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号船长以利亚·布莱克在天亮前一个时辰就上了甲板,到了这时,风已经停了,这是第十天的清晨,北大西洋终于累了,而这艘船也即将抵达它的目的地一一美国纽约。
按照以利亚·布莱克的估算,大概在上午十点左右,他们便能抵达码头,接着船上这群总是在问他“究竞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快一点?”、“这船怎么这么慢?”的英国人终于是能得偿所愿,兴高采烈地朝着他们从前压根瞧不上的纽约奔去。
就在刚上船的那几天,总是被人这样问的以利亚·布莱克简直烦得要命,这船还不够快吗?这船是想快就能快的吗?!纽约到底有谁在啊?
不过现在,当以利亚·布莱克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也就能理解这些人了……
而没过多久,天已经亮了起来,甲板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在如今这个时期,英国人特别是英国上流社会的人,对待美国人的态度往往是赤裸裸的傲慢与轻视,他们眼中的美国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空有架势,但缺乏品味、教养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最经典的莫过于英国人称呼美国人的那句“扬基佬”。
因此总得来说,英国的精英人士并不怎么喜欢去美国这个地方瞎溜达。
但现在,当以利亚·布莱克看向人越来越多的甲板上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群颇为精致和贵气的英国人,男人穿着考究的毛呢外套,怀表链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女士同样穿着时兴的衣服款式,身上还戴有一些颇为华贵的首饰。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这些平日里大多傲慢、礼貌的英国人正站在甲板上颇有些激动的交谈着,不多时,便又有人来问以利亚·布莱克究竟何时才能抵达纽约。
看着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以利亚·布莱克索性直接大声宣布道:“女士们、先生们,今天上午就能到了!”
当他如此宣布之后,尽管他已经习惯有些东西了,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些看上去体面的英国人竟然小小地欢呼庆祝了一下!
庆祝他们即将能够抵达纽约!
作为美国人的以利亚·布莱克..…”
这对吗?
莫名的,以利亚·布莱克突然感觉内心一阵火热。
美国政府应该发发力啊!
如果能让那个人留在美国,以后就是英国人仰慕我们的文学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就在以利亚·布莱克这么想时,这艘船离美国也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段,纽约的一位摄影师塞缪尔·布罗德本特也正有些发愁地等待着顾客上门。
摄影这门生意在如今的纽约称得上一门好生意,对拍一张照片感兴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但与此同时,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塞缪尔·布罗德本特所知,光是纽约目前已经有七十多家摄影室,且大多都开在相当的几个商业区。
如此一来,想从众多同行中脱颖而出,光靠技术可不够,还得靠一些别的手段。
但问题在于,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确实没有这样的天分,一直以来,他都是本本分分地当着学徒、挣着工钱,等好不容易学到了一门新潮的手艺、也终于存到最后的钱后,他这才奋力一搏,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摄影室。
目前他能想到的比较好的办法,也就是在报纸上打打广告了,但由于他没什么钱,只能在一些小报上打打广告,所以效果也谈不上太好。
而在今天,当塞缪尔·布罗德本特早早地前往自己的摄影室时,百老汇已经开始苏醒,各种各样的马车依旧在街上毫无规则狂飙,不知道从哪里的肥猪又开始清扫纽约大街上的垃圾,还有报童在街角喊着头条新闻。
对于这些事情,塞缪尔·布罗德本特早已习惯,而最令他的感到羡慕的,无疑还是经过在纽约赫赫有名的格尼摄影室的时候,那里似乎永远都有客人,一大早便有几位戴丝绒帽的女士走了进去,橱窗里依旧摆着最新的名人肖像,就连擦窗的伙计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相比之下,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就穿的比较“朴实”了。
我是不是也应该搞一件白衬衫穿穿?
或者我也为一些名人拍肖像然后展示在橱窗里?
可我从哪找名人给他拍照啊!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一边羡慕一边忧愁,一边忧愁一边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改进,但他越想,便越发的感到没什么机会。
只能继续好好干了……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叹着气来到了自己的摄影室,然后开始耐心等待着顾客上门。
而等着等着,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就听到外面似乎传来了一阵骚动,恰巧他也无事可做,于是很快他便走了出去准备看看热闹。
他刚一走出去,一下子变被不远处的一伙人给惊呆了。
英国人!这样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英国人!而且还是那种很有钱很有地位的英国人!
