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新一期的《旬刊》发售了差不多快一周左右的时间后,像之前一样,《旬刊》收到了伦敦以及其它地区一些读者的来信。
像上一期的话,读者们大多都是写信过来热烈欢迎米哈伊尔和福尔摩斯的重新归来,有人甚至还专门送了礼物过来,以至于桑德斯不得不找了一个地方存放这些小礼物,只等米哈伊尔过来便全都交给他。而这一次的话,读者们的来信除了对一些的讨论以及其它一些琐事以外,却是有不少读者对最新一期的内容发出了质疑,就比如有人在信中说道:
“先生,最新一期的《旬刊》刊登的长篇竟然不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故事吗?还是说福尔摩斯先生在更后面的时候才会出场?那位谢泼德医生看起来是个好人,但他何时才能遇见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全家都在等待。”
“先生,恕我冒味,今日收到新一期杂志,我本以为是两起福尔摩斯先生的新案件,结果另一个我更加期待的长篇故事竟是一个名叫“罗杰疑案’的故事,请问这个故事是和福尔摩斯连载同时进行吗?我希望这个故事不会挤占福尔摩斯应该有的版面。”
“先生,福尔摩斯的故事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惊艳,但依旧写的不错。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写别的东西。一个福尔摩斯就够了,还有比福尔摩斯更好的侦探吗?”
如果只是少数人的意见还好,但当类似的信件比较多的时候,《旬刊》的编辑还是找上了出版商桑德斯,用较为谨慎的语气说道:
“桑德斯先生,我怀着很大的敬意欣赏米哈伊尔先生的尝试,但读者对于福尔摩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我建议在连载《罗杰疑案》的同时,也继续连载福尔摩斯的故事。如果说米哈伊尔先生需要休息,那至少让福尔摩斯在《罗杰疑案》里露个面?
接下来几期还有福尔摩斯的故事吗?不然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杂志的销量……”
“没有了,福尔摩斯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连载了。”
面对编辑的汇报和建议,桑德斯面带微笑的继续说道:“至于福尔摩斯会不会在新里出场……会的,毕竟波洛先生和福尔摩斯先生是一对不太对付、关系不太好的朋友,但他们或许要在结尾的时候才能碰面了。”
编辑:“?”
福尔摩斯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连载了?!
这肯定会招来读者们的反对的!
而且如果福尔摩斯要到新的最后才能出来,那他的出现对于这部正在连载的长篇还有什么意义吗?最多就是让那些坚持到最后的读者会心一笑……
这种情况下,这位编辑看着面带微笑的桑德斯也是很想来上几句:
那你笑什么笑?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你一点都不担心影响杂志的销量?
就在这位编辑满脑子问号的时候,已经知晓了结局的桑德斯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放心吧!无论这些读者再怎么抱怨,等他们看到最后,他们一定会为他们的反对意见道歉的!”这位编辑:“???”
这么自信吗?
究竟是怎样的结局才能让桑德斯先生如此猖狂?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
这位编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眼见桑德斯这位出版商都不怎么担心,他索性也不再多言,而是准备看看这部长篇最后究竟会写成什么样子……
当英国正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在华盛顿逗留过一段时间并且准备离开了。自从那位激进的废奴主义者查尔斯·索姆奈明确得知米哈伊尔也持废奴的立场后,他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无疑又热情了不少,在招待米哈伊尔在他家吃饭的同时,查尔斯·索姆奈还主动邀请米哈伊尔在不透露身份的情况下,参观美国的国会大厅以及部分议事过程。
米哈伊尔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也是欣然答应了下来。
美国国会大厅的主要部分自然是参众两院的会场,不过除了两院以外,在这座大厅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壮丽的圆厅,直径九十六英尺,高九十六英尺,四围的圆墙分作若干部分,画着历史事迹。其中有四个部分,画的是革命战争时期突出的事件。
在同一圆厅里,有着雕刻家格林诺给华盛顿雕的大雕像,乍一看去,华盛顿的雕像的神情未免有些紧张和猛烈,米哈伊尔在瞻仰这位美国国父的同时,也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华盛顿策马西部显神威,老酋长失手被擒命归西》的笑话……真是苦也。
而众议院则是一个壮丽而宽敞的大厅,作半圆形,承以壮丽的柱子。楼上有一部分是专划归妇女用的。她们就坐在那儿的前几排,随便进进出出,好像看戏或者听音乐一样。议长席上覆着华盖,高出会场之上;每一个议员都有一把安乐椅和一张写字。
参议院比众议院小一些,设施要更简陋一些,其它方面大差不差。
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来的不是时候,在这无疑象征着美国权力中心的众议院和参议院上,米哈伊尔并未感受到太多神圣和光荣的气息,也并未看到这些为美国立法的衮衮诸公除了良好的口才以外,又展露了哪些不同寻常的特质。
