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廓晋 >> 目录 >> 第30章 一决于目前

第30章 一决于目前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1日  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 历史 | 两晋隋唐 | 榴弹怕水 | 廓晋 
八月初五,射声校尉部准备发军饷。

之前就做了通知,这次要出外勤,所以要发足三个月的军饷钱粮,都带大口袋来。

士卒们自然不敢怠慢。

然而来到校场,却先不开库房,甚至先不让入校场,只能在边上等着,然后眼睁睁看着一群自琅琊过来的郡吏领着人在校场上拿石灰划线,或者说画格子。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安之态,因为所有人,包括其他四部的人全都注意到了校场内部另一头的奇景一好几十口大釜被架起来,旁边堆满了用绳子系着的不知道多少只呱呱叫的鸭子,釜中水已经开始在煮,而鸭子也开始陆续被