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五月初,山阴城外镜湖畔,刘乘与王坦之执手告别,言辞诚恳。“我单以为将那妖人撵出去,便能让王右军无可推辞,却没想到反而激怒了他,这次全是我的责任……”
刘阿乘难得朝自己低头,但王坦之却委实没有半点得胜的感觉,非只如此,他还要替对方开解,还要表达感激,而且还是诚心诚意:
“御龙说笑了,这一次若都能记在你头上,那这次北伐若真失利岂不是也要记在你跟谢万石的赌斗上?王右军自恃门高,看不起我家,你没来之前他就同城不吊,你来后已经算是尽力而为,甚至为我家恶了他,这件事我一定铭记在心。”
说着,再三与身前之人握手,仿佛之前在京口车里面自己不是挨骂而是与对方交心了一般。另一边的情况也是类似,王述作为孝子,准备扶灵北上,就在渡口依次与众人惜别,来送行的会稽众人似乎都带着点羞耻的意味,只是没有刘阿乘这么不要脸,假装揽责任,其实是邀功……而王述自己此时反而显得坦荡,只挨个诚恳感谢会稽诸位名士。
甚至专门越次与刘乘过来握了下手,弄得某人颇为惊诧。
毕竟,这种级别、家门和年龄的人物,连范汪这种被时局锁住的都晓得用儿子顶缸,而王述虽说是孝子孝亲,见到吊唁的都要下拜的,可专门越次握手,还是明显表达了态度。
以后甭管是不是政敌,阶级立场如何,私交算是有了,再跟人说什么“莫逆之交”,那就是坦坦荡荡了。
当然,代价是有的,刘阿乘现在上不了王羲之的门了。
但那又如何?
刘阿乘处置这个灵媒,非要说根本上的理由,可不是为了让二王和好,之前就说了,二王闹掰了,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但他刘阿乘首先绕不开一个郗嘉宾,不把这个灵媒处置了,回去怎么面对郗超?那日在堂上,他跟郗情之间可不是在唱双簧,是双方真的都觉得要考虑郗超态度。
其次,自然就是这个灵媒的身份很好,天师道的背景,南方本地士族,很适合进一步发挥……所以,不上门就不上门,搞得好像这次不是他王羲之理亏一样。
就这样,众人目送王述家里的船队沿着镜湖东去,准备转曹娥江入海再入吴地运河,各自感慨,然后便聚在一起说话。然后许询就说自己明日要回萧山别院,谢安也说要回东山,僧支道林也说要回去,郗情都说要回剡县,高柔自然也说要回仇亭……
结果就是孙绰父子在那里立着,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与王述父子告别的那些人依次再与他们父子俩告别,得亏身后没立个白布幡。
“孙公。”说着话,刘阿乘竟然也来告别了。“我明日也要走了,今晚就要到兰亭那边收拾东西。”“你不是刚来会稽吗?”孙绰诧异道。
“是。”刘乘点头。“但我来会稽分公私两件事,私事是走的时候带上嘉宾的家眷,此事只最后做便可;公事则是请大家秋后去荆州,实在不行就请大家暑气散后去建康为上下游做调解。而现在大家都走,城内除了孙公你外,只有一位王右军,偏偏又不许我入他家门,那我肯定不能空耗着,要去其他各处转一转,正式做个邀请……”
“我现在也不想登他家门,他每日忙碌估计也见不到。”孙绰连连摆手。“偏偏暑气眼瞅着起来了,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不过你不是说暑气散了就北上吗?到时候我跟你去,我与大兄许多年未见了,也该去荆州探视一番,建康也许久未去了。”
昨日又加了一封银子和一匹蜀锦的刘阿乘再三拱手,这KPI不就到手了吗?