事实上,米哈伊尔印象最深的还真就是这些议员老爷随地乱吐痰,搞得他都有点不太想下脚……除此之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接一个人各自发言,偶尔就会爆发一场场争吵,他们互相恫吓,米哈伊尔便看到一位议员威胁和他同样的一位议员,说非把那个议员的脖子从这个耳朵抹到那个耳朵不可,而那位议员只是付之一笑,接着便是继续发言、继续争……
权力中心这东西或许很神秘,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但大概每个国家的权力中心都会试图把自己包装成神秘莫测、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副丑态吧…至于议员们争论的议题,米哈伊尔也认真听了很多,由于这一时期的美国南北冲突加剧,因此许多话题都是关于奴隶制问题的辩论,值得一提是,在这一年,美国南方正处于历史上最强势的时期。新上任的总统对南方持温和态度,联邦军队中的高级军官有三分之二以上来自南方,最高法院中南方籍大法官也占多数,正因如此,联邦政府才在这一年通过了《逃奴追缉法》,并且让美国的两块新领土自行投票决定是否允许奴隶制,这实际上为奴隶制的扩张留下了空间。
而在这些政客这里,奴隶制的废除除了是一个道德问题以外,就更加是一个经济问题,米哈伊尔听到南方奴隶主议员声明道,为了维护富人和有产阶级的权势、财富和良好的社会治安,有效地管制庞大的黑奴人口,奴隶制是唯一可行的措施。
针对北方州对奴隶制的抨击,南方奴隶主声称,黑奴终身受雇,待遇良好,既无失业的困难,亦无老病之忧,而北方州实行的自由雇佣制,实质上只是一种残忍赤裸、灭绝人性的工资奴隶制。
接着北方州议员控诉南方奴隶主丧尽天良,把黑奴当牲畜一样拍卖,南方州则斥责北方资本家唯利是图,迫使童工为微薄的工薪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伤疾病时一脚踢开……
真要说的话,米哈伊尔觉得两边议员的话听起来都有点道理,毕竟北方州的屁股也不干净,很多东西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事实上,在后世美国就有一位叫做福格尔的经济学家通过研究,提供了另外一种或许并不准确的视角,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美国内战之前,美国奴隶制农业比北方家庭农场的生产效率高出百分之三十五,南方黑人奴隶的生活和保障也要比同一时期的北方更好……
最终摧毁美国南方奴隶制的力量,或许并不是自由市场的效率原则,而是体现道义力量的政治革命。当然,他的结论只是提供了一个额外的视角,并不一定准确,他并非为奴隶制洗白,毕竞就总体而言,南方的经济属于特定时期的特殊情况,一旦历史再次往前迈进,奴隶制迟早会成为美国社会继续发展的一个重大问题。
他更多的还是强调,南方是一个高效率、但是不道德的经济制度,可是如果高唱“道德高调”的正确将其摧毁,却没有妥当的善后安排和救济措施,那么“道德正确”并不会给解放者带来面包。美国内战之后南方经济凋敝,被解放的黑奴的处境也有些凄惨。放在后世,就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国家是搞个什么这主义哪主义就能富起来的,让一个小国变红或者变蓝就能轻松富起来了?不可能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经济学家福格尔在获得诺贝尔奖后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有效率的进程同时又是道德的,那么这便是一个美好的世界;但我并不认为19和20世纪的世界是这样一个世界。”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高速发展和高效率的背后,其背后往往存在着大量的不道德和不忍言之事,这些事情有些是无可奈何,有些却是实实在在的恶,但来到新时代的大部分人,他们却往往很容易忘记这些东西。
那么谁会将这些不道德和不忍言之事记下来呢?
这些东西应该被记下来吗?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应该追责吗?
而人们为了当下和未来可以忘记、批判乃至否认过去吗?
人们又该如何向前?当下和未来是否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些问题同样是非常复杂的问题。
人类的历史总是令人感到如此的苦涩。
或许哪一天人类能够找到既有效率又是道德的的前行方式,人类才能真正迎来光辉灿烂的未来吧。米哈伊尔看着众议院、参议院的那些政治精英就奴隶制问题唇枪舌战,他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感慨万千。而在见到了这些并观察记录了很多东西之后,米哈伊尔便不准备在华盛顿过多逗留,转而就向查尔斯·索姆奈提出告辞。
尽管查尔斯·索姆奈这些天从跟米哈伊尔的对谈中听到了很多新颖的观点并从中得到了不小的启发,因此在米哈伊尔要走时极力挽留,但米哈伊尔确实已经规划好了时间和行程,于是只能是拒绝了这位议员的好怠。
于是很快,米哈伊尔便和娜佳一起,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旅途。
而由于其中一段路需要骑马前往,于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夕阳如血,红彤彤的硕大的太阳庄严地挂在不远处的天边,将这片沉重的大地彻底染透。
在这样的夕阳之下,米哈伊尔先是扶着娜佳坐上了马鞍的侧鞍,紧接着他轻轻一跃,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背上,身后的娜佳下意识地抱住了米哈伊尔。
在稍稍辨认了一下道路和方向之后,米哈伊尔用双腿轻轻挤压马腹,同时放松缰绳,他们身下的马匹很快便迈着碎步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开始在一片辽阔的地带狂奔。
夕阳西下,米哈伊尔朝着南方继续奔去。
既是游历和积累素材,同时也是准备切切实实地做一些事情。
巨古不变的太阳目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