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50年这个时间点,一位女性想要独自外出然后走上一段再漫长不过的旅途,往往都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情,一路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也常常容易被人视为“不体面”。
因此当初米哈伊尔告诉娜佳的就是让她试着前往欧洲,抵达欧洲后就往美国寄一封信,到时候他在收到信后一定会尽快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令米哈伊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娜佳竟然直接想办法坐船来到美国,来到他留给她的那个地址一一即伊莱亚斯·豪缝纫机公司的地址。
由于米哈伊尔曾经跟伊莱亚斯·豪聊过娜佳的事情,因此当娜佳向伊莱亚斯·豪表明身份后,伊莱亚斯·豪在目瞪口呆之余,也是痛快地给了娜佳米哈伊尔的地址。
这位俄国贵族姑娘是怎么从俄国跑到欧洲,然后再独自一人跑到美国来的?她不害怕吗?
不愧是让米哈伊尔先生谈起来都怔怔出神的人……
这样的重逢,伊莱亚斯·豪自然没有瞎凑这个热闹,于是娜佳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米哈伊尔的住处,然后敲响了米哈伊尔家的房门。
对于这种莽撞的行为,米哈伊尔在巨大的喜悦过后也是不由得一阵后怕,而由于他们两人现在身旁都没有什么人管束他们,于是米哈伊尔直接就邀请娜佳进来坐下。
对此娜佳虽然有些紧张,小脸也有些紧绷,但她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开始打量米哈伊尔的住处,似乎是不准备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细节。
米哈伊尔:“?”
还好我这个人挺爱干净的……
不然猝不及防之下,丢人了就不好了…等到娜佳坐下后,米哈伊尔也是行动了起来,给娜佳倒了一杯茶,拿出家中储藏的一些点心,等到两人都终于坐下然后面对面时,米哈伊尔便忍不住问起了娜佳一路上都遇到了哪些事情,然后娜佳就用轻快的语气简单讲了讲一路上遇到的事情。
听得出来,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波折和非议,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终究没有遇上什么大的麻烦。米哈伊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无奈地对着这位姑娘说道:“你要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呢?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我带枪了。”
这位金发的姑娘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枪放在了桌子上。
“嗯?”
米哈伊尔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问道:“你会用吗?”
“稍微会一点,不过我没什么机会能练枪法,所以为了保险起见……”
娜佳又把白皙的手伸进了她的包,不一会儿便又掏出了一把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我又带了第二把枪。”
米哈伊尔:……”
看着这位似乎是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的姑娘,米哈伊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问道:
“那有机会的话你想练练吗?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会很空旷。”“我想试试。”
这位在米哈伊尔看来还很年轻的姑娘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接着便对米哈伊尔说道:“我在信里面讲过,我想尝试很多东西,但我似乎并不应该这样做。你告诉我,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我记得。”
米哈伊尔笑着回答道:“1846年7月13日的信。”
“嗯,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娜佳同样微微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继续聊了下去,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聊了很久很久……
由于分开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两个人要说没有半点生疏也不太可能,只不过在这种漫无边际的聊天过程当中,这点生疏很快就走向了消融。
这两个年轻人既谈了谈很多以前的事情,同时也在这种自由的空气下,无拘无束地谈起了很多很多东西,从前的他们在信上和偶尔的相处过程中倾听对方的心声,感受着某种情绪的流淌,如今他们可以以更直接的方式看到彼此,更加深刻地认识对方。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故事并非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结束,而是另外一段崭新的开始。
等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米哈伊尔便主动带娜佳去纽约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吃了饭,吃过饭后便又跟娜佳一起来到了一家很好很安全的旅馆。
值得一提的是,娜佳早就通过认真学习掌握了英语,因此在纽约并非寸步难行,与此同时,娜佳身上的钱似乎也并不少,尤其是其中几样首饰,一看就相当值钱的样子。
只不过娜佳在将这些东西给米哈伊尔看的时候难免有点忧伤,她说:“我一路上都在想如何靠自己做点生意赚点钱,但我想了很多,问了很多人,似乎到头来都只能从事像家庭教师、洗衣服这样的工作,我并非瞧不起这样的工作,而是这样的工作似乎并不能让人充分实现自己的价值……”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困境,即便是在欧洲,根据各国法律的规定,女性本身以及她们赚取的一切财富都归她们的丈夫和父兄所有,这一情况大概还要再过一百年才能有真正实质性的改变,到了那个时候,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女性才终于能渐渐抵达更好的位置和更好的处境。就在米哈伊尔想着这些东西时,娜佳在忧伤了一会儿后似乎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她对米哈伊尔说道:“不过我在坐船来这里的时候听到了很多关于美国西部的消息,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接下来那里一定有大量的机会,而且有很多岗位应该只有女性才能胜任,然后就是投资和股票了,我接触过这些东西,或许总会有机会的,我想试着去做一些事情...”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确实微微愣了一下,毕竞严格来说,这是一个颇为正确的判断,就像玛丽·艾伦·普莱森特这位被称作“民权运动之母”的传奇非裔女性企业家。
她1814年生于奴隶家庭。1840年代嫁给了富有的混血丈夫并继承遗产。1852年为逃避《逃亡奴隶法》迫害搬到旧金山,通过经营高端寄宿公寓起家,结识权贵并获取信息。她将赚来的钱秘密投资铁路、采矿和各种生意,最终与白人合伙人共同积累了高达3000万美元的财富。
当然,想真的做到这一步,面临的困难要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着这些东西,米哈伊尔深吸了一口气对娜佳笑着说道:“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嗯。”
这位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思量起了自己的未来...…
不过很快,两人便要面临一个有点严峻的问题。
简单来说,这年头的旅馆,一般不可能接待一位独身女性,也就是说..
米哈伊尔:“?”
我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