯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罪犯,只有对他的同伙才称其为英雄。”

雨果再次反问道:“用法律的观点,那位俄国文学家米哈伊尔是一位定罪的犯人,可在如今的欧洲,有多少人会将他当做罪犯看待?有多少人即便不是他的同伙,也依旧会称呼他为英雄?

唯有像沙皇那样的暴君会将他作为罪犯看待!也唯有暴君,才会认为流放能够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理想和自由!事实不正摆在我们面前吗?俄国的西伯利亚相当于二十三个法国大!

连这里都困不住人的良心和自由,法国可以吗?这……”

在雨果的连番攻势下,杜邦议长一时间竟也哑口无言,不过此时此刻,在场的众多议员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位议长身上,而是止不住地在底下窃窃私语:

“真的逃出来了?二十三个法国大!徒步?上帝啊,这真的已经称得上神迹了吧?”

“根本无法想象,消息是真的吗?”

“据说已经验明了,英国人似乎很欢迎这位文学家到他们那里去……”

“他在欧洲明明是先在我们法国成名的!”

与此同时,身处议会并且听到了雨果演讲的波拿巴总统…”

一口一个暴君,这是在点我呢?

废物沙皇!连一个文学家都看不住!

就这还敢吹什么欧洲宪兵?

外强中干的废物一个!

自他上后,两国虽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外交关系,但波拿巴能明显感觉得到,俄国的那位沙皇并不怎么看得起他,并且处于一种“冷和平”的互相猜忌状态。而且据波拿巴总统所知,在比利时问题上,俄罗斯还主动向英国提出可以派遣军队来提防法国……

虽然英国并未接受这个提议,但对于波拿巴总统来说,他确实对俄国的那位沙皇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波拿巴总统对于所谓的“圣地”问题起了心思。

简而言之,耶稣的坟墓所在地耶路撒冷和耶稣的出身地伯利恒的教堂,自十字军时代以来一直拥有豁免权和特权。而1535年,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破天荒的与奥斯曼帝国苏莱曼一世结为同盟共同反对神圣罗马帝国。作为馈赠,法国对圣地教堂的保护权得到确认。到了1757年,圣地保护权被还给了希腊人,这多半出于俄罗斯的压力,俄罗斯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

而如今,在1850年,路易·波拿巴已经派拉瓦莱蒂侯爵去君士坦丁堡,要求土耳其宫廷明确的承认法国对大部分圣地教堂拥有保护权……

毫无疑问,这是波拿巴总统精心安排的陷阱,他决心让这个矛盾扩大,甚至用战争来解决,尽管他并不具有其伯父的胆略,但也不害怕与俄罗斯一战,在他看来,这一战法国无论如何都是赢家!对他个人而言,这一战更是能彻底解决他在国内的威望问题,从而真正实现他的野心和巩固他的地位。想到这里,波拿巴总统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活泛了起来,从他这个计划来看,这位俄国文学家的出现恰到好处,但令他稍稍有点担忧的是,这位俄国文学家不知会如何看待他在法国的统治……

风的君王?

如果他在法国也依旧激烈的话,那还是让他吹到别处去吧!

如果他能够接受,那让他成为法国王室都推崇和尊敬的文学家也未尝不可……

当这大风在法国的议院里以某种方式呼啸的时候,很快,它以一种较为轻柔的姿态来到了一位病人的病床前,这位病人的名字叫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这一年是他感到无比幸福的一年,同样也是令他感到无比痛苦的一年。

幸福的地方在于,经过他多年的苦苦追求,他终于要跟那位韩斯卡夫人结婚了!

