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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路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5日  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 历史 | 两晋隋唐 | 榴弹怕水 | 廓晋 
刘乘回去之后没有大病三日,也没有直接挂印而走。他真要是在出征途中挂印,被再次撩拨起来的桓温真能指着这个砍了他,没必要再冒险。

桓温也没有治他的罪,甚至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来,估计是桓冲跟郗超发了力,连黑衣宿卫一起封了口,好像那日傍晚在长安东南城墙上就只是一次正常且激烈的谏言一般。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修佛寺的修佛寺,在家躺着的在家躺着,庆功的庆功,来投降的继续来降。唯一的区别是,前几天选择在家躺着的人是郗超,这几天忽然换成了桓公本人偶感风寒。虽然不至于到没见人的地步,却也的确躺了起来,只让桓冲总揽,郗超代为处置庶务,王猛接待关中父老。因为这位的身份,自然也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

随之而来的幕府老人倒是都习惯了。

这位桓公经常因为别人一句恶评而这么躺个三四天,尤其是每次大胜之后,志得意满的时候,来这么一句,真不是第一次了。

更何况桓公以幼弟桓冲分兵出镇关中的态势已经很明显了,此举说不得是想让桓冲先适应角色变换。当然,抛开这些有的没的,几位当事人心知肚明,这次的事情,就算能瞒得住一两个月,时间一长,等回到荆州,也还是遮掩不住的,最起码大家都会晓得有这么一回事。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之后,刘乘跟桓温想回到之前那种状态已经不可能了。

或许因为这位这两年突出的功勋以及多次明确的政治表态……包括这一次,也不能说他背离了谁……最终还是会有一个政治前途。

再不济也还有范汪、孙盛的例子吗?

但双方之间已经不可能维系之前那种最私人、最心腹的关系了。

对此,桓温在乎不在乎大家不知道,反正刘阿乘不在乎了,甚至浑身轻松,仿佛排毒了一般。当日回来就是黑甜睡了一觉,第二日开始就宛若无事人一般继续在长安城里到处闲逛,吃各种水果,甚至开始教导一群关中人如何在羊汤里泡饼子,还非说是关中特产!表现出了关中特有的精神内涵!偶尔遇到郗超、罗友、王猛、桓冲想给他聊几句,他也坦坦荡荡,就说想活命,想吃饭,想做官……郗超和桓冲都建议他将接下来几回《三国通俗历史演义》的稿子交上去,他也就交上去。

坦荡极了。

反倒是桓冲跟郗超打开来一看,内容正好写到官渡之战后袁氏败亡的那几回,虽然晓得情节是跟得上的,却反而不敢交上去了。也是意识到,就《三国通俗历史演义》里面这么多人物和情节,碰上俩人现在这个状态,真诛心怎么都能诛!

最后,还是桓冲和郗超脸大,说好了,稿子郗超存着……万一桓温逆反心来了,问稿子怎么不按时交了,就说是桓冲拦着。

就这样,刘乘继续快乐的生活了数日,桓温则一直躺了到了九月中旬,随着司马勋亲自来请罪,征西大将军无奈,终于重新出来开宴会了,两人也再度得以相见。这下子,有心人反而都发觉问题了,就这二位的关系,包括刘御龙此番入关和之前献玺的功劳,怎么都不该是全程没有任何互动的吧?前几天不还说在城墙上一唱一和,做了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粗鄙乐府吗?

而又过了两日,桓温终于也不得不面对包括刘乘在内的一系列问题了。

无他,建康来使了。

孙盛带着朝廷使者一起折回,而他们带回的消息必然是迟滞的、落后的,所以肯定没有桓温收复长安的封赏。

但问题不在封赏上,而在于形势变化下,建康方向给出的态度,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孙盛站在那里讲,桓温坐在那里听。

听到玉玺送到建康,百官列石头城下相迎,王彪之还想说玉玺不对,结果被重新出山的蔡谟当众一顿喷,重新论证了这个玉玺的传国价值时……桓征西自是冷笑,同时来看心里发毛的孙盛。

