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杰疑案》这部作品中的真凶明明白白地呈现在所有读者眼前的时候,阿德里安等一众推理作家因为过度震惊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一位稍稍有点红温的推理作家忍不住喊了一声道:
“这他妈的不是骗人吗?!这位谢泼德医生写了一整本书,告诉我们这起案件的破案过程,结果他就是凶手?那前面那些那内容算什么?算他编的?那别人怎么可能推理出来凶手是他?”
“不,不完全是编的。根据谢泼德所写的内容,真相似乎是可以推理出来的……”
这些作家中为首的阿德里安有些艰难地重新拿起了杂志:“你没看最后一个章节吗?
第二十七章、自白书
凌晨五点了,我(谢泼德医生)已筋疲力尽,但总算完成了任务。写了这么长时间,我的手臂酸得几乎擡不起来。
真没想到这份手稿会以这种方式收尾,原本我还打算将来某一天把它作为波洛失败的案例付诸出版呢!人算不如天算啊。
我对自己的写作功力相当满意。比如下面这个段落写得就特别聪明:
“信是八点四十分送进来的。而当我八点五十分离开他的时候,那封信仍然没读完。我的手搭在门把上,彷徨不定,回头望了望,寻思着是否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
看见没有,全是实话。但如果我在第一句话后面加上一个省略号呢?有人怀疑过那十分钟空白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当我写完全文,我会把整份手稿封进信封里寄给波洛。
接下来一一该怎么了断呢?药物?多么富有诗意的判决啊。我倒不是想为弗拉尔斯太太之死负责。她纯属自作自受。我一点儿都不可怜她。
我也不可怜我自己。
那么就让一切画上句号吧。
如果赫尔克里·波洛没有隐退到这里来种西葫芦就好了。”
阿德里安在简单念了念最后一个章节后,他便重新有些激动的开口说道:
“他把所有线索都放在你面前了!案发时间、信、敲门声、每个人在做什么……全在日记里!他只是没告诉你,写日记的人,就是凶手!
你们知道最了不起的是什么吗?他让读者自己骗了自己!读者看见“我’,就默认“我’是诚实的。读者看见医生,就默认医生不是凶手。读者从来没问过自己,万一呢?他利用了这个万一,然后写了一整本书来颠覆和挑战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欺骗和挑战了所有人!他还成功了!”
看着阿德里安越说越激动的场上的其他作家:“?”
你这么越说越激动和狂热了?
你不是想踩着他上位吗?!
你可不要率先投敌啊!!
就在有人这么想时,一位脑子比较灵光的推理作家很快就开口说道:
“那这种破案方式可以复刻吗?我们是不是也能用这种技巧?”
“短时间内估计是不行了,因为从今天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每一个读侦探的人都会怀疑叙述者!这种堪称天才的诡计也绝非一般作者能够驾驭!”
阿德里安断然道:“但我觉得,这种颠覆性的诡计一定会流传下去!接下来的每一个时代一定会有一位又一位的作家来使用它的!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场上的其他作家:“?”
别吹了别吹了……
属于你的时代呢?你不想要了吗?!
当阿德里安等一众推理作家开始分析《罗杰疑案》中的这则诡计的精妙之处以及是否具有学习的可能性的时候,在圣詹姆斯街的一家贵族俱乐部当中,深色橡木护墙板间弥漫着雪茄和白兰地的气息,在这家颇为高雅的俱乐部中,有好几位绅士却是不太体面地瘫在皮椅里,几本杂志还摔在了地上。
年纪较大的切斯特菲尔德伯爵的手指似乎微微有些发抖,他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是凶手?就这样?就这样!第一人称的叙述者就是凶手?这简直就是对体面读者的欺诈!”“我倒觉得这是天才之举!”
年轻的子爵兴奋地晃着酒杯,然后颇为高兴地说道:“整本书我们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信任他,就像那些村民信任谢泼德医生一样。上帝啊,最后一章我刚刚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我汗毛倒竖!我看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位作者竟然胆敢愚弄读者……他欺骗了不知道多少人!”
