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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范汪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7日  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 历史 | 两晋隋唐 | 榴弹怕水 | 廓晋 
傍晚时分,天空起了晚霞,考虑到已经春末夏初,明后日会有雨水也说不定。

当然,那是普通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对于士人来说,此时若是能登上建康城楼或者登上石头城向西眺望大江,必然是绝色,趁机吟诵几句玄言诗,那就更有风范了。

中领军范玄平今日下午真就在石头城上与守将一起清查武备、点验士卒,可他却没有看晚霞、诵玄言诗的心思。实际上,他今日在这里干这个活也不是什么巧合……昨日上午,上游征西大将军府派遣的船队顺流而下,石头城上下惊骇,自然也惊动了石头城防务的实际负责人。

然而,这边还在查着呢,那边才十二岁的二儿子就坐着奴客赶着的牛车过来找他了,听到叙述,其人呆了半晌方才意识到,敢情桓温的人暂时没有打下石头城,却先打入自己家了?!

于是乎,其人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匆匆往家赶去。

就这样,过得秦淮河,上得御道,入得家门,迎上自家长子,一起来到自家大堂前,这位今年已经四旬近半,转任过数郡,有将军号在身,跟随过最少三位顶尖权臣,资历、家门也都算得上是当世顶尖的前荆州士人领袖,如今更是执掌建康城几乎所有核心武力的当朝重臣,却居然迟疑了。

是真迟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踏入自家的大堂,但脚放进去之后,却又缩了回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再深呼吸,然后终于踏进来了。

随即,其人目光越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衣宿卫,落在了桌子上的纹丝未动,甚至隐约有些怪味的金童玉脍,这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回头来问:“人,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黑衣卫在这里,我也不敢一直待在这里啊?”长子范康同样懵了一下,然后无奈开囗。

闻言,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倒是才十二三的次子范宁此时忍不住来言:“阿爷,大兄,你们这是在作甚?阿爷是堂堂国家大臣,如何就被桓征西的一个使者给吓成这样?便是桓征西亲至,又能奈你何?”

此言一出,原本肃立在堂内的数名黑衣宿卫纷纷扭头来看。

范康赶紧捂住二弟的嘴,而大概是觉得这样太丢脸,复又拽开大儿子的手,想要跟次子说什么,却又觉得身后目光灼灼,只能摆手:“你还小,不懂!”

范宁无可奈何。

而范康则拽着自己父亲转到一侧走廊拐角处,低声以对:“阿爷,要不要跟会稽王说一下?”“说什么?”无力反问。“说荆州使者来咱们家吃鱼,请他帮我们赶出去?还是请他不要误会?”“名义上不能说,实际上要说一下。”范康言辞恳切。“请阿爷下个帖子,让妹夫明日来一趟,最起码私下做个说明.·…”

仰头一叹,只能微微点头:“去吧,别刘隗还没做,先做了周腭。”

就在这时,旁边尚有些稀里糊涂的范宁忽然被人从身后捏了一把头上的总角之角,回过头去,正见到一名锦袍之人正含笑低头来看自己,甚为吓人,惊惶之下赶紧去望自家父兄,却发现自家父兄各自面色发白,竞齐齐在自家前堂廊下后退了一步。

“这位就是玄平公吧?”刚上完厕所就摸别人孩子脑袋的刘阿乘含笑拱手。“在下刘乘,桓公赐字御龙,现为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久仰大名,今日幸而得见,承蒙两位郎君接待,这几日就要叨扰了。”茫然去看自己长子,什么叫这几日叨扰?而且不是说罗友吗?

