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些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即将来到巴黎这片土地上时,一些信件经过一番周转和波折后,也终于是来到了俄国的莫斯科这片土地上。
关于俄国的莫斯科,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十九世纪上半叶,它的自由分子和自由思想要比圣彼得堡更多毕竟圣彼得堡是皇帝、宫廷和官僚机构的所在地,深受“官方民族性”意识形态笼罩,自由思想始终处在国家机器的严密监控之下。知识分子在此讨论现实政治,更易触及帝国权力的底线。
但在莫斯科的话,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再加上作为远离政治中心的旧都,莫斯科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莫斯科的大学在早期更是有着很大的自主权和自治权,因此天然就是自由主义和激进分子的温床。赫尔岑早年正是在莫斯科大学与好友奥加辽夫等人组成了政治小组,研究各种社会问题。1834年毕业后更是筹划出版宣传革命思想的杂志,然后沙皇当局就以“对社会极其危险的自由思想者”的罪名将他逮捕,并流放了他和奥加辽夫及其他小组成员。
在这之后,早就看国内的大学不顺眼的尼古拉一世也是顺势颁布了《1835年大学章程》,正式取消了大学的自治权。大学被直接置于学区督学的严密管控之下,管理层和政府可以随意干涉学术事务,为后续一切干预做了铺垫。
当然,在打击帝国异见分子的同时,也难免会对学术研究等领域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舍有得吧。至少目前这个阶段看不出有什么太过不妥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莫斯科的一些小圈子里依旧有着不少自由主义分子,只要他们不搞什么公开反对沙皇的大活,沙皇也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他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娱自乐。
毕竟归根结底,能活跃在莫斯科思想界的这些人祖上大多都是地道的老莫斯科正黄旗,只要不公开闹事,沙皇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就像发表《哲学书简》公开宣称整个俄罗斯文明毫无价值的恰达耶夫,刊发他的文章的杂志编辑纳杰日丁被直接流放到了西伯利亚,但恰达耶夫本人在被宣布精神失常后被软禁,每天只能出去散步一次,医生每天都来检查情况。等到了1837年,在同意不再写作后他的监视被取消。
1840年代,恰达耶夫更是莫斯科文学圈的活跃人物。他被一部分人视为国家的先知,他自己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角色。根据描述,“每一分钟,他都捂住脸,挺直身子,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然后,仿佛受到鼓舞,开始说话”。
至于说为什么恰达耶夫在发表了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屁事没有,简而言之,恰达耶夫这个姓氏很可能来源于“察合”,祖上大概率是跟蒙古可汗混过的……
这在俄国都不是老资历那什么才是老资历?
但在最近这段时间,莫斯科小圈子里的人同样不太好过,毕竟由于前两年欧洲革命的发生,圣彼得堡的那位沙皇对待俄国的内部也愈发严厉。
这位沙皇在位那么多年,地位早已无比巩固,因此即便他加大惩处和监管的力度,俄国的这些贵族一个个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而如果说之前一直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的状态的话,那么当有关西伯利亚的某个消息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传播开来时,他们在敢怒而不敢言之余,也是默默在心中嘲讽了几句。
一个犯人都管不住还管俄国呢……
当然,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讲这些话……只是在最近的话,莫斯科的某个小圈子里的一些人突然收到了一些骇人的信件,这些信件来自他们那已经被沙皇剥夺继承权的旧友赫尔岑。
当欧洲爆发骚乱、沙皇号令臣民们返回俄国之际,赫尔岑选择拒绝回到俄国,当朋友们询问他原因时,赫尔岑写信回道:“我在这里是你们不受审查的代言人,你们的自由喉舌,你们的代表。”对此赫尔岑的朋友们在面面相觑之后只能是沉默不语。
在如今的俄国,谁又敢轻举妄动的发表一些言论呢?哪怕是写在信上都不一定保险。
因此当赫尔岑这一次寄来呼吁他们寄送材料和发声的信件,他们一时之间也是准备躲闪或者漠视,暂且先当这件事不存在。
而就在他们大多数人都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之后,他们漫不经心地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拚凑出了另外一篇并非赫尔岑本人所写的文章,然后……
这篇文章带给他们的惊骇几乎不亚于1848年欧洲大革命的发生!