说完这些告辞的话,众人约定明日不再搞乱七八糟的事宜,便直接散去。
其中,刘阿乘和高柔、罗友一起并马穿城向西,往兰亭驻地那里走,沿途说些闲话,但总免不了说到王羲之。
“之前世叔说王右军此人宽厚,我也觉得此人宽厚,连我在他家中干下那种事情,都只是不让我上门,如何到了王蓝田这里这般苛刻?”刘阿乘率先发问。“你看他,今日最终还是没来。”
“你不晓得,他之所以宽厚,乃是因为他从刚懂事时就居于这江左至高之上,只坐在东床,便万事不愁,咱们这些人,大多一辈子到头也不能摸到他的脚后跟,他自然愿意宽厚;而王蓝田一开始不如他,后来渐渐越过他去,乃至于连儿子也越过自家去了,自然就不乐意了。”高柔看了眼罗友,见到刘乘没有表示后便直接说了心里话。“何况,他既万事不愁,稍微在意的,便是这些意气之争了。”
刘乘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放心,他对你还是宽厚的,不过是碍于面子不让你登门罢了,等隔着三五年下次再来,便又妥当……“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这话他都自己亲自写了,挂到会稽郡大堂上去了。”高柔进一步安慰。
“无所谓的事情。”刘乘摆手道。“已经靠着这位王右军登上子了,人家对我的恩义摆在这里,倒是我平白占了人家许多便宜,还能怨上人家不成?倒是现在得赶紧做事情……我算了算,以七月暑气散开为限,咱们那时候就应该先到建康,去掉十几日路程,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要做的事情还挺多。”“得挨个去请这些人。”高柔在马上扳着手指计算道。“这一趟行程就颇为麻烦,而且御龙你想过没有,且不说这些人本不乐意跟你去荆州或者建康,便是勉强答应,也未必乐意在六月暑气尚在的时候启程,他们要动身也只在七月后,而那时候你却多半要先回到建康候命,然后你还要成婚,成婚前还有计较那个庄园的事情……麻烦的很!”刘乘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但此时只能点点头。
罗友大概是这几日在这些会稽名士里泡着,已经泡的有些迟钝,闻言懵了一下,忍不住去看刘乘,然后才忽然醒悟:“你已经答应沈劲了?”
“还在议论,但那边愿意陪嫁一个大庄园,我小门小户的,自然心动了。”刘乘也算是实话实说。“而且我在想法子将那个庄园置换到京口,就是咱们南下时第一次落脚的那个天师道庄园。”
罗友点点头,忽然又来问:“你也不像是看不起人的那种,为何不找一个荆州本土的大族做婚姻?是担心桓公不能容忍吗?”
刘乘终于忍不住与这位他生平见到最聪明之一的人对视起来,并制止了高柔尝试插嘴的企图,开始认真斟酌答案。
无他,他不信以这位宅仁先生的聪明在沿途观察了那么久之后还看不懂自己行事的逻辑一一自己之所以要跟江左豪族联姻,本质上是要利用这个婚姻获取资源,然后反过来团结诸刘,而诸刘,包括高柔、高坚这种社会关系都在江左,所以将资源堆砌到江左有什么问题呢?
桓温也同样不会质疑的吧?他也是骨子里将自己视为江左士族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罗友在亲眼在京口见到了刘虎子、刘吉利、刘任公,见到了高坚、高衡,见到了自己汇集诸刘后,还会问出这么匪夷所思的问题呢?
所以,这个问题需要回到荆州做考量。
假设自己在荆州寻找一个本土门阀结成婚姻,然后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必然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在马上到来的北伐中赌上一切,那怎么可能担心桓温?而且桓温一定会有什么特定态度吗?说不得人家很高兴好不好?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找一个荆州的士族呢?这也是一条路啊!
也符合自己北流单家喜欢赌博的性格啊!
京口诸刘,完全可以晚几年,等北伐成功后再来收拾整理的。
为什么呢?