范康想起之前罗友走前话语,这才想起来,对方是要在自家住下的,于是赶紧解释:“宅仁先生后来又走了,走前说桓公府上不够大,让……让这位……”

“都令史,刘乘,字御龙。”刘阿乘在旁认真补充道。

“对,宅仁先生让这位刘御龙住咱们家几日,他要去吃荷叶包鸭。”范康随即补充,却又有些错乱的感觉。“足下是都令史吗?”“是。”刘乘笑道。“都令史,不入流的杂官。”

父子当然不会就此放松警惕,但不得不承认,刘乘表现出的这种乐于交流且表面上还比较尊重的态度确实让他们父子稍微放松一二,于是连堂上都不放对方回去,就在这里多问了几句。

什么你们多少人啊?昨天从石头城那里过去的是不是你们啊?都有哪几位征西将军府重臣过来啊?然后一路问到今日行程,晓得对方竟然是刚才从会稽王府那边出来就来这边后,终于是没忍住,多瞪了自己长子几眼。

范康半天才注意到自己父亲眼神,赶紧来问:“刘都令史,你们跟会稽王聊的什么?结果如何?”“聊得什么就不好跟足下父子说了,毕竟这事没有会稽王的言语,我们也不好说。”刘阿乘依旧面如春风。“只是结果可以告诉范公,我们聊得不好,宅仁先生是当众骂了一句对牛鼓簧后拂袖而出,我则是与谢万石立下赌约,说如果我输了,要穿这身锦衣去乌衣巷为他家担粪三月,然后才愤然而出的。”范康欲言又止,只能去看自己亲爹。

只是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还是刘乘无奈,主动朝范康拱手出言:“文甫兄是不是?若是别无他事,能不能替我和随行的黑衣宿卫兄弟们准备一些饭菜?那所谓金斋玉脍其实是没人吃的,荆州那边如今的风俗都是尽量不吃鱼脍,以防陈元龙之疾……宅仁先生要这个菜,明显是因为在会稽王府上生了气,故意找你的茬发脾气罢了。此外,我们这些人今日睡在什么地方,能否给安排一下?还有,我们人来的太多,很多物件不足,我看这晚霞蹊跷,不免担心有雨水,能不能请足下遣家人速速往秦淮河畔帮忙采购一批雨具,趁着天还没黑,速速送到桓公建康府上,不然明日出行都难。”

范康还是只能去看自己亲爹。

无奈,到底是不敢赶人的,只能摆了下手:“赶紧安排!”

范康这才匆匆带着刘乘重新入堂上做布置与安排,刘阿乘全程配合,并无半点恣意之态。

另一边,既晓得这些荆州使者里竞然有桓温亲儿子,又有罗友、伏滔一内一外两个智谋之士随行,更关键的是,他们竞然在会稽王府上闹崩了,心中愈发焦躁,宛若虫子乱爬一般。

所以,等刘阿乘一转入堂中,他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书房,匆匆写了帖子,还派了甲士去接送,乃是要自己女婿不顾天色,直接晚上来自己家中一会。

且不说刘乘如何吃饱喝足,带着一众黑衣宿卫从容去休息,还跟这些人讲些什么不认识稻苗之类的建康笑话,说个三英战吕布什么的。另一边,的女婿收到帖子,见到上面询问今日会稽王府中相关事宜,当然晓得自家丈人必然心急如焚,更兼他本人作为亲历者,也觉得今天的事需要重视,却是没有任何迟疑,在那些甲士的护卫下坐车摸黑出发,匆匆进入了范府。

很快,就见到了躲在书屋中的丈人和大舅子。

行礼完毕,不用坐在高背椅子上的自家丈人具体开口询问,这位亲历者便坐在胡床上详细的、认真的、从头到尾的进行讲述。

上来,听到什么都令史三百石之类的,的嘴角便忍不住抽动,范康甚至想插嘴,却被自家父亲瞪了过来,憋住了继续来听……讲述者当然能够理解这对父子的反应,自己当时听了都觉得无语。然后很快讲到高崧在那里质问什么武昌阅兵,都彻底绷不住了,直接打断来问:“此事当真。”“应该是真的。”他女婿苦笑道。“一则,高司马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二则,荆州来的船队极大,不少侨族子弟都顺便跟来了,明日估计消息就满天飞,没必要撒谎;三则,也是最关键的,乃是那位都令史的回复……大人,你晓得那厮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赶紧来问。