“哈哈哈,真想好好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聊一聊啊!我对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他竟然还没有来伦敦吗?我记得这场即将召开的万国博览会,好像就是他给亲王出的主意。
有位议员还曾以此抨击这项计划,说这完全就是俄国人的阴谋呢!
眼下这个万国博览会就要召开了,他竟然能忍住不来吗?”
“虽然我不喜欢他这种愚弄读者的写法,但我倒也真想见见他,问问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得到上帝的启示与此同时,在伦敦的舰队街酒馆,尽管平常这个时候只有会几个老酒鬼在这里打发时间,但在今天的话,酒馆里却是早早的就挤满了人,大部分人几乎都是冲着一本杂志来的!
而当站在桌子中间的那个人拿到杂志并且已经念完后,他举忍不住挥了挥手上的杂志,然后再次大声地总结道:“凶手是谢泼德医生!那个给我们讲故事的人!他是凶手!有人提前猜到真相了吗?”此话一出,喧嚣的酒馆先是沉寂了那么一会儿,接着便轰的炸开!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猛拍桌子,有人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更多的人则是忍不住喊道:“这他妈的谁能猜得到?!我把所有人都猜了一个遍,硬是没怀疑过这位谢泼德医生!”
“还能这样写?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写法!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莫非是比别人多长了几个脑袋不成?竞然能想出这样的点子!”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竞然是这位谢泼德先生?就应该是那位佣人!我还是坚信我是对的!我都把我的推理过程寄到杂志社了,他们一定是不想给我奖金,所以临时修改了结局!我被这家杂志社做局了!”“我也被做局了!我的发财梦啊!”
“哈哈哈!每次看这位作家的作品都能看到一些新鲜东西!我之前还觉得这部长篇比起福尔摩斯来说差远了,现在看来,它的案件好像比福尔摩斯还要精彩!这位叫做波洛的侦探还挺有人情味的,竟然允许犯人自己自杀,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关于他的故事?”
“肯定有啊!我还想看他跟福尔摩斯一起联手破案呢,到时候一定很有趣!”
除了上述的这些地方以外,在今天,伦敦的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场景。
而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英国的万国博览会邀请了相当多的国家,如法国、奥地利、普鲁士、俄国、比利时、荷兰、瑞士、丹麦、西班牙、葡萄牙、墨西哥、巴西、奥斯曼帝国……
除了国家代表以外,这些国家还有许多游客跟着一起来到了英国。
在他们这些外国人的眼中,英国人自然是有很多种形象,比如傲慢、冷血、端着、沉闷等等等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英国人跟热情和奔放似乎沾不了边,英国的社会风气也一直相对保守。可今天呢?
这些英国人是怎么了?
他们简直就像小孩一样歇斯底里的闹腾!
他们是生什么病了吗?
还是中了什么魔咒?!
大部分外国人看到很多英国人这副样子都是相当的茫然,甚至以为英国人集体爆发了癔症。但对于那些懂英语并且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了《罗杰疑案》的连载的外国人来说,他们完全理解很多英国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甚至说,他们本身已经成了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
在这些外国人当中,反应最为激烈的无疑就是法国人和比利时人了。
他们对这个惊人的结局深感震惊的同时,也在喋喋不休的讨论波洛的国籍问题。
就像此时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的这些法国人,尽管他们身处英国,对英语还算精通,并且刚刚看完一部用英语连载的长篇,但当他们讨论一些东西的时候,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使用他们的法语:“真凶竟然是这位谢泼德医生吗?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有人猜的中!这位名叫波洛的大侦探为人是不错……但他怎么会是一个比利时人呢?!他的名字像法国人,他说法语,他的做派更是不知不扣的法国人!米哈伊尔先生为什么说他是一个比利时人呢?米哈伊尔先生是不是写错了?”