又听到朝廷讳败为胜,大肆封赏那些西府将领,尤其是谢尚,叠加了玉玺的部分功勋后,竟然只是卸了安西将军号,依然保留了西中郎将,继续实控西府后,其人则是当场大怒:

“朝廷封赏如此不公吗?!谢仁祖一败涂地,丢了上万人,辎重抛洒了一半,许颍之地的户口现在一半都还在长安这里,难道是我去抢来的?!他本人逃到芍陂弹琵琶,“恐是霍骠姚’,难道他敢不承认?结果朝廷只去一个虚号,如何让天下人心服?”

孙盛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他在武关道上撞上桓温收复长安的露布大捷后就晓得,此番要面对桓温的雷霆之势的,却没想到对方除了威势大增外,却还对自己有了明显的针对。

“我要弹劾谢尚、殷浩!”桓温发完脾气,冷眼去看孙盛。“谢仁祖败军如此,责任全在他,后来许昌能收复,全是刘……全是刘御龙跟姚襄的功勋,也与他无关,他不能再执掌西府!包括殷浩,长年累月在寿春,浪费军资粮秣无数,却无一丝一毫之进展,如果说他之前还可敷衍,那现在我一战而破氐,二战而入长安,又该怎么说?他也不能再担任扬州刺史和中军将……”

孙盛本能想为后者做个辩解。

而且道理很充分嘛,殷浩屯田很稳当,也没有战败,凭什么弹劾人家?就因为你桓温打下长安了?更重要的是,你不是跟司马昱重新结盟了吗?现在对付谢尚能够理解,何必要再牵扯已经无法形成威胁且跟司马昱深度关联的殷浩呢?

结果,刚张开嘴,一个字都没出来呢,桓温已经吩咐下来:“安国,你文采好,替我来写这个弹劾!”孙盛心下冰凉,他哪里晓得自己是撞上了,成了某人的拳击替罪羊?只以为是桓温得了长安后气势雄壮起来,再也无法忍受自己之前那种清高姿态了,准备将武昌阅兵和之前催着送玉玺的事情一并算总账了呢!偏偏此番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参与战事,也没个军功撑腰的。

于是乎,其人大气不敢出,只是唯唯诺诺,同时看向一旁的桓冲、郗超、孟嘉几人求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位丝毫没有协助的意思,反而置若罔闻。

孙盛愈发惊恐,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来言:“征西,弹劾的事情容我晚上再来写,现在还有几件事情没有跟你说清楚……

“哦。”桓温回过神来,倒也没有苛刻过甚,说到底,他心里也明白,对方就是个蹬腿替罪羊。“继续说来。”

“朝廷虽然知道征西献玺的一片忠心,但彼时只知道征西刚刚要动身北伐,胜负未晓,所以蔡公、王中丞他们议论,都说赏赐应该等到此战有了定论再说……”孙盛愈发小心。“但还是给征西加了都督雍、秦、凉三州诸军事,还有护匈奴中郎将,西域大都护的名号,方便征西在关中作战。”

“倒是合乎常理。”桓温嗤笑道。“没道理那时候就给我录尚书事吧?”

孙盛没敢接话。

“不过。”桓温忽然又问。“蔡公素来有识人之明,之前就晓得谢仁祖那些人必然劳师费力,可曾判断我此番入关的胜负?”

“说了。”孙盛赶紧应声。“但仿佛没说……只讲桓公征西在两可之间。”

“啧!”桓温张口含混应了一声。

“但其余京中那些人确实觉得征西未必能胜多一些。”孙盛到底不敢隐瞒。“乃是指着氐人在颍水一战的威风做的判断。”

“你看,他们不是知道谢仁祖其实是打了大败仗吗?!”桓温勃然作色。“在那里装什么呢?!我就想看看,这次谁还敢维护谢仁祖!”

“还有什么?”