刘阿乘忽然意识到罗友这个问题背后的潜词了,然后他笑了笑,承认了这一点:“宅仁先生想的没错,我这个人到底是个北流破烂,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总想往上爬,若有机会,能越过桓公掌心往上走,自然也会走的,但我既受桓公如此大恩,却也绝不会做范汪,甚至不会做孙安国……”
旁边高柔听得稀里糊涂,怎么说着联姻为何不联荆州,突然变成了将来会不会脱离桓温?但他到底晓得,这里面必然是罗友跟刘乘在说一些征西大将军府内里的事情,所以硬是没有插嘴。
“啧。”罗友闻言摇了下头,似笑非笑。“你想哪里去了?我不过就是好奇……何况,孙盛已经是侨族中对桓公最妥当的一类人了,你若连他都要引以为戒,那可真是忠心可鉴日月了。”
“那还说什么?我还以为宅仁先生要替桓公试探我呢。”刘阿乘也笑了。“宅仁先生,接下来无论怎么计较,一月内你都可以闲着,且随高世叔去仇亭那里,我让吴复生给你准备了许多海鲜还有清洗干净的膨琪,你不怕死可以去吃……膨蟆用鸡蛋一起蒸,还是比较鲜美的……我先去一趟浙江,去办那个庄园的事情。”
罗友连番颔首,却又多问了一句:“吴复生是谁?”
“是我妻侄。”高柔赶紧解释。
罗友点点头,他素来过目不忘,应该是记住了。
当日不言,折回营地,众人一起休息,准备明日各自上路。
当然,刘阿乘免不了往兰亭回廊那里踱步,去认真思考接下来如何做行程安排,如何将这些士人给谁骗到荆州……孙绰当世文宗,他愿意走一遭荆州,当然是好的,但如果能哄骗到此类人四五个的样子,岂不是把此行的第二主体任务给超额完成了?到时候万一会稽王发了疯,就是不愿意联姻,自己也好交代。可是,这些江左侨族名士偏偏最难伺候,人家就是要等到天气凉了才愿意动弹一下,那怎么办呢?时间上都赶不及。
你还别说,凡事最怕认真,刘阿乘想了许久,还真慢慢将事情弄出了一个头绪来,最起码理论上好像是走得通的。当然,也只是理论上,还缺乏足够的力量去推动。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其人便要回去休息,反正可以先办庄园的事情。
结果一回头,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当日自己主持的兰亭石刻旁,而不知何时,周遭竞然多了许多杂碑,看上面记录,应该都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很多人慕名而来,在这里观赏兰亭集序,借回廊做流觞曲水之后,自行做的高端玄言诗。
只是规模有限,也不敢侵略原本整齐的石刻,所以显得只是杂乱陪衬。
对此,刘阿乘也是不由一笑,假以时日,这些兰亭集会之人的名头必然越来越大,自己也能立的越来越稳。
忽然间,就在他目光落在那些集会姓名上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之前就反复听闻,在会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端来,然后豁然开朗。
刘阿乘是那种想到就做的人,既然想到一个法子,却是毫不迟疑,立即回身,打马入城。天色虽然因为夏季还算妥当,可城门却已经关闭,于是其人也不内耗,立即回到兰亭,又寻了一艘船只,直接往挨着镜湖的城内渡口而去。
这一次再入城,已经天色暗淡了,刘阿乘直奔之前就正式拜访过的许询家宅,许家人莫名其妙,还以为刘乘有什么要紧事要见谢安,结果刘乘直言不讳,只要见跟谢安一起住在许家的僧支道林。僧支道林虽然诧异,可也没道理不见啊……大家这些天天天见的,都是面上的好朋友对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北流而来最成功的年轻僧人还是心里发慌,忍不住喊上了自己的保护伞加挚友谢安,然后一起来见刘乘。
刘阿乘见到谢安后也不在意,只一拱手,然后立即看向僧支道林:“支法师,我之前在荆州就接到江左信函,说你北流做派,意图一统会稽佛门,惹得大家生厌;此番过来,在建康时也听到有人笑话你;到了吴兴,路过杜明师那里,杜明师也说你霸道,竟然是想要吞灭深公他们;再到了会稽,私下问众人此事,大家也都说你咄咄逼人,跟我这个北流破烂一般做派,只是没学我拿刀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支道林张口欲言,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没有搪塞的敷衍之辞,而是他晓得,眼前这个人也是北流做派,非要搪塞,结果被点破,只会更尴尬,更重要的是,他之前的确是着急了,落了不少口实,那些嘲讽他的段子,他本人都听过的。
