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12、因为那夜我要巡行埃及地,把埃及地一切头生的,无论是人是牲畜,都击杀了,又要败坏埃及一切的神。我是耶和华。
13、这血要在你们所住的房屋上作记号,我一见这血,就越过你们去。我击杀埃及地头生的时候,灾殃必不临到你们身上灭你们。”
——《出埃及记》
关于十九世纪后期和二十世纪初的老西方是如何系统性地在精神上篡夺全人类的文明成果这件事,最流行以及最抽象的一个概念无疑就是“雅利安人”。
在最开始,雅利安人这个概念其实属于语言学的一个假说,早在18世纪,英国语言学家威廉·琼斯通过研究发现梵语和古希腊语、拉丁语、波斯语等语言在很多地方上都颇为相似,于是便提出它们可能同出一源。
语言学家便将这个假想的、使用原始印欧语的族群,命名为“雅利安人”。这个词源于古印度梵语“ārya”,意为“高贵的”,是印度伊朗语族古文献中的自称。在这一时期,它纯粹是个语言文化概念。
但进入到十九世纪后,这个语言学假说就被种族理论家彻底绑架。法国人戈比诺在《论人种的不平等》中,极不负责任地将“雅利安人”从语言族群,直接替换成创造了所有文明、天生高贵、金发碧眼的生物学上的优等种族。
在这个幻想当中,雅利安人被认为从某个神秘的发源地(常被假想在中亚或北欧)多次向外迁徙。他们征服了印度,创立了种姓制度以保持血统纯净,他们征服了波斯,其名字就来自“雅利安”。他们还是古希腊罗马的建立者。也就是说,在西方人看来,所有值得被称作“文明”的东西,其源头都必须追溯到雅利安人的征服和创造。
在这套叙事中,老欧洲人自然就是雅利人的正统后裔。
这个幻想最可笑的一点,还是它通过“寻根问祖”,在精神上篡夺了全人类的文明成果。当他们看到埃及金字塔、巴比伦法典甚至中华文明时,这个理论会让信徒认为,如果这些文明有可取之处,那必然是因为某个雅利安分支曾征服或教导过他们。亦或者干脆怀疑这些文明的真实性,否定它的存在。
老欧洲神族这一块……
但关于雅利安人的故事到这里并未结束,这一时期的雅利安人概念虽然抽象,但它好歹还开启了一定的“荣誉共享”,毕竟雅利安人总得来说还是属于欧洲人的概念,老欧洲人都可以荣誉共享一波。
结果到了二十世纪初,欧洲的老德子不讲武德,皇德辈出,直接就把雅利安人这个标签贴在日耳曼民族头上,然后宣称德国人是最纯种的代表。
其他老西方人、老欧洲人:“?”
我草拟妈!你们这些狗日的皇德、军国主义分子怎么这么自私?!
呸!呸!呸!
整个西方的东西,你个byd自己一个人就代表了?西方就你一个国家?臭不要脸!
当然,老德子自己内部同样大搞“雅利安人”歧视,尽管在纳粹德国时期,主体民族即德意志人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其内部的种族专家依旧要在内部“划成分”。
什么?你是索布人、波兰裔、罗姆人……等少数民族?
我呸!你们这些少数分子也配叫雅利安人?少数分子也配有自己的文化和习俗?
什么我们人不多、未来会融合巴拉巴拉……别逗你老德意志人笑了!
一时是少数分子,一辈子都是少数分子!一少辈少!