“哦,征西为御龙请得县侯朝廷已经许了。”孙盛赶紧当做好消息来汇报。“虽然有人指斥刘御龙夺玺之举匪夷所思,但收复许昌的事情,谢仁祖没有遮掩,京中都知道刘御龙有将才,此番也有大功绩,所以按照之前征西为他定品时的籍贯,给了他酂候。酂县是在谯郡……”

“我知道酂县在哪里。”桓温语气有些冷淡,而且明显在思索什么。“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孙盛赶紧再度解释:“当然,若是朝廷知晓刘御龙此番蓝田大战和收复长安的功绩,肯定会给换成开国侯的。”

“蓝田大战和收复长安……他一个小子有什么功绩?”桓温冷笑了一声。“蓝田大战,右翼还是应诞的功勋,收复长安之战自然是邓遐的功绩……”“征西放心,朝廷这些年还是有些励精图治姿态的,大略上还是能赏罚分明的,刘御龙的功绩我只是路上遇到那些伤兵都能晓得,又怎么会被轻易淹没呢?”孙盛无奈,继续在周边几人诡异的目光中为朝廷解释。“反倒是谢仁祖那件事,委实是因为太后亲父离世,只有这一位依靠,朝廷诸公总要计较太后和陛下的态度。”

桓温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有些无力,他哪里不晓得这是纯粹牛头对上马嘴呢?而且再计较下去,偏偏自己也显得浅薄起来,便干脆翻过了这个鞭挞替罪羊,只是胡乱点头而已。

就这样,耐着性子听完剩下一些事情,便催促对方去写弹劾文书。然后,桓大征西到底是无奈,只能转身再来询问桓冲、孟嘉,以及最近几日一直很擅长加班的郗超:“刘御龙将奈何?”

“大兄说的什么话?”桓冲重申了自己的态度。“刘御龙有功无过!而且从未有过背离兄长的意思,只是那日言语失了计较而已,可便是那一日也是发自诚心为了大兄你好,如果因为这个就处置他,天下人都会寒心。”

“我不是要处置他,而是现在我怎么都不能与他坦诚相对吧?”桓温连忙不耐烦摆手。“前几日宴会你们也看到了,他继续留在这里,上下都会看出来不妥当,到时候对他对我都不好……我是说,正好他的爵位到了,给他派个正经的有名份的差事,让他走远点,饶过这一年,然后差事完了,他也差不多二十了,正好将他放出去。到时候或是如他所愿做个外镇,或是入朝做个清贵的高官,不敢说君臣之间有始有终什么,只指望着将来他年长一些,晓得事了,再来见面,双方也能坦然一些!”

“明公的意思是,让他去建康再走一遭?”郗超心下一振,倒是认可了这个暂时隔离的思路。“明公想要求录尚书事?”

“这倒是可行。”桓冲也赞同。““但录尚书事是不是早了些?”

“当然早,主要还是得先除掉谢仁祖,尽量侵袭西府。”桓温迟疑了一下,反而自行摇头。“至于刘御龙,他既然反对我用力在建康,现在让他去建康,他自己心里怕是要有想法的,再加上他素来胆大包天,我此时已经聚了天下人望,还让他以我的名义去建康折腾,也不晓得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那.……”

“他不是擅长做使者吗?不是说慕容鲜卑接下来十年兵锋无敌吗?让他走一遭邺城!”桓温冷冷给出定论。“反正先离开长安再说。”

桓冲迟疑了片刻:“他有此番大功,功勋还没赏,反而要去河北辛苦千里吗?”

“他自家怕是巴不得如此呢。”桓温叹了口气,复又扭头来看郗超。“嘉宾觉得呢?”

郗超想了一下,也只能点头:“诚然如此,先离开长安总是对的。”

“那就这么办了。”桓温正色道。“朝廷使者不是来了吗?将使者带来的节杖与他,这边也给他多配一些仪仗,替朝廷出使邺城,问问燕王慕容偶什么时候将河北诸郡交还给朝廷官员?”

一我是持节向北的分割线

太祖十八至县侯,十九为开国侯,时人美之,比之荀中郎廿七为北府督,廿八为徐兖二州。一一《世说新语》.赏誉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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