这样的英国绅士在纽约并不算常见,更别说像眼前这么多人一样组团出行的了。
而在许多美国人惊奇的注视当中,这些英国人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一边嫌弃地看着乱糟糟的大街以及街上的各种动物,一边忍不住用地道的伦敦口音跟身边的人议论道:
“这就是百老汇?我在伦敦读过有关它的描述,有人把它比作帕尔马尔街,比作香榭丽舍大道。现在看来,作者应该压根没来过,瞧瞧这一路上到底都是什么样子。”
“看上去全是商人和码头工人,米哈伊尔先生拍照的地方真的在这条街上?”
“瞧瞧那些猪和牛,美国人是怎么容忍这些动物走在大街上的?”
当他们的发言被旁边的美国人听到时,有人在低声暗骂,有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而随着这些英国人继续往前走,他们前面的人竟然不自觉的就给他们让开了道路。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也准备这么做,毕竟这些人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要是真的撞上、碰上了,他可没钱赔给这些英国人。可就在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往自己的摄影室内退去,并准备看着这些英国人离开的时候,不知为何,这群英国人突然齐刷刷的在他的店门外停了下来,就在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的心脏猛地一跳时,这些英国人也不再继续审视四周和大发议论,而是掏出了报纸之类的东西,像个正常游客一样开始谈论道:“是这里吗?就是这个店?”
“地址和招牌都没错,真没想到,米哈伊尔先生竟然是在这里拍下他抵达美国的第一张照片。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在不在美国,真想见一见他啊!”
“说不定已经去我们英国了!美国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呆的?”
“我要进去拍照了!跟米哈伊尔先生在同一家摄影室拍照!”
“我先来,我先来!”
稍稍讨论过后,忽然,这群英国人一个个全都不顾体面地挤进了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的狭小的摄影室当中。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
这些英国人一股脑儿地来我的摄影室干什么?
我这又小又有点破的摄影室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吗?
这这这这……
听着这些英国人的英语,尽管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很想转换成跟他们一样的口音,但最终,塞缪尔·布罗德本特还是只能用地道的美式英语开口道:“欢迎欢迎..…”
“你就是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先生吗?”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
怎么英国人也听过我的名字?
我有这么大的威能?!
“我是·……”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回道。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就是在你这里拍的照片的?”
听着这一长串名字的塞缪尔·布罗德本特:“???”
“这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你们美国人的消息就是落后。”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面前的这位英国绅士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才将自己手上的报纸举到塞缪尔·布罗德本特面前说道:“你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闻言赶忙看去,然后很快就看到一位令他印象颇为深刻的年轻人的照片,之所以印象深刻,那自然还是纽约少有这位年轻人的长相以及他的体格。
“是我拍的。”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点头承认道。
“那就对了!”
这位英国绅士险些激动地一拍大腿,在好不容易抑制住这种冲动后,他才挥舞着手上的报纸说道:“你可真是接待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俄国沙皇仅仅因为他反对农奴制就将他流放到西伯利亚,而他不服沙皇的判决,竟然直接从西伯利亚逃了出来然后公开宣布自己无罪!沙皇根本无法审判他!
你知道他怎么逃出西伯利亚的吗?传说他分开了险峻的山峰和冰原,然后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路线,直接走了好几千里走到海边的!紧接着或许是上帝的指引,一艘捕鲸船出现在了港口,然后接走了他!这艘捕鲸船正是我们英国人的船!
最后他就乘着这艘船来到了美国,而你,就是为他拍下第一张照片的那个人!”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
他在讲什么圣经小故事吗?
而且如果他乘坐的是你们英国人的船,那为什么不去你们英国而要来我们美国呢?
至于最后……
“啊?”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然后用手指着自己愣愣地说道:“我?”
“对,应该就是你了!”
这位英国绅士终于从微微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接着他便笑着说道:
“好了,来为我拍照吧,我要拍出跟这位米哈伊尔先生一模一样的照片!”
“……好。”
尽管塞缪尔·布罗德本特依旧未能完全搞清楚这件事,但他放眼望去,其他英国人已经在他的店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而再往后面看去,街上已经有相当多的美国人围在了外面,满脸好奇地往他店里张望,似乎是想弄清楚这家店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
我的机会来了!
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年轻人!
塞缪尔·布罗德本特在心里赞美了那位年轻人好一阵后,也是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就兴高采烈地服务起这些英国来的绅士了。他已经连接下来应该打些什么广告都想好了!