“很有可能!米哈伊尔先生最开始肯定是想把波洛设置成法国人的,法国可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所以米哈伊尔先生也想为法国写一个大侦探出来。”
“有极大的可能是笔误,另一个可能是米哈伊尔先生觉得这位波洛先生的外貌不佳,无法真正体现法兰西的气质,所以干脆改成比利时人了!”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应该提醒米哈伊尔先生一下,让他说清楚这位波洛先生确实是法国人,顺带给波洛一个更为合适的外形,这下好了,我们法国人也有自己的大侦探了!”
值得一提的是,比利时没有自己的“比利时语”,一般北部讲荷兰语,南部讲法语。
而当有些法国人围在一起讨论波洛的国籍的时候,同样有一批比利时人聚在了一起,然后高兴地说起了这件事:
“哈哈哈,这下好了!整个英国都要知道我们比利时了!我们这个国家在欧洲可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竞然说波洛是一个比利时人!”“可能还不止英国呢,据我所知,很多其它国家的人都在看这部呢!我们比利时的出版商也应该早点把这部引进比利时了,让他们看看比利时大侦探波洛的风采!”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米哈伊尔先生一个俄国人,为什么会想着让一个比利时大侦探来当主角呢?我们比利时在欧洲的存在感可不高。”
“谁知道呢!我觉得一定是因为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祖上有一位比利时人!他说不定也身具比利时血脉呢,为了纪念这部分血脉,他才写了波洛!”
“我也这么认为哈哈!希望他有机会能来我们比利时逛一逛吧,我们比利时人一定会好好欢迎他的!真是精彩的!”
值得一提的是,身处英国的俄国人的情绪同样激烈,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情绪更加偏向另一个方向……
就比如此次专门前来英国参加万国博览会的莫斯科银行企业家萨奇科夫,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他来到英国后虽然不指望能融进英国人的圈子,但一定程度上的社交、交流学习还是没问题的,不然在英国的这段时间未免太无聊了一些。
而他凭借着他在俄国的地位和财富,进入英国的一些高端圈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在今天的话,尽管萨奇科夫刚出门就觉得很不对劲,只因他一路上好像总能时不时地听到一个他不太想听到的名字,但最终,萨奇科夫还是尽量压下了心中的疑虑,然后前往一个他最近刚刚得到入场资格的俱乐部。
关于那位不能在俄国提起名字的文学家,虽然萨奇科夫杜对这个年轻人好奇的不行,但他总归还是在俄国生活,很多事情最好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就这样,萨奇科夫很快就来到那个他准备跟人畅聊一番的俱乐部门前。
而萨奇科夫才刚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俱乐部里面传出来的热烈的讨论声、笑声甚至说是欢呼声。我要参加的这个俱乐部这么热闹吗?
那我可跟他们有的聊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萨奇科夫大步走了进去。
他刚刚进去的时候,俱乐部依旧热闹,许多人都有些乱哄哄地围坐在一起说着什么,但当他礼貌地向一些人打了招呼并且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不知为何,原本还十分热闹的俱乐部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而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人依旧在说些什么,只不过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而不少人似乎还在一边聊天,一边用多少有点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萨奇科夫……
萨奇科夫:“?”
这是什么意思?
英国人搞小团体、排外排的这么厉害吗?
尽管萨奇科夫对此颇有微词,但他想了想后,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想要试着加入他们的话题:“先生们,你们在聊些什么?”
“这……”
这些英国人对视了一眼,很快便有一个神色古怪的人回道:
“您可能不太想知道……”
“哦?我可从来不排斥任何新鲜事,您就说说看吧!”
“那我就说了。”
这位神情有些古怪的英国人轻咳了一声,然后便直接说道:“就是英国作家米哈伊尔先生正在连载的一部推理在今天完结了,结局非常的惊人且精彩,几乎超过所有人的预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伦敦说不定要因为他的热闹好几天了.…………”
萨奇科夫……”
什么叫你们英国作家?
什么叫伦敦又要因为他的热闹好几天了?
你们英国人就这么沉不住气吗?动不动就被他的吓到?