当然了,纳粹的上层又不是傻逼,他们大多数人都十分清楚“雅利安种族纯粹性”在科学上站不住脚,但他们将这一理论视为极具政治效用的工具,于是选择有意识地撒谎和操纵。
就像纳粹的《纽伦堡法案》要求公民追溯到祖父母辈来证明雅利安系统,但关于纳粹领袖老希儿的祖父有可能是犹太人的争议从未平息,老希儿自己也是棕色头发和蓝眼睛,跟宣传里的金发碧眼压根搭不上边。
另外当德国需要拉拢日本时,戈培尔还声称小日子为“东亚的雅利安人”,这个标签可以随政治需要随意发放。
但民间的话,在国家机器的全力运作下,部分民众是真的信了,他们有人出于爱国,有人出于民族认同,还有人则是懒得动脑,并不认为相信自己的国家和种族是最优越的是一件坏事,于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相信。
与此同时,也有人是出于对现实痛苦的逃避,亦有被系统性洗脑的结果,同样还有大量看破但随大流的明哲保身,毕竟戳破这种幻想对我有什么好处?反而说不定会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当然这其中同样混杂了从排斥、掠夺犹太邻居中获得的实际利益。
所有的这些汇聚在一起,最终成了一种极端狂热的思潮,最后在全世界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雅利安人”这一可笑的种族概念终于是成了路边一条。
但哪怕是到了后世,在老欧洲以及世界上其它地方的少部分人,依旧在用类似“雅利安人”的概念以及手法去创造一些“新”的东西。
人类总爱从历史里捞点别人吃剩下的泔水吃这一块……
当米哈伊尔终于踏上埃及这片土地之后,他一边想着老西方在精神上窃取全人类文明成果的历史,一方面也是好奇地观察着这一时期欧洲人眼中的“东方风情”。
严格来说,像埃及、印度这样的地方在这一时期的欧洲人眼中才是所谓的东方,至于遥远的大清朝,那就显得太远了一些,即所谓的远东地区。
这一时期的欧洲人在文化上无疑充满了对于古埃及的浪漫化想象,而老西方的这种浪漫化想象在后世也是通过影视、文学作品等方式传播了出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西方对古埃及的这种浪漫化想象其实已经成了后世普通大众对埃及的普遍印象。什么神秘莫测的金字塔、埃及法老、木乃伊、狮身人面像……
细细研究和感受起来肯定还是很不一样的。
而在感受所谓的东方风情之前,米哈伊尔他们这些旅客还不得不经历了一番烟熏消毒,为了预防疫病,当地的官员在登上船之后就点燃了一个冒着刺鼻浓烟的火盆,里面烧着硫磺和其它一些不知名的草药混合物。
在熏制一段时间后,海关官员还检查了一番他们的行李。
等到这些工作做完后,米哈伊尔他们终于来到了码头。
在亚历山大港,人们还无法看到传说中的金字塔,而是看到了一队低矮的平顶石头房,其中最醒目的古迹还是所谓的“庞贝柱”,孤零零地立在城内的废墟之上。
等众人继续向前走去时,搬运工的号子声、驴子的嘶叫、船夫的咒骂声、小贩的叫卖声便一股脑儿地涌来,搅的人头晕目眩,空气中则混合着香料、灰尘、腐败物和骆驼粪便的浓烈气味,乍一闻还真让人有点喘不过来气。除此之外,许许多多的搬运工、翻译、导游、乞丐和船夫同样是一股脑儿地向米哈伊尔他们这些旅客涌来,伸手就想抢夺他们手上的行李,然后用旅客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自荐,但如果真的跟着这些人走了,就很有可能被索要高额费用。
到了这一步,米哈伊尔他们这些游客就得自己进行抉择了。
毕竟哪怕他们来的时候乘坐的是同一条船,但各自的经济情况和需求肯定还是很不一样的。
抵达亚历山大港之后,接下来依旧要坐船前往开罗,在开罗稍微休整一番后,便要开始穿越足足八十英里的沙漠路线,最终抵达苏伊士。
那么说回现在,普通的旅客可能不得不在搬运工、翻译和船夫的围堵中尽可能地选择一个相对老实、靠谱的人,然后坐上一艘简陋的船。
但由于桑德斯为米哈伊尔安排的是相对高端的路线,甚至可以说走的正是大英帝国的官方渠道,差不多就是有几位英国军官恰好就要去印度乃至大清履职,于是直接就把米哈伊尔给捎上了。
虽然米哈伊尔跟大英现在的关系有点微妙和尴尬,但总归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跟米哈伊尔同行的这几位军官对米哈伊尔的态度还算友好和尊敬,除了好奇米哈伊尔为什么要去大清国以外,还忍不住问了问米哈伊尔究竟什么时候再连载新的侦探故事。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像队伍里一位名叫乌尔里克的年轻军官,此人正是要前往大清朝履职,而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报纸亦或者身边一些人的影响,总之他对米哈伊尔表现得很有敌意,甚至刚跟米哈伊尔见面后不久就毫不客气地对米哈伊尔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你爱和支持英国吗?据我所知你既不爱也不支持,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享受英国为你带来的便利呢?”