英国人跨越大洋都要来拍照的摄影室!
无视俄国沙皇的人都要来拍照的摄影室!
就在塞缪尔·布罗德本特的大脑疯狂运转的时候,就在他的摄影室外,来自纽约最早的摄影室格尼摄影室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伙计,此时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本来也是出来看热闹的,但看着看着,他就感觉一切都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一看就不简单的英国人为什么要来这种破破烂烂的摄影室拍照?
要来也是来我们格尼摄影室!纽约的名人可都是来我们这里拍照的!
这么一家破破烂烂的摄影室,他能有什么历史底蕴?他又能接触到什么名人?
当这个伙计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在另一边,一些前段时间在英国待了一阵的记者和出版商也正兴奋地往他们所在的报社赶去,他们一边走还在一边激动的讨论道:
“太好了!没想到福尔摩斯还有死而复生的一天!这个可是美国前两年卖的最好的之一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续集!赶紧盗了,抓紧时间,我们一定要第一时间让复活的福尔摩斯跟美国的读者见面!这是上帝的恩赐!”
“还有关于那位文学家的一些新闻哈哈。我有预感,我们报纸的销量一定能提升不少了!真没想到,一个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死人’还能复活……真是神迹!”
“他肯定来美国了,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美国逗留。要是能把他找出来就好了!到时候写点新闻出来,英国人和法国人肯定都想看!伦敦这两天因为他简直就要疯了!人人都想见一见他这个“活着的奇迹’,法国人就更夸张了,我很少见过法国什么时候如此称赞一个外国人!
外国人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都不容易,更别说被他们疯狂称赞了!”
“法国人就喜欢自由那一套,面对这么自由的一个人和一个故事,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倒是觉得不奇怪……先不说这些了,他的照片我都已经记下来了!如果能在纽约碰到他就太好了!我一定会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绝不让他离开!”
“怎么可能,纽约这么大,想碰到一个人可太难太难了.…”
“唉,说的也是,我们还是先刊登手头上的这些新闻吧!一定能狠狠提升一波销量了!”
当纽约因为这些人的到来泛起涟漪之前,米哈伊尔仍然在纽约过着平静的生活。
四处溜达溜达,跟惠特曼一起键键政,聊聊文学和诗歌,再喝喝酒谈论一些日常上的琐事,在政治上两人在有些地方有着不少的分歧和争议,不过在米哈伊尔看来倒也无伤大雅。
包括米哈伊尔一路以来遇上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尽管米哈伊尔早已透过历史看到了答案,但以此就判定这个年代的有些人的想法完全就是毫无价值的,那未免显得过于傲慢。
毕竟在面对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的很多问题时,人们往往会表现得相当愚蠢,后世人大概也是如此,唯有当时间流逝,历史的轨迹和真相渐渐浮现,人们才能对某个时代进行相对比较公平的评判。愚蠢本身就是时代的一部分。
米哈伊尔只要走在自己的路上然后尽其所能便可。
另外不得不说,惠特曼在这一时期确实处于艺术上的酝酿期,在此之前他的作品颇为粗糙,米哈伊尔还真能从评论家的角度指点几句。
而等两人越来越熟,惠特曼也意识到米哈伊尔的文学功力确实相当深厚时,惠特曼还将他创作的一些诗歌念给米哈伊尔听,那么惠特曼的诗歌有什么特点呢?
简单来说,惠特曼在诗歌形式上有大胆的创新,创造了“自由体”的诗歌形式,打破了传统的诗歌格律,以断句作为韵律的基础,节奏自由奔放,汪洋恣肆,舒卷自如,具有一泻千里的气势和无所不包的容即便目前还在酝酿期,但已经初见端倪。
不过令米哈伊尔没想到的是,惠特曼在将诗歌念给他听后,还边喝酒边笑着跟他解释道:
“似乎没什么韵律,对吧?但我觉得这反而能够更好的表达思想和情感,将很多汹涌澎湃的情感从韵律里面彻底解放出来!我原本以为我的想法过于大胆,但我前两年接触到了一位俄国诗人用英语写的诗歌,他的诗歌形式同样自由且奔放,却依旧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从他那里,我得了不小的灵感和激励,只是听说这位俄国诗人后来的境况好像不太好……”对了,按照目前的历史的话,关于自由诗的提议确实是米哈伊尔提出来的,并且还在一些沙龙上进行了阐释。
尽管嘲笑和怀疑的人一直都有,但总得来说,总归还是能为如今欧洲的诗坛带来一些新鲜的气息。除此之外,惠特曼似乎是越看《热爱生命》这篇便越喜欢,已经接连好几次在米哈伊尔这里提到了这篇:
“尽管你的这篇《热爱生命》跟如今美国市场上的大部分都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我越看便越觉得写得好!顽强的生存意志和不屈不挠的斗志,既战胜了自然和野兽,同时也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贪婪和懦强………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心理描写少了点。
这篇不一定符合美国目前的文化市场,但正好赶上了最近的淘金热,如今几乎整个纽约都知道这件事了!只要你多去几个出版商那里走动走动,多半还是有机会的。就比如我认识的那位赫尔曼先生,你只要投其所好……”
米哈伊尔:“?”