其女婿不敢怠慢,立即将刘阿乘白日那通“立诛曹无伤”之论全盘托出。

而只是听到“曹无伤”三字,便如芒在背,手都不自觉攥紧了衣服,继而听到那刘阿乘层层递进,通过他自己深入虎穴之事论证桓温会不会诛“曹无伤”与这位征西大将军本心无关,只在局势紧迫上的时候,竞然直接骇的面色发白,额头出汗。

这个异常状态,即便是天色已经完全黑掉,可借着灯火依然能察觉。

而的女婿心里既有些怪异,又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这话的杀伤力,也晓得丈人的身份尴尬,会格外在意这些事情,但还是觉得对方反应过度。

只是这位女婿素来家教严谨,尊敬长辈,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顺序继续讲了下去。不过后面听到罗友拂袖而去,刘乘与谢万对赌时,倒是没有太多的失态了,只是面色越来越古怪……等到最后说完,旁边范康也忍耐不住:“文度,你跟这个什么都令史刘阿乘竟然是旧识吗?”“旧识当然是算的,但其实他也刚刚从北地流离过来两三年的样子,我们也就是在会稽见了几次,一起参与了上巳之会而已。”来告知今日具体情形之女婿,竟然是王坦之。没错,王坦之老婆姓范,正是的女儿,范康的妹妹,范宁的姐姐,唤作范盖,到去年为止,已经给王坦之连续生了三个孩子了,夫妻感情很好。

“他这个人如何?你怎么评价?”也认真询问起来。

“很难说,其人自是北流单家,似乎前途有限,然后正因为如此,所以素来行事不计辛苦,交往不分贵贱,甚至敢杀人,喜欢搏名都是有的。以北伐为孝,志向在北也应该是真的。”王坦之努力辨析道。“不过,他这个人胆大心细,外粗内韧,而且才思敏捷,口才、决断也都是上等上的那种……此外,小子在会稽,那些二十岁以下的人里面素来只有与小子齐名的郗嘉宾能让小子高看一眼,而此人孤身到了郗临海家中,不过数月便得嘉宾侧目,视为知己,后来更是一起投奔桓征西,这也是一个他本人才能的明证。”说到最后,此人认真下了定论:“单说才能,其实不亚于我。”

“听起来像是一个行事更操切、更功利,却家门低了不少的桓征西?”幽幽来对。

“有些那个意思。”王坦之正色道。

“那就要严肃以对了。”喟然一叹。“怪不得罗宅仁敢把他扔到我家里。”

“可不是嘛。”范康也拢着手歪头叹了气。“我傍晚时听他说自己是什么都令史,还那么好说话,竟然以为是个什么良善人物,只是罗友受了什么气扔过来让我们恶心的……幸亏阿爷让文度急切来了,否则放着这么一个人物在家里不做防备的话,怕是今夜里直接点起火来都说不定!”

王坦之口干舌燥,欲言又止……什么叫“罗宅仁敢把他扔到我家里”?什么又叫“今夜直接点起火来”?

你是说我在这里扯了半天,那刘阿乘就在后院睡着吗?!

怪,怪不得让我这么着急过来!怪不得以自家丈人的身份和修养听到这位的故事这般反应过度!“文度,幸亏你来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瞒你说,这个刘乘确系果断阴狠,他今日估计是刚从会稽王那里出来,就直接到了我这里,然后意图拿我做什么文章……好在你来了,你既然与他是故交,就请你去后院与他分说一场,最少安抚或者警告他一番,让他知道,我们早就晓得他的意图,不要自作聪明了。”

我可以不去吗?

虽然王坦之心里非常清楚,他没有任何道理推脱,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这个念头,而到了嘴上,更只是变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这天都黑了,我用什么理由去喊他起来呢?”

