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处在一段最为奇妙的转型时期,很容易实现那个所有历史都最终指向的伟大目标一一人类团结的实现……先生们1851年博览会将给我们带来一场真正的考验,向我们生动地展示人类在这一伟大任务中已经实现的发展阶段,以及所有国家都可以开始进一步征程的新起点。”
1850年3月阿尔伯特亲王在伦敦市长官邸举办的一次宴会上的演讲。
当时间来到1851年,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已经正式步入巅峰,并且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尽管英国本土仅占全世界陆地面积的0.2,人口也只有1000多万。但到了1850年,英国生产了世界上40的机器、2/3的煤;生铁产量早在1848年就超过了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轻工业方面,英国纺织业迅速发展,几乎消耗了全球棉产量的一半,铁路密布全国、轮船制造业垄断了国际航运……
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人类的历史也将走向全新的阶段,工业革命的辉煌将彻底重塑整个世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第一届万国博览会就要正式召开了。
尽管最开始的时候,公众对这一宏伟的计划的反对相当激烈,批评者在拥挤的人群、犯罪、噪音、瘟疫、刺杀行动、骚乱以及革命等方面提出强烈反对意见。政客们表示,展览会吸引来SH主义者一一他们会在公园里举行集会一以及窃贼、小偷、无赖、妓女,还有卫生状况糟糕、可能引发传染病的外国佬。一名极端的托利党议员甚至称其为“本国人民可能拥有的最糟糕的垃圾、最严重的欺骗,以及最不公平的负担”。其他人则表示,食品供应会面临风险,展览周围的公园等其他区域会被弄脏,而附近人家的银餐具会被偷走。
还有人担心罗马天主教徒会利用展览进行宣传,以及担心女性会因此忽略她们的家务活。一名议员说,他希望“天堂能降下冰雹或者闪电”,让展览无法举行……
第一届万国博览会在后世早就成了一个辉煌的象征,但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具体的人来说,这一博览会多少显得有些鸡零狗碎,并且给人一种淡淡的幽默感。
尽管反对的声音是如此之多,但阿尔伯特亲王依旧以坚韧的意志将这件事一步步变为现实。事到如今,在英国女王的邀请下,已经有一个又一个国家的代表应邀来到伦敦,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听到这一博览会的消息的人也正一批一批地来到英国。
伦敦种种特别的景象令这些外国人倍感新奇,而对于一些英语较好或者观察能力更为敏锐的外国人来说,他们惊奇地发现,英国人竟然如此热衷于讨论所谓的侦探,并且频频提到一位正在连载一部长篇的外国作家。
而尽管他们不少人对这部正在连载的长篇颇有微词,但当有人问这些英国人为何经常谈论一位外国作家的时候,不少英国人在听了后都会这么告诉他们:
“不不不,你们千万不要乱说,他已经是一个英国人了!只是他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一消息公开罢了!”
外国游客们:“?”
你们英国人不仅在世界各地抢市场、抢土地,这下子连别人的国籍都要抢了?
当然,这样的话可不能在英国人面前当面说……而许多外国游客同样发现,很多英国人在谈到那部所谓的长篇推理时,往往就是在讨论这么一个问题:“凶手到底是谁?”
对于这样的智力游戏,英国人似乎乐此不疲,并且还常常以此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与此同时,连载这部长篇的杂志似乎也就“凶手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开了不低的悬赏,但必须要求读者提供足够有说服力的推理证明,现在的话,随着这部正在连载的长篇进入后期,对于真凶的猜测就变得更加频繁和激烈了……
而眼见英国人都讨论的这么激烈,许多外国游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是纷纷看起了这部并且还去了解了一下这位外国作家,在了解过后,他们许多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传奇人物?
1851年英国的万国博览会无疑是具有世界性质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米哈伊尔说不定也是赶巧碰上了一次世界级的亮相……
当然,并非所有赶来的外国游客都对此感到惊讶,至少应邀前来的俄国人就不是,恰恰相反,应邀前来的俄国人已经陷入了忐忑不安和异常尴尬的状态……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英俄关系还未开始恶化,英国自然是俄国发出了邀请。
而俄国在明面上确实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乎,俄国方面派出了宫廷珠宝商卡默和泽夫蒂根、莫斯科银行企业家萨奇科夫、圣彼得堡德米多夫的孔雀石产品企业以及著名治金学家阿诺索夫,一共带来了三百六十五件展品,并且还有一大批的随行人员。
值得一提的是,俄国在封锁消息这一块做的还算不错,虽然在上层社会那里做不到真正的消息封锁,但在中下层,确实没多少人听说过这件事情。
正因如此,一些普普通通的俄国人来到英国之后,在一些偶然的机会下,这些俄国人听到英国人在说什么一位文学家被流放、逃出西伯利亚、打沙皇的脸,目前还活着,甚至伦敦满大街还在连载他的作品……这些俄国人:“???”
你们在嗦什么?
一些比较迷信的俄国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就是两腿一软,匆忙看向了太阳,不停地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而对于那些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俄国人士来说,他们感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尴尬。俄国官方说那位文学家还在西伯利亚,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但英国人却满大街讨论他的,所以说那位文学家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他们到底应该相信谁?