当这封信以爆炸般的姿态在他们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后,连曾经写出过像“我们属于这样的民族,它似乎没有组合进人类,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给世界提供出一个严正的教训”这样的究极暴论的恰达耶夫看了后都连连摇头道:
“俄国几百年来从未有过哪个平民敢说出这种话……而且这封信通过特殊的途径,竞然有可能送到陛下的手中?那可真是……”
除此之外,被一部分人视为国家的先知的恰达耶夫在看了信的后半部分内容后,更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并且忍不住评价道:
“如果这一切真的如他所说的话,那么应该由他来领导俄国了。可惜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精准……”
莫斯科小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认可恰达耶夫的这些评价,而这封公开信在小圈子里流传了一阵后,也是被一些人赶忙隐藏了起来。
即便这封公开信似乎依旧在传播,但大部分人只敢传播后半部分内容,而对开头的那句话绝口不提。至于后部分内容的话,听到这些东西的人几乎都把这些内容当作了一个猎奇的传闻,或者一个不谙军事的大放厥词者的妄言,几乎不会有人把这些内容当作正经东西来看。
但无论怎么说,这封尼古拉一世绝不肯让别人知道的公开信,终究还是在一定的范围内以语焉不详的状况流传了开来。
正常来说,这种荒唐的言论即便再怎么猎奇,最多不超过两年的时间便会被人们给忘得干干净净。但问题在于,当莫斯科的这些人收到了信件并进行了一定的传播和讨论后,时间已经离1852年越来越近了。
等再过一年多的时间的话……
这个暂且就先不谈了。就在莫斯科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些来自俄国的客人已经以一种较为隐秘的方式,先后抵达了巴黎。米哈伊尔对此并不知晓,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在巴黎处理一些事情并且几乎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锻炼锻炼。
事实上,米哈伊尔早在西伯利亚乃至更早的时期就已经开始了专门的锻炼和训练,不然他压根就不可能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他完成后续的一系列壮举。
自打逃出来后,米哈伊尔也是基本上不怎么敢懈怠,依旧勤勤恳恳的锻炼维持一定的身体机能。毕竟就算这年头再怎么交通不便,尼古拉一世终究都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当一个专制帝国运行起来的时候,它所产生的动能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米哈伊尔只能说还是练吧,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冰镐敲脑壳”
不过总得来说米哈伊尔也不算太紧张,再怎么说他都进修过一些东西,再加上记忆力惊人,一些不太对劲的人和事情很难瞒得过他。
就像巴黎在即将发生军事政变的这段时期,其实依旧在不断派出秘密警察监视来自外国的可疑分子,但米哈伊尔来到巴黎这么多天,还真没被什么秘密警察持续监视或者盘问过。
大概也是跟他常常独自一人行动而非参与各种各样的组织有关吧,不容易暴露踪迹。
在巴黎待到现在,米哈伊尔其实已经把应该处理的事情给处理的差不多了。
其实按照米哈伊尔一开始的想法,他已经准备放弃巴黎的一些产业,然后带上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一起到更安全的地方生活。
但米哈伊尔在目睹了自己的妹妹如何打理店铺的事务并且跟杜妮娅聊了好几次后,米哈伊尔终究还是慢慢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他们这个小家的一切事务基本上都是以他的安排和意愿为准,但杜妮娅在巴黎忙碌到现在,已经称得上有了一定的自己的事业,还有一批相当不少的人正在她的手底下吃饭,她一时之间也是有些难以割舍。米哈伊尔在思索过后,终究还是有些欣慰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有了自己的事业总归是一件好事,再加上接下来二十年时间,法国也将迎来一个颇为不错的上升期,米哈伊尔之前提到过的百达翡丽、江诗丹顿、香奈儿、路易威登(LV)、爱马仕、卡地亚等品牌大多也都是在这一时期创立品牌并逐步发展壮大。
米哈伊尔只要把这些消息跟自己的妹妹慢慢讲一讲,那么杜妮娅哪怕只是在巴黎单纯的搞搞投资,她的事业多半也是会越来越好的。
只能说,暂且再观望观望吧,好在法国跟英国也就只有一墙之隔。
在某个普通的日子,当米哈伊尔日常锻炼完毕后便走向自己的妈妈、妹妹和娜佳所在的住处,随着时间的流逝,娜佳跟米哈伊尔的妈妈和妹妹的相处也是越来越融治了。
今天的话,当米哈伊尔锻炼完回到家后,他便发现他的妈妈和妹妹正颇为担忧和紧张围在娜佳身旁,至于娜佳,正红着眼眶看着手上的信。米哈伊尔见此也是赶忙走到娜佳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娜佳在看到米哈伊尔回来后,情绪顿时稳定了不少,她在将手上的信递给米哈伊尔的同时,也是简单解释道:
“我父亲和母亲按照我之前留给他们的地址给我写信了,他们似乎已经悄悄抵达了巴黎。”“这样啊……没事,有我在。”
虽然米哈伊尔的心也猛跳了一下,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出这种情绪,而是轻声宽慰起了娜佳。不过怎么说,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很快,米哈伊尔就看起了娜佳递过来的信件。
第一封正是将军亲笔写给娜佳的信,措辞几乎称得上极为严厉,光是看着这封信的内容米哈伊尔都能想象出将军大发雷霆的模样,不过说到底,将军总归还是在关心娜佳的状况:
“………娜杰日达·亚历山德罗夫娜·丹尼列夫斯卡娅!请您仔细想想,您的莽撞行为难道能看出半点可取之处吗?您难道就没想到过您这一路上都会遇到哪些危险的事情吗?没有合适的嫁妆,您就丝毫不为您解接下来的生活考虑吗?您几乎毁了您自己!…”
坦白说,将军说的句句属实,但很多事情似乎并不总是被理性支配……
“我并不为我的行为感到后悔。”
等到米哈伊尔差不多将这封信看完后,他便听到娜佳叹息道:“但我确实对不起他们…”
米哈伊尔用力握了握娜佳的手,跟娜佳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后,他这才看起了将军写给他的信。有一说一,即便米哈伊尔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打开信的这一刻,他依旧感到有些紧张。该说不说,将军人不错,对待他也是相当的厚道……
很快,米哈伊尔打开了将军给他的信,不知道将军是有太多的话没办法一口气写下来所以想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将军写给米哈伊尔的信颇为简短: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如果您还记得我们过往的那些交情和时光的话,就请您来这里跟我们谈谈吧,地址是……”米哈伊尔:“?”
将军不会是要埋伏三百刀斧手,然后将我生擒吧……
算了,总归都是要见见的。
米哈伊尔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