“就说我们之前以为都令史是个浊流小官,轻慢了他,请他到别院单独下榻。”竟然也认真给出了理由。

王坦之心知肚明,今日怎么都躲不过去,便只能起身,然后外面不知何时起了不小的风,便干脆打了个灯笼,随着自己大舅子亲自引路,来到一处侧院,闻得里面尚有动静和灯火,这位抚军大将军参军叹了口气,扭头想喊自己大舅子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便只好亲自拍门来喊自己的莫逆之交:“可是阿……可是御龙在内未眠?王坦之前来拜访。”

院子里正跟着那些黑衣宿卫说到黄汉升定军山阵斩夏侯渊的刘阿乘也惊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个地方冒出来?!

那那么果断吗?一点体面都无,直接去见了司马昱?自己这是想碰瓷结果被人家直接报官了?但你也不好不给自己莫逆之交开门不是?尤其是这还是别人家。

“文度兄。”无可奈何之下,刘乘只能打开院门,拱手行礼。“文度兄何至于此啊?难道是给我送印绶来了?”

王坦之瞥了眼院内那些因为天热和凉风而去了黑衣的卫士,坦诚以对:“不瞒御龙,这是我丈人家。”饶是刘乘自诩胆略非常,果断如斯的,此时也不禁呆了片刻,然后方才放声大笑:“这真是亲上加亲!有文度兄在会稽王府传递消息,那我们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王坦之俨然瞬间醒悟了对方意图一一对方刚刚上岸才两天,如何能策划什么周全事故?必然是晓得自家丈人现在是中领军,位置敏感,偏偏又跟桓温有那种过往,奔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意思直接过来了,什么杀人放火是没有的,但若能让自家丈人恶心,让会稽王稍微生疑,让建康城起点风言风语,他已经是白赚的了。

一念至此,王坦之倒也干脆,或者说豁出去了,乃是直接举起灯笼对着对方脸肃然提醒:“刘阿乘,不要做这种无稽之事,你这种挑拨离间之计毫无意义,明日一早我就去见会稽王,把事情说清楚,你此举只会显得自己行事可笑而已。”

刘乘点点头,不置可否,而是忽然来问:“文度兄,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那你不觉得你丈人反应有些过度了吗?”“什么意思?”王坦之心中微动,他还真就觉得自家丈人反应过度了。

“你丈人是正正经经的荆州第一高门的当家人,是国家重臣,是公认的大儒……下午我才知道,他还是名医。”刘乘依旧微笑道。“而且他先追随庾亮,再追随桓公,现在追随会稽王,官职越来越高,名望越来越大,资历越来越重,联姻的对象也是你们太原王氏……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我刘乘若是正经登门拜访,莫说他本人,便是你那舅子,直接扔了我的名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可为什么,他晓得我来,却居然无可奈何,非但捏着鼻子让我住下,甚至不顾天色,这么晚了还让你亲自过来垂询白日之事呢?”“当然是因为你是桓公使者。”王坦之耐着性子听完,没好气道。

“文度兄这就想当然了,要我说,你的这个回复是也不是。”刘乘摇头以对。“要害确实有一半在我这此行的身份上,但依着我现在这个桓公使者的身份,下个月去会稽,见到尊父,若也这般行事,你信不信他直接让人将我打出来?可是,无论是会稽王还是范公,为什么反而都能够容忍我?”

王坦之冷笑以对:“当然是因为他们有利害相关。”

“什么利害?”刘乘追问不及。

“你不就是想说,我丈人心念朝廷,主动弃江州刺史,自求东阳太守,恶了桓公,心怀畏惧吗?”王坦之咬紧牙关,将最敏感的事情点了出来。

“你如果只想到这一点,文度兄,恕我直言,你此生也就是一个聪明一些的高门废物了,与谢万石无二。”刘乘毫不客气嘲讽对方,继而猛地扬声质问。“我再问你一句,你丈人到底是畏惧谁?”王坦之一时惊愕,似乎抓到什么,却又有些模糊。

“我来告诉你吧,你丈人当初既然敢首鼠两端做跳船,且如今又做到这种地位,怕的必然不是桓公的报复,也不会真的在乎会稽王的怀疑,他不会畏惧任何人。”刘乘盯着对方,依旧含笑。“他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上下游彻底决裂,真弄到诛曹无伤的地步……因为真到了那一步,他要么如周颤一般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要么学我们彭城刘氏的那个执掌朝政与军权长辈,直接举家北逃,然后隔了个几十年再回来后,落得比我还落魄。