谁说国外没有人情世故?
对于惠特曼这些在新闻界混了不少年才得出来的经验,米哈伊尔自然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至于具体做不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这样,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和惠特曼参加两位出版商举行的宴会的日子便到来了。
在一个普通的晚上,米哈伊尔和惠特曼一起前往百老汇大街上的某栋住宅,而这一天,也恰好是部分英国人刚刚来到纽约的这天。
因此当两人从百老汇大街走过时,惠特曼颇为疑惑地看向了一家被顾客挤得满满当当的又破又小的摄影店,看着塞缪尔·布罗德本特摄影店这个招牌,惠特曼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记得这家,它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光顾了?我记得就在前几天,他的店里依旧没什么生意,如今怎么这么成功?”
“是啊,我之前还来过这家店呢,确实没多少人,不过老板人还是挺不错的。现在的话……”米哈伊尔看了看人群里面的几个颇为显眼的英国人,随后微微压低了帽子,遮住了眼睛,然后回道:“谁知道呢。”
这么看的话,虽然美国的报纸上还没出现相关报道,但英国的一些消息现在已经是传到美国了?那米哈伊尔接下来确实要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和规划,万一有什么人暗地里开了悬赏,美国的一些亡命之徒确实不是跟人闹着玩的,总不能指望碰到的全是些好人……
“真是奇怪。”
惠特曼颇为不解地摇了摇头后,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进去之前,惠特曼还简单跟米哈伊尔介绍了一下这次宴会的情况:
“举办这次宴会的人是纽约著名图书出版商哈珀先生和他的兄弟,他们在六月份创办了名为《哈珀斯杂志》的杂志,最初印刷的7500份杂志已经迅速售罄了,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好的表现。不过杂志我已经看了,上面几乎都是转载著名英国作家的作品,就比如福尔摩斯,你应该听说过……但据说他们似乎并不准备一直这么干,在转载英国作家的作品的同时,他们也想尝试发一些美国作家的作品,因此正在接触文学界的一些人士,这算是一个比较难得的机会……”
说完这些后,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内,乍一看的话,这地方确实谈不上有多么奢华,而墙上挂着的一些版画要么来自别的国家,要么就是一些色彩过于浓郁的作品,再加上其它的一些比较时髦的装饰………米哈伊尔只能说,比起他在法国和英国参加的宴会,美国人的宴会似乎是要更年轻和务实一些,看不出太多的文化底蕴,微微带点暴发户的气息。
等到两人来到客厅的时候,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这次的宴会似乎还算盛大,作为宴会主人的那两位出版商正站在客厅的中央,跟围在他们身边的一些人寒暄着。
惠特曼并非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因此他在观察一阵后并未直接走向那两位出版商,而是先带着米哈伊尔去跟一些他比较熟悉的人混了个脸熟。
只不过令惠特曼感到意外的是,米哈伊尔面对这些能够直接决定作者文章命运的出版商并没有表现得很殷勤,更多的还是一种好奇、礼貌和观察,他在微笑着跟别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过多开口,而是比较安静地听着别人讲话,时不时地微笑点头。
惠特曼:“?”
糊涂啊!
混圈子的时候你这么矜持干什么?