米哈伊尔:“?”
我爱个锤子我爱……
“你应该知道我在英国有工厂吧?”
米哈伊尔心平气和地回复道:
“我的工厂为伦敦的工人提供了几百个岗位,光是去年就交了几千英镑的税,我在克里米亚战场上还救了一些英国军官和许多普通士兵……更何况,这趟旅程我又不是免费坐的,我也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乌尔里克:“……”
不知为何,虽然米哈伊尔跟乌尔里克说话的时候很是平静,但乌尔里克还是觉得米哈伊尔仿佛在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
“你也配在我面前奢谈爱国?我对英国是怎样的态度,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资历来评论和插嘴!”
到最后,乌尔里克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嘴硬道:“但这算不上真正的爱和支持……”
对于这种嘴硬言论,米哈伊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笑置之。
但乌尔里克这位爱国军官依旧对米哈伊尔的态度耿耿于怀,有时候还会抓住一些微小的契机稍稍暗讽米哈伊尔两句。就像米哈伊尔在教容闳中文的时候,这位即将去清朝履职的军官便颇有些得意洋洋的对米哈伊尔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恕我直言,你的汉语很不正宗,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教别人了,不如等我们到当地后再找一些专业人员进行学习。
汉语的复杂绝对超乎你的想象,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但想来你只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随便学了几句,等你到了,你就会知道你跟当地人的水平究竟有多么大的差异。”
虽然乌尔里克这位即将去清朝履职的军官还并未学会汉语,但无论是从他搜集来的消息还是那些同事们的抱怨来看,这门语言绝对是无比的难学。
在当地学都不一定学的会呢,这位米哈伊尔先生还没去就能会了?
简直笑话!
听到乌尔里克的话的米哈伊尔:“……”
即便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大资本家、同时也是一个在整个欧洲都有名声的文学家,你也要坚持霸凌吗?
乌尔里克你这家伙,我认可你的霸之意志了……
虽然米哈伊尔确实有点无语,但像这样的事情显然无法自证,那就只能等到当地再说了。
而乌尔里克最多也就说说这样的话,更过分的话他也确实不敢说……
现在的话,几人无疑是要再同行一段路。
相较于其他普通旅客,米哈伊尔他们只是码头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大英在当地的领事馆专员就带着高级翻译迎了上来,在翻译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登上一艘早已包下的、干净得多的私人帆船。
这艘船上架着遮阳的篷布,还有舒适的靠垫和充足的饮食,而船夫也正铆足劲以最快速度将他们送往开罗。
在这个过程中,米哈伊尔倒是并未闲着,而是通过翻译从船夫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埃及的事情。
只可惜米哈伊尔他们这趟旅程比较赶,几乎不怎么在开罗停留,不然米哈伊尔还真有点想去爬一爬埃及金字塔。
顺带一提,福楼拜就曾和他的朋友在中东游历了近两年的时间,在这趟旅途中,他还光顾了男娼妓和女娼妓,并因此染上了梅毒。
玩的花这一块……
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他们乘坐的帆船终于驶入了开罗附近的尼罗河码头,而当地的欧洲代理商早已替米哈伊尔他们打理好了一切,他们派来的本地助手直接接管了行李,并引领他们穿过开罗混乱的街道,直接前往预订好的住处。
到达这里之后,米哈伊尔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埃及金字塔的轮廓了。
这一扑朔迷离的了不起的建筑一下子便勾起了米哈伊尔对历史的许多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