直到最后一刻,巴尔扎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幸福,但最终,在1850年3月14日,他们的婚礼在别尔季切夫圣巴尔巴拉教堂举行,巴尔扎克气喘吁吁,五十岁的新娘韩斯卡夫人则是风湿痛发作了,双手双脚肿的动弹不得、寸步难移。

医生给这位五十岁的新娘开了一种奇特的疗法,巴尔扎克记述道:“每天她必需把双脚伸进一只刚开膛的乳猪的腹腔之内,浸在滚热的还在颤动着的内脏里……”

巴尔扎克如今拥有了辉煌的婚姻,实现了多年以来的夙愿,但他也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死神的到来,他长期严重透支的身体似乎已经再也撑不住了。

在四月底,他终于和他的妻子返回了巴黎,然后他便一直躺在了病床上,如今他的病几度好转,但也几度恶化,而在今天,由于他的身体还不错,因此他便让人为他读了巴黎报纸上的新闻。

在听到有关米哈伊尔的部分时,他的眼睛瞪的分外的大,原本苍白的面容更是浮现一抹潮红,很快他便激动地咳了起来,一边咳还一边想起了他跟米哈伊尔的相识、他对这位年轻人的一些嫉妒、感慨以及惋惜,想起了这位年轻人对他的的赞赏和推崇……“嘿!”

等到巴尔扎克终于停止咳嗽后,他便止不住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一个伟大的人诞生了!年纪轻轻竟然就成了伟大人物!如果我还有力气,我一定要以他为题材写上一篇!现在不行了……

我其实曾疑惑他为什么不想在俄国取得一个尊贵的地位,这是我一生都在追求的一件事,可现在看来,虽然他年纪轻轻,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追求什么……”

巴尔扎克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事情的同时,许多陈年往事也突然浮现在了他的心头,千回百转之下,最终酝酿出了一句略显苦涩的话:

“人生真短啊!”

说罢,巴尔扎克疲倦地闭上了双眼,重新躺了回去。

莫名地,他突然想再见见这位年轻人,想再见见这个可能是下一代中最伟大的一个人物,但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巴尔扎克闭上眼睛休息时,这风同样以一种轻盈的姿态轻抚了一位年轻的姑娘杜妮娅和一位老妇人普莉赫里娅的眼泪。

报纸上那些在外人看来激动人心的宣言和诗篇,对于她们而言完全就是另外一种感觉,而当她们切切实实地看到了来自米哈伊尔的语言质朴的家信后,她们的眼泪便一股脑儿地全部倾泻了下来,似乎要将这两年的忧虑和痛苦全都流个干净。

过了不知道多久,普莉赫里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米沙这一路上究竟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啊……我从来都不想让他变得这么了不起,越了不起就越要吃更多更大的苦头……”

“妈妈,这是哥哥愿意坚持的事情,并且他真的做到了!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杜妮娅将自己脸上和她的妈妈脸上的眼泪擦干,然后露出了笑容说道:“他做到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团聚了!”

在米哈伊尔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杜妮娅利用米哈伊尔在巴黎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声望,将米哈伊尔在巴黎留下的产业给支撑并且运转了下来,即便在这个过程中,杜妮娅因为女性的身份吃了不小的苦头,但每一次终究还是顺利地撑过去了。

至于积攒下来的那些钱,自然是跟桑德斯的资金支持一起,寄往了美国,成为接应米哈伊尔必不可少的一大笔的资金。若非如此,伊莱亚斯·豪一个人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而她们的身份在巴黎也并不是秘密,甚至说时不时地还能为她们带来一些订单,如今就更不用说了!自从米哈伊尔成功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消息传开后,她们的店铺的订单在短短的时间内迎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暴涨,已经让杜妮娅不得不进一步扩大店面,然后招更多的人。

恰巧,自从巴黎六月革命期间杜妮娅救下了一些无处可逃的起义者后,杜妮娅就跟他们很多人都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倒是也不愁招不到合适的人……

杜妮娅和普莉赫里娅就这样边哭边笑的又说了一阵话后,她们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转而发自内心地期待起了团聚的日子。

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巴黎室外的狂风依旧没有停下。

尽管报纸才发行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当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朴素,拎着一个包裹的年轻姑娘独自走在巴黎街头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太多太多人在讨论一位文学家的事情,甚至看到了不少人在风中大声念着那首《风的君王》。

时隔多日,已经沉闷了许久的巴黎难得热闹慷慨激昂了一把!