“反之,只要双方没有真的破裂,他就稳如泰山,权势名望也不会有丝毫减弱。”

王坦之微微张开着嘴,竟然无可辩驳。

“文度兄,我们今日在会稽王那里虚言恫吓,是因为上游此时还没有动作,但你想一想,假使,我是说假使过几个月真有武昌阅兵了,我们这些使者还会继续虚言恫吓吗?我们就不需要了,我们反而要趁机安抚人心,让上下游和解,而这才是我们这些使者的真正目的。”

刘乘身体微微前倾,几乎顶着对方的灯笼肃然而对,一张嘴,一排白牙被照的摇晃的灯笼照的发亮。“换言之,从我们此行出使的根本目的来说,这建康城内,你丈人范公,竟然是与我们彻头彻尾利害相同之人!一直到我们离开之前,今年之内,他恰恰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托付根本的同志!

“文度兄,你号称江东独步,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吗?我不过来到你丈人府邸上半日,便已经察言观色,醒悟过来了!若是嘉宾在,怕是一个照面便也醒悟!你却只会立在门前举着灯笼发懵!”王坦之听到这里,完全不能忍耐,便要喝骂回去,孰料也就是此时,早就遮蔽了星光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惊得他诧异去看。

而刘阿乘骂完人,竟然扔下被闪电惊到的莫逆之交,直接关上门,却依然隔着门扬声以对:“最后,我再送你四句五言诗,乃是桓公在上月春日射柳文武大集时所做,过几日应该就会传遍整个建康,说不得现在已经有人偷偷传诵了,但没人敢诵给会稽王,你可以提前吟诵给你丈人,让他稍作品味,也可以直接诵给……司马昱……所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刚吟诵了两句,中间便被雷声隔断,最后两句再响起时,人似乎已经进了屋子一般,声音也沉闷起来。没错,从头到尾王坦之都没有进入院中,只是立在门前。

“他,他是这是这般说的?”片刻后,回过神的惊愕一时。

“是……”王坦之倒是实诚,虽然他也隐去了对方吟诗前的那段话以及什么高门废物之类的。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倒在高背椅内,沉默良久,方才重新喃喃起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射马……擒王……王与马……荆州……扬州……桓温、司马昱、殷浩、谢尚、荀羡……、刘御龙、曹无伤……刘御龙……”

话到这里,其人依旧仰头高卧,却不耽误以手来指点自己身前最亲近的两个后辈:“这个北流小子来我家不过半日,就已经窥破我的根本。而你们俩平日自诩高门英杰,什么独立江东,什么荆州第一郎君,竟然没有想到我的处境吗?还什么与你齐名的郗嘉宾视他为知己,只怕你是你们三人中垫底的吧?”是独步江东,而且这也能扯上我吗?

那刘阿乘素来尖刻无耻,喜欢趁人落单时恶毒嘲讽,可大人你呢,为什么也要嘲讽我?要不是我忙不迭的跑过来,你现在还汗流浃背好不好?夜里做梦恐怕都要梦到自己丢了石头城,带着全族逃到北面去吧?王坦之分外不服气,却只是面色如常:“大人教训的是,只是我刚刚回来的匆忙,没给他换院子住,还要喊他去换吗?”

倒显得气度非凡。

唯独此时窗外,已经雨水如倾,到底是没让那刘阿乘换院子。

一我是分外不服气的分割线

太祖使建康,宿中领军府,坦之,汪婿也,与太祖有旧,犹劝曰:“荆扬不合,征西素怀大志,御龙既为上游使,阿父且为中领军,留之,或使下游生疑。”汪对曰:“固知之也,然御龙天纵之才,标格千仞,崖岸万里,将来足以托付子孙,何惧一时之疑?”坦之惭而退。

一一《世说新语》.识鉴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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