只能说,幸亏喊了谢安过来。
“御龙,此事是这样的。”谢安赶紧为支道林辩护。“事情的起因真不怪支法师………”
事情的过程刘乘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最开始是辩经,辩经的胜负非常明显。
按照那些人的转述,刘阿乘也大约听明白了,就是深公(竺法潜)到底是几十年前老一套翻译过来的佛法,只知道一个色,一个空,现在流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后,也是以色空两相为基础理解的;而支道林到底年轻,从北方接触过最新版本,晓得不光是有色和空,还有空和色之间的那种状态,所以他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背后是三相基础的。
大家一听,这个三相的理论肯定比二相的高级,就都认支道林更胜一筹。
但竺法潜年纪大了,可以耍无赖,他就梗着脖子假装听不懂,然后复读自己的版本,最后把僧支道林给弄破防了,直接站起来跑到对方身边,锤着地来问:“我都说成这样了,你怎么就不懂呢?”所以,这件事反而成为了僧支道林丢人的段子。
然后就是著名的买山事件。
既然辩经对方耍无赖,于是僧支道林决定南下剡县,直接到竺法潜、于法开的大本营搞个寺庙,来个黑虎掏心,结果到那里才发现,下面的好田地都被郗老爷给圈了不提,好山林也早被竺法潜这些年给圈光了。没办法,僧支道林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希望找竺法潜买一座山盖寺庙,说要在这里归隐,然后被竺法潜嘲讽了回来:“从来没听过许由、巢父(著名隐士)买山归隐的。”
此言一出,明明是竺法潜圈走了所有的山,却又变成了僧支道林假名士需要买山的段子。
当然,事情的本质杜明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僧支道林之前已经在佛法上实际上征服了会稽名士,但他北流做派,非要得势不饶人,想独霸会稽佛教话语权,反而引发了会稽名士们的反弹。
谢安是支道林的至交知己,俩人在会稽根本就是邻居,出双入对的那种,自然要为支道林辩护。而耐着性子听完谢安那些废话之后,刘阿乘直接对僧支道林开喷:“我听明白了,谢公是法师的至交好友,结果便是他这般刻意维护,都不能遮掩法师的急功近利,可见法师之前确实失态了,甚至还不如我这个北流破烂……我最起码把事情做成了,法师这算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做成什么了?做的王羲之吊而不唁?而且我话里怎么就没遮掩住支遁这厮的急功近利?赔了夫人又折兵又是什么现编的典故?
谢安无语至极,便要再行言语。
孰料,僧支道林此时忽然捏着念珠出言:“御龙去而复返,抢在明日分别之前来见贫道,必然不是只为了嗬斥我,而是另有见教吧?”
“不错。”刘乘登时来笑。“谢公还以为我是来为难你呢……我其实是来献策的。”
说着,其人看向谢安:“谢公,你还记得当日在你家宅邸中,我是如何评价吉利兄那番志向的吗?”谢安心中微动,已经醒悟,却又本能皱眉,然后便要开口来劝。
然而,这位是真喜欢躺在东山不动弹的名士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佛门好友骨子里是有一番事业心的,是要宣扬佛法的,所以对方一定会心动,自己再劝也无用。一念至此,其人反复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在榻上转过身去不吭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
刘阿乘见状,朝支道林微笑以对,却是将自己认为自己同宗兄长刘吉利那套约束士族的志向并不足以直接施展,而是需要先北伐扩展空间,才能回身处置士族的道理说了一遍,然后给出建议:
“支法师,你现在情况恰似我那兄长臆想中的局面,觉得自己在分寸之地有了权威,就能清理本地的士风,殊不知,如果连辗转腾挪的地方都无,强行去做什么,反而只会激起这分寸之地里的所有人团结一致的抗拒。
“但是,事情并非陷入死地,法师此时既然已经兵精粮足,为何不趁机北伐建康呢?