尽管萨奇科夫很想知道米哈伊尔究竟又写了什么,也莫名的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但最终,他还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移开了自己的眼神,然后回道:“这样啊,我还有点事情需要跟爱德华先生谈一谈……”必须要说的是,在如今的俄国,米哈伊尔的全部作品明面上已经全部被封禁,成了不折不扣的禁书,任何人不得在公开场合提起。
在国外的话,这样的禁令虽然松了许多,但萨奇科夫依旧不想被什么人抓到把柄·……
像他这样想的俄国人当然不在少数,就比如俄罗斯驻伦敦大使布鲁诺夫男爵,尽管他在之前的某段时间频频在英国提起米哈伊尔的名字,但是现在的话,他对有关米哈伊尔的事情早已闭口不谈,甚至压根不再谈论米哈伊尔的任何作品。那他现在还读米哈伊尔连载的作品吗?当然是……
看!只不过得偷偷的看!
就比如今天,当布鲁诺夫男爵通过一些方式拿到了最新一期的《旬刊》后,他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颇有些期待地读了起来。
尽管布鲁诺夫男爵其实很想戒掉这个癖好,或者说去看伦敦其他一些推理作家的作品,但其他人写的好像都没这位米哈伊尔写的够劲啊!
今天的体验无疑再次证明了布鲁诺夫男爵的看法!
在看到真凶竞然是那位谢泼德医生后,一股凉气顿时就从脚后跟窜到了天灵感,爽的他的头皮发麻!精彩!真是精彩!
如此绝妙的诡计,也就只有那位米哈伊尔才写得出来了!
其他人压根就没这个本事!
可就在布鲁诺夫男爵激动的连连拍大腿、很想跟人分享一下自己的体验的时候,他却悲哀的发现,四周空无一人,他也更不可能在其它公开场合跟人谈论米哈伊尔的。
毕竟如果他这位大使都这么干了,那么沙皇陛下也真该怀疑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是不是暗地里被那位米哈伊尔给控制了………
可我这一堆的感想,到底该跟谁分享啊?!
三五年,
感想在口不能言,
泪比鲱鱼咸!!!
冷知识,俄国的酒桌上有一条铁律,伏特加得配腌鲱鱼,一口烈酒,一口咸的发购的鲱鱼,再咬一口腌黄瓜,这是19世纪俄国从沙皇到农夫都遵循的仪式。后来的大林子斯大林每餐必喝伏特加和必吃腌鲱鱼便是这一饮食传统的延续。
当布鲁诺夫男爵感觉浑身都不得劲的时候,伦敦还在继续热烈的燃烧。
而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伊莱亚斯·豪正在忙着搞定将自家公司产品送进水晶宫的流程问题。英国这一届的万国博览会的参展流程还是比较严谨的,先要经过查验,接着等展品送入水晶宫后,便由组委会统一安排布展,组委会大致将展品分为两大区域:
中殿西端是英国及其属地的展品,按原材料、机械、工业制品、雕塑分类陈列。中殿东端则是外国展品,按国别陈列。
与此同时,每个展品旁边会有一张“参展商卡片”,上面印着参展商的姓名、来自哪个国家或地区、展品的编号等,而工作人员会将这些东西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准备出版一套厚厚的官方目录。伊莱亚斯·豪现在差不多已经走到了登记这一流程,当伊莱亚斯·豪把一些信息递交给了工作人员后,负责登记的那个英国人很快就皱着眉问道:
“伊莱亚斯·豪先生,您是一个美国人,可这里怎么有一个俄语名字?莫非您的合作伙伴是一个俄国人?”
“没错。”
伊莱亚斯·豪微笑点头。
“这可真是奇怪,俄国人竞然能跑到美国跟美国人一起开公司做生意…”
这位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先是嘟囔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开始抄写伊莱亚斯·豪给出的消息,不过抄着抄着,这位工作人员突然感觉这个名字的一笔一划竟然如此眼熟……
我怎么会对一个俄国人的名字感到熟悉?
俄国沙皇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呢!
除非他是……
在想到某个可能后,这位工作人员突然猛地擡起了头,然后稍微有点结巴地开口问道:
“你,你的这位合作伙伴,就是那位很有名的文学家米哈伊尔先生?”
“对!”
这位工作人员:“!!!”
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终于要重返英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