你难道没看到在场的其他小作者都是怎么做的吗?堆着笑就上去跟在场的一些人搭话了,只为能够给一些人留下印象。
对于文学界的新人来说,这算是比较常见的策略。
不过米哈伊尔只是想来看一看纽约出版界的情况,观察一些人和一些现象,为之后的一些打算摸摸底,因此他显然不会急着上前,跟场上这些确实不容易的新人抢机会。
而由于米哈伊尔不怎么开口说话,一圈走下来,倒是也没什么人过多关注他。
就这么晃悠一圈后,凭借着惠特曼在这里的一点关系,他们两人好歹是在餐的一角呆了下来,至于那些真正的小作者,则不得不待在靠近床边、离餐最远的角落。
就在米哈伊尔看着餐上一些卖相一般的食物蠢蠢欲动的时候,惠特曼却是有些无奈的说道:“迈克尔,以你的文学素养,我知道你之前肯定在你的国家的文学圈子里小有地位,不过再有名气的作家,当他换了一个国家后,基本上都要从头开始,毕竟这是全新的环境。你还是应该多走动走动。”
“我知道了。”
虽然米哈伊尔最近已经准备将真相告诉惠特曼,也确实说了一些东西,但惠特曼似乎并没有把米哈伊尔讲的一些东西当回事。
当然,关于米哈伊尔的一些事情确实也很难令人轻易相信就是了………
于是此时此刻,米哈伊尔只能是点了点头,然后回道:“不过时间还长着呢,我再习惯习惯……”“好吧。”
惠特曼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他就够随性和自由了,但这位年轻人似乎还要比他更加随性和自由……
对此惠特曼倒是也不强求,毕竟一次宴会也算不了什么,想要真正的在文学界成名,十年八年都是最起码的时间呢!
就这样,米哈伊尔很快就开始向桌子上的美国特色食物发起了进攻,味道的话还算不错,比纽约的一些小馆子的水平要强上不少。
与此同时,惠特曼思量片刻后也是准备在一位熟人的引荐下跟宴会的主人即那两位出版商打个招呼,虽然他现在也有其它的事业,但多条路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很快,由于是找人引荐,惠特曼不好再带上米哈伊尔,只能是直接找上了自己的朋友,没过多久,他们就离核心圈子近了许多,也正因此,惠特曼有点惊奇的发现这些出版商正颇为激动地谈论着一些事情:“这些消息属实吗?我怎么有点不太敢相信呢……”
“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别的能骗人,那位作家的文章和照片可骗不了人,伦敦的一些见过他的贵族已经公开肯定了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还有《归来记》,确实是熟悉的味道。现在看来,即便这件事再怎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它多半也是真的了……”
“那位作家都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了,竟然还能跑出来?他的背上是长翅膀了吗?”
“这是个好事啊!他的福尔摩斯已经重新开始连载了,那么……”
“他现在还在纽约吗?能不能把他找出来?如果能让他留在美国,在纽约的报刊上连载,今后就是英国人等着看我们美国人看剩下的东西了!”
“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公开露面吧?毕竟谁也不知道俄国接下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那些在欧洲的俄国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做一些事情……”
“他应该还是会小心一点的吧,不过要是真能够在纽约碰到他,那真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美国的礼物了!”
越听越沉默的惠特曼:“?”
西伯利亚,逃出来,来到美国……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听别人讲过这件事情呢?!
只不过我当时没信……
惠特曼越听便感觉自己心中的异样感越强烈,以至于当他得知有人带了英国的报纸过来时,他也是赶忙将报纸要了过来,然后开始辨认报纸上的那副肖像………
惠特曼:“???”
虽然这副肖像上的那个人很瘦,像是刚吃过一番很大的苦头,但惠特曼还是觉得这副肖像分外的眼熟。等他终于想到一个可能后,他的身子顿时就是一颤,在稍微有点哆嗦的不动声色地退出社交圈后,惠特曼很快便迈着有些轻飘飘的脚步回到了躲在餐桌角落的米哈伊尔身旁,然后他便忍不住拿出了怀里的报纸开始进行对比。
有点像……
像……
太像了!越看越像!
很快,惠特曼就有些激动地将报纸送到米哈伊尔眼前,然后小声问道:
“迈克尔,这是你吗?”
“你不是不太相信我讲的一些东西吗?”
……你讲的那是人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吗?你笔下的《热爱生命》的那位淘金者走到最后都已经不成人形了,可你说你走的路比他还要远的多的多!要是报纸上的人真是你,那你可写的太保守了!”“好吧,确实是我。”
米哈伊尔擦了擦嘴,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了一个弧度,随后米哈伊尔如此说道:
“那时候,我还很瘦。”
惠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