“若是能在建康将佛法大兴,江左皆知你的佛法门类,会稽这里的残敌要么坐以待毙,使你不胜而胜,使他们不败而败,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与你一起北上,到时候你只要维持风度,展现出自己的佛法精妙,大举攻城略地,他们虽然也能开拓,却最终还是要不败而败的。
“实际上,这正是我们桓公一意北伐而朝廷不许的缘故,因为建康这里的人都知道,一旦让桓公与下游一样北伐,大概下游是要落于下风的,到时候他们会不败而败。
“可是法师你呢?难道有人能拦得住你北伐建康吗?”
支道林听到一半便已经醒悟,乃是如遭棒喝,听得后面议论,更是手中念珠拨动飞快。
“刘御龙,好好的精妙佛法,怎么到你嘴里全是刀兵之语了?”倒是一直装作转过身去不做理会的谢安此时忍不住回身来嗬斥。
在会稽这种氛围下,刘阿乘可不怕谢安,直接怼了回去:“谢公,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说你大兄北伐必败,大家都笑,觉得是我为了扬名而故作大言,可唯独你心里清楚,褚衷在前,你这个大兄怕是要一般境地,偏偏那是隔了一层的从兄,你想劝都不知道从哪里劝。
“故此,自我来后,讲了那些北流故事,说起北面残杀无信之后,这些天也不晓得你有几夜睡得安稳?还在这里装什么高卧东山?!这些天,王右军干出这样的事情,你次次逃避,果然是无法吗?还是觉得此事跟北面大局而言,简直如小儿掷瓦一般可笑?心烦意乱之下懒得理会?”
谢安气得起身就走。
人一走,僧支道林干脆来问:“御龙专门这般紧张寻我,献此北伐之策,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因为我这里恰有公私两件小事要借法师北伐之事来达成。”刘阿乘晓得此时只当是面对一个北流破烂,倒是连装都不装了。“法师也该晓得,我此番来会稽的公事就是要替桓公做邀请,让江左侨族名士们去荆州一行是一回事,让会稽诸位去建康帮忙稳固调解上下游关系是另一回事,但无论哪一个,都要让诸位名士动起来才行………”
僧支道林也笑:“贫道只去建康传播佛法,会稽诸位亲友随贫道同去那也只是为了助力贫道传法,跟御龙无关。当然,御龙如何再与诸位亲友说什么,也与贫道无关。”
刘阿乘自然满意点头:“此外,一件私事,我此番折返后,大概要在京口一带成婚,法师也知道,我一个北流单家,素来被人瞧不起,如果会稽诸位名士都去与我做个祝贺,那自然是极好的。”“这就是应有之义了,断无拒绝的余地。”僧支道林笑的更开心了。“御龙公私相宜,贫道也公私相宜,大家本是上巳兰亭之交,又俱是北流,自然要互帮互助。”
刘阿乘再三颔首:“如此,我现在就去见孙兴公,他正觉得山阴城内无趣,请他组织联络,大家六七月间一并北进如何?”
“那就劳烦御龙了。”僧支道林也赶紧点头。
二人在谢安离去后,竟然只是三言两语,就达成协作……果然是北流破烂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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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过山阴,逢王蓝田丁艰停丧,会稽众士汇集。五月,将散,僧支道林忽晚谒太祖,询以佛法事宜,至夜不休。
太祖笑:“法师欲为刘景升之子上屋抽梯之策也?何不早言!”
支道林乃徐徐以告其门类大盛,然不逾剡县,竺法潜深耕会稽故也。
太祖愈笑,奉策曰:“君不见荆扬争北,而桓公屡上奏不得行也?此朝廷固知,一旦荆扬齐出,扬必弱于荆,届时荆不胜而胜,扬不败而败,君与深公在会稽绝类荆扬,然无人可诏君不得北伐也。”支道林大悟,遂决意北进建康。
一一《世说新语》.捷悟第十一
PS:感谢血落枫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