大风依旧呼啸,吹起了这位年轻姑娘的发丝,同时也让她的眼泪在风中破碎,但在她蔚蓝色的眼睛里,水珠似乎早已变成了坚硬的碎片。

她并非一开始就在巴黎,在欧洲的某个小国疗养之际,她数了数自己带的钱,留下一封万分抱歉的信,往包里装了一些衣服,塞了一把手枪,穿着一身简朴的衣服,她便大步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出发了!她遇到过麻烦,她解决了这些麻烦,她继续往前走去。

她可以继续等待,但她并不想只是等待,她想最快的知道一些消息,她想尽快地确定一些事情,然后考虑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就比如回到俄国前往西伯利亚。

最终,最不可思议的一种可能还是发生了!

尽管到这里似乎就已经够了,但她内心涌动着的剧烈的感情还是让她不能停下脚步,在朝某个地方寄了一封说明自己很安全的信后,她便要继续赶路了!

她想要赶快见到那个总是十分坚强但有时也会感到寂寥的人……

当巴黎发生的事情以及报道出来的很多消息经过几天酝酿之后,作为整个欧洲的文化中心,巴黎的这些消息便以惊人的速度走向了整个欧洲!

其所过之处,有些人深恶痛绝,有些人则是怀着一种再复杂不过的心情看着这样一个令人震颤的消息。整个欧洲的大革命似乎都已经失败了!

但这似乎远远不是结束,革命过后,更多的种子似乎已经种了下来……

而当有些消息在往欧洲的各处继续扩散的时候,如今已经在欧洲各地四处流浪的赫尔岑也终于是得知了这一消息。

在1848年,赫尔岑是带着希望来到欧洲的,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趟希望之旅是以幻灭作为结束…而由于他拒绝接受沙皇的征召返回俄国,他已经被剥夺了他在俄国的一切,如今正好在欧洲继续流亡。尽管他已经再也回不去俄国了,但他依旧能够收到来自俄国的朋友们的信。

就在1850年这一年,他的朋友格拉诺夫斯基在寄给他信中写道:

“我们的处境变得一天比一天难以忍受了,西方的每次运动都会在我们这里引起迫害的措施。告密的事层出不穷。三个月来调查我两次。但是与普遍的受难和受压迫相比,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大学面临着关闭的危险,现在还仅限于下列已被执行的措施:提高学费和减少学生的法定人数,根据此项规定,每所大学的法定人数不得超过三百人。莫斯科大学现有学生一千四百人,因此必须减少一千二百人,才允许招收一百名新生……

专制制度在大声扬言,它与文明不能相容。他们还为士官学堂制定了新的教育大纲。对于制定这个大纲的军事教育家,连耶稣会士也会自叹弗如。规定神父必须向士官生灌输,基督的伟大主要是服从当权者。基督被说成是服从命令和遵守纪律的典范。

历史教员必须揭露古代共和国金玉其外的所谓美德,显示历史学家都莫名其妙的罗马帝国的伟大,而罗马帝国惟一欠缺的就是缺少遗传性!……真能叫人发疯。许多正派人陷入了绝望,用迟钝的、平静的目光望着所发生的事,一这世界什么时候才会崩溃呢……”

赫尔岑在欧洲都已经感受到了幻灭,就更不用说他那些还生活在俄国专制制度下的朋友们了!俄国的思想界和文化界如今跟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人们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正是因为赫尔岑怀着这种近乎绝望的心情,当他在报纸上看到米哈伊尔竞然能从西伯利亚逃出来后,看到了米哈伊尔的那句“高峰过后便是下坡?我不信:高处永远将人引向更高”,看到了那首《风的君主》即便当时赫尔岑走在街头,但他的身体还是猛烈颤抖了起来,并且在大街上像疯子一样大声跟自己身边的朋友说道:

“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俄国自由的象征!俄国革命的象征!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得到了自己的自由!俄国也终将得到!”

在这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的赫尔岑便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忙碌起来了,就像他对他的朋友说的那样:“瞧着吧!沙皇绝不肯让这则消息在俄国流通!但我们决不能如了他的意!我们要让每一个俄国人都知道这件事,让他们知道沙皇其实有多么虚弱,让我们那些陷入绝望的朋友重新振奋起来!

一切都没有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没过多久,整个俄国终于是收到了一个本该由他们最早知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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