等到了最后,所有来英国参加博览会的俄国人都不由得开始忧虑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这些人回国了之后不会被灭口吧?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俄国人满是忧虑、整个伦敦正变得越来越热闹的时候,伦敦的文坛早就已经热闹好几个月了。而这种热闹的起码一半原因,似乎都是因为福尔摩斯的停止连载和目前正在连载的《罗杰疑案》…正是由于此前的福尔摩斯相当精彩,读者们也更加期待福尔摩斯的出场,因此当上述这种情况出现后,来自英国各地的读者率先写信发来了诘问:
“………我不明白,福尔摩斯好不容易归来,你们杂志为什么要用什么《罗杰疑案》来打发我们。一个乡绅死了,一个退休的侦探四处打探消息,这故事简直无聊透了,你们杂志当真以为我们会忘记福尔摩斯,去关心一个叫艾克罗伊德的人是谁杀的吗?你们杂志要搞清楚读者到底爱看什么!”
“………我花了三个晚上读完了《罗杰疑案》的最新连载,现在这个叙述者谢泼德医生,絮絮叨叨,毫无趣味,整个故事就像一个无聊的乡村医生在病床边随口讲的闲话……”
“………我注意到新故事里出现了一个叫“波洛’的比利时人登场。恕我直言,一个留着可笑胡子、说话像法国人的矮个子,永远无法取代福尔摩斯,你们杂志是在侮辱你们的读者!”
与此同时,伦敦文坛的一些人似乎是嗅到了什么风向,于是很快便有人匿名发表了一些文学评论:“《侦探的堕落》!
侦探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学类型,其价值本在于将科学方法引入文学叙事。曾经的福尔摩斯系列正是这一方向的巅峰,每一篇故事都是一堂逻辑学的公开课。
然而,这位作者的最新作品《罗杰疑案》标志着这一体裁的严重倒退,他放弃了福尔摩斯的演绎法,转而沉溺于对人物心理的无聊描摹。他似乎已经背弃了他曾经的创作理念,转而投入到了一种大胆但却似乎已经失败的创作当中………
或许我们完全可以说,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似乎已经不再具备引领侦探的能力,他下滑的太快,别人进步的又是如此之快,目前伦敦有一批年轻人说不定已经完全超越了他,这批年轻人才是侦探真正的未来………
由于类似这样的评论在最近的伦敦文坛出现的有些频繁,因此在这巨大的音量之下,米哈伊尔似乎真的大有一番不太行了的架势。
但舆论归舆论,音量大归音量大,英国出版商桑德斯很清楚的是,一切终究还是要靠销量说话。在桑德斯看来,尽管《罗杰疑案》最精华的地方确实是在结尾部分,但它前面的部分同样不差,因此尽管在连载《罗杰疑案》的这段时间,杂志的销量确实下降了一些,但肯定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级别。与此同时,同样有不少读者写信过来表达他们对《罗杰疑案》的喜爱:“……我必须要说,那个比利时人,波洛,我开始喜欢他了。他对自己的八字胡的执着,他那糟糕的英语,他对秩序的病态追求……他总是念叨这些。他有时让我觉得他像是一个喜剧人物,但确实和蔼可亲,更让我觉得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米哈伊尔先生在这部里面似乎颠覆了他以前常用的破案逻辑,比起像福尔摩斯那样搜集物证、透过一些小细节看到真相,波洛似乎更偏向于走进人的内心,搞清楚他们都在想什么、都在做什么,再通过这些东西一步步得到最后的答案……
真是天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能用两种似乎截然不同的方向展开推理、开始破案!他的智力是多么优越啊!米哈伊尔先生至少都要比伦敦的大部分人都要聪明!随着一条条线索的出现,我已经越来越期待最后的真相了.……”
“………尊敬的先生,您能告诉我凶手到底是谁吗?每个人都有嫌疑!我分不清啊,我已经完全糊涂了,快告诉我真相吧!”
正是因为销量的变化不算大,再加上桑德斯非常清楚结尾究竞有多么炸裂,因此他可以说是稳如老狗,压根懒得理会文坛上的一些风言风语。
等到完结的那天,你们这些人就该闭嘴了!
见识一下从未有过的风暴吧!
现在的话,桑德斯正无比期待这部连载到结局的那一天,算算时间的话,要不了几天了!而比起这个,桑德斯更加期待和盼望的是,米哈伊尔先生是不是也已经马上就要回来了?
快回来吧,米哈伊尔先生!你的出版商桑德斯,又想起你了!
在这普通的一天,桑德斯在办公室坐着坐着就不由得想起了让他的杂志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回到顶峰的米哈伊尔,于是他便忍不住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期待着能再跟那个了不得的年轻人重逢……
而恰恰就在这普通的一天,当热闹的伦敦像往常一样正在运转着的时候,路上正有一辆辆马车飞速驶过,沿途尽是行人和贩卖各式各样物品的小商小贩,在这些小商贩中,隔上一段路似乎就有人在叫卖如今已经风靡了整个英国的炸鱼薯条。
在这样一条像往常一样热闹的街道上,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正踩在伦敦街道上的鹅卵石,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去,他穿着一身如今早就被英国人所接受甚至已经融入了日常生活当中的妥帖的斗篷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在城市中已经没那么突兀了的猎鹿帽,漫步在伦敦街头。
这样的打扮对于英国人来说早就已经不奇怪了,而当下的这位年轻人,他唯一比较特别的似乎就是把帽子压得有些低,让人无法真正完整地看到脸,再加上他尽走一些偏僻小道并且步履飞快,因此即便有人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想要回头再看时,这位年轻人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转而融化在了伦敦的日常生活和伦敦的人民当中。
唯有当他有些好奇地打量一些东西时,他才把帽子微微擡高。
他有一双格外锐利的黑色眼睛,他下一刻似乎就要洞察一切真相。
他重新把帽子微微压低,他微微张开了嘴,他无声地说了什么。
他就这样走进了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