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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巴黎现状与最后的告别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7日  作者:卡拉马佐夫  分类: 历史 | 外国历史 | 卡拉马佐夫 | 我在俄国当文豪 
1851年7月20日,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巴黎,阴天。

清晨似是下了一场小雨,巴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塞纳河在一种阴郁的氛围死气沉沉地流动着。在过去几年,这座城市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但这一切仍未结束,法兰西第二共和国,这个本应光辉的称呼如今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它早已是一具尸体,如今只差一个盖棺定论。

对于这件事,维克多·雨果要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就在前些日子,尽管如此的波拿巴总统已经占尽优势,他身边的人也都在考虑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总统为了稳妥起见,他在布置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前选择了另一个合法的解决办法作为过渡一一修改宪法。修改后的宪法将使他能够执政十年,获得一份国家元首的厚俸,这正是他的叔父拿破仑皇帝曾经走过的道路。

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尸体似乎还在微微地跳动,波拿巴总统想要修改宪法的行为并不顺利,在七月十七日,维克多·雨果更是发言公开反对修改宪法:

“你们说什么光荣的君主政体!让我们来瞧瞧你们所夸耀的这种光荣!我们想知道,在现政府的治理下有些什么光荣的业绩……什么!就因为我们有过拿破仑大帝,现在就必须有一个拿破仑小帝?”此话一出,左派鼓掌,右派咆哮如雷,雨果遭到右派分子持久的蔑视、喊叫和经久的嘲笑,但他依然坚持他的看法。最终,修改宪法的动议被否决了。

而既然合法的途径已经行不通,这位拿破仑小帝便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武。

在这之前,法庭已经不公正地对雨果掌控的报纸《时事报》编辑进行起诉,最终判处雨果的儿子九个月的监禁,判处雨果的那些朋友六个月的监禁。

现在的话,维克多·雨果每天都到巴黎裁判所的附属监狱去探望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朋友,共饮从小卖部买来的劣质红葡萄酒。

毫无疑问,不久之后就要轮到雨果本人银铛入狱了,因为他已经完全站在了如今大权在握的波拿巴总统的对立面。

就像他对的儿子和朋友说的那样:“痛苦和声望一样到了尽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糟糕的处境令雨果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辛酸的快慰。一方面,他的良心终于可以因此从“甘心屈从的悔恨”中解脱出来。

另一方面,他个人早就认为流放是命运安排的一种天意,他的作品中出现过很多这种形象,最近两年他更是发现了一位活生生的光辉的形象,以至于他在自己的作品当中频频提起的同时,也对流放这一处境产生了一种颇为浪漫的想象。

就像他跟自己的儿子和朋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那样:

“来吧!来吧!!最好让他们把我抓起来关进监狱,判我死刑!但在死刑之前,我会像那位俄国文学家逃出西伯利亚一样逃出法国的监狱!那位拿破仑小帝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为此蒙羞!”

雨果的儿子和朋友:“?”开开玩笑就好了,你可千万别跟那位俄国文学家学啊!

这是能学的来的吗?

我们法国自有国情在此,还是早日撤出巴黎为妙……

事实上,已经有相当多的人在劝雨果早做打算了,但雨果依然固执的想要坚守到最后一刻。而在谈到那位俄国年轻人时,雨果也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件令人悲哀和感慨的事情了。

就在去年,雨果的老熟人、老朋友也可以说是老对手的巴尔扎克生病了,并且病的相当严重。雨果得知消息后自然是去看望了他这位老朋友,而巴尔扎克当时身穿睡袍半躺在一张巨大的扶手椅中接待了他。雨果到的这一天,巴尔扎克不知为何竞然感觉良好、心情愉快,甚至说称得上满怀信心,以至于雨果都以为巴尔扎克还有机会痊愈。

在那一天他们聊了谈了很多,还争论了政治问题,而最令雨果感到印象深刻的,无疑还是巴尔扎克拿着一封信得意洋洋地对他说道:

“瞧!那个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了不起的年轻人在逃出来后,竟然专门给我写了一封信然后托人给我寄了过来!他直接称我为法兰西最伟大的作家!向我问好……

只不过他那里因为身份问题,最近正在试着搞到一些正规的身份文件,短时间内恐怕是来不了法国了…”

雨果当时还笑着说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但巴尔扎克的病突然之间开始恶化,毫无挽回的希望,据说巴尔扎克在失去知觉之前,曾喊上这么一句话:“只有毕安训才能救我!”(巴尔扎克的故事里有人生病,毕安训就会冒出来)

在这个时候,巴尔扎克似乎已经完全生活在了《人间喜剧》的世界里。

雨果在巴尔扎克临终前又去探望了一下,并且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德·巴尔扎克先生躺在这张床上,头被高高的枕头垫起,枕头底下加了几个房间里长沙发上的红色锦缎靠垫。他的脸呈酱紫色,近乎发黑,头向右侧倾斜,胡子零乱,头发灰白,剪得很短,眼皮睁着,瞳孔发直。我从侧面看他,那样子真像拿破仑皇帝。

……那天是星期日,回到家里,我发现好几个人在等我,其中有土耳其代办里扎·贝,西班牙诗人那瓦雷特,流亡中的意大利伯爵阿里瓦贝讷。我对他们说:“先生们,欧洲将要失去一个伟大的天才。’”就在当晚,巴尔扎克与世长辞了……

在巴尔扎克的葬礼上,雨果这位巴尔扎克的老熟人、老朋友乃至老对手,怀着无限痛惜的心情,在他这位他再了解不过的友人的葬礼上发表了致辞:

“在最伟大的人物当中,巴尔扎克属于头等的一个,在最优秀的人物当中,巴尔扎克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他所有的著作汇成了一部书,一部活生生的、光辉灿烂、意义深远的书。

我们当代全部文明的来龙去脉、其发展及动态,都以令人惊骇的现实感呈现在我们面前。这部奇妙的书被作者命名为《喜剧》,其实也可以说是一部《历史》……”维克多·雨果的又一位老朋友就这样走了。

维克多·雨果就这样悲伤了好一阵子,但无论如何,生活总归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而如今,雨果在巴黎已经称得上岌岌可危。

值得一提的是,在法国,有一件事令雨果感到相当的意外。

简而言之,当初自从米哈伊尔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消息在法国传开后,法国顿时就有一批人借题发挥,重申自由、平等和博爱的精神。

而法国政府无疑是以很快的速度查封了这些言论,但查封归查封,据雨果所知,如今在位的波拿巴总统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在一些半公开场合声称道:

“我很欢迎这样一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先生在巴黎住下,法国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这话虽然说的很好听,但以雨果对这位波拿巴总统的了解,这位总统先生大概率没憋什么好屁……事实上,波拿巴总统确实想要借助一些东西来转移国内矛盾以及巩固自己接下来即将得到的位置……目前的话,雨果当然已经通过英国的一些报纸得到了那位年轻人已经正式抵达伦敦的消息,他在高兴和振奋之余,也难免思索起了这位年轻人会不会再来法国,会不会希望得到那位波拿巴总统的庇护。就在雨果这么想时,在巴黎的另一处,玛丽亚·卡斯帕罗芙娜·赖谢尔正在过着还算平静的生活。即便如今的巴黎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但这一切跟她这种寓居巴黎的俄国贵族并无太大关系。玛丽亚·卡斯帕罗芙娜·赖谢尔跟赫尔岑一家人的关系极好,当初她正是随赫尔岑一家一起离开俄国。只不过当1848年欧洲大革命到来后,赫尔岑面对俄国政府的征召选择拒绝回国,他也因此被剥夺了身份和继承权。

但玛利亚不同,她在1849年与德国音乐家、作曲家兼指挥家阿道夫·赖谢尔结婚并在巴黎定居,也正因如此,她有合法的理由待在国外,并且还能跟俄国的那些朋友正常通信。

在今天的话,玛丽亚本来正像往常一样在家里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当她收到赫尔岑寄过来的一些文章和信件后,她瞬间就像被闪电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几乎是惊叫着看完了赫尔岑寄过来的那封公开信,然后还看了赫尔岑对于这件事的说明:……他和我一样,觉得我们不应该沉默。但他又无意伤害我们祖国的大多数人,因此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一些情绪和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建议。

我想应该让俄国更多的人了解这件事。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通过威胁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大使布鲁诺夫男爵的方式,将这封信寄了出去……这件事迟早是要传开的……”

玛丽亚:“?”

什么叫威胁大使布鲁诺夫男爵?

正常来说,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就算不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但也不至于以更加勇猛和更加激进的姿态跟沙皇作对吧?!

他竟然还想教训沙皇!

他就不怕……不对,他现在好像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但看到这样一封让沙皇改悔、并且还在教训沙皇的公开信,写的人不怕,但玛利亚确实有些害怕了……尽管玛利亚已经开始犹豫究竟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寄回俄国,但由于她心底也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愿望,再加上赫尔岑在信中的言语是如此恳切,玛丽亚终究还是决定将这封有些过于刺激的信件寄往俄国。当然,肯定不能完全原封不同的来,事实上,赫尔岑已经给了她解决方案,基本上就是将沙皇的名字暂且替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名,然后又在另外一封信里进行了澄清和暗示。

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应该也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了………

可俄国真的能像赫尔岑想的那样做出广泛的响应吗?

玛丽亚觉得以现在的形势,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当玛利亚正在有些忧虑地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巴黎已然来到了黄昏。

天色晦暗,黄昏的凉气袭人。

有一对男女在手挽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巴黎市郊的拉齐士神父墓园。此时此刻太阳渐渐西斜,巴黎在落日的霞光中显得很远很远,这两位年轻人在墓地走上一阵后,很快就在一座似乎平平无奇的墓碑面前停了下来。

那年轻的男人是如此沉默,他的眼中流露出了许多复杂的意味,他看着墓碑下的死者,他看着许多人,他看见了自己。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念了一段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但他依旧感到念念不忘的段落:

“天色晦暗,黄昏的凉气袭人。他望了望坟墓,洒下了年轻人最后一滴眼泪,这是一个纯洁的人出于神圣的情感洒下的热泪,这样的泪水洒落在土地上,又会飞上无垠的天空。他紧抱双臂,仰望云天;克里斯朵夫见他这样,径自走了。

拉斯蒂涅独自呆着,他向墓地高处迈出几步,遥见巴黎蜿蜒曲折地横卧在塞纳河的两岸,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的贪婪的目光停留在旺多姆广场的柱子和荣军院的穹顶之间,这个地带生活着上层社会的红男绿女,他曾经一心想打入其中。

他向喧嚣纷繁的“蜂窝”扫了一眼,仿佛想抢先吮尽里面的蜜汁,并且夸下了海口,说道:“现在,让我们来拚一下吧!’

说完,拉斯蒂涅克便上纽沁根夫人府上吃饭去了,作为向这个社会的首次挑战。”

他一直记得他看完这部后的那个午后,记得他如何在懵懵懂懂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激情。“真是一段幸运的旅程啊!”

他忍不住笑了笑,他将手上的玫瑰放在了墓碑上。

在玫瑰即将接触墓碑的那一刻,他如此说道:

“晚安,奥诺雷·德·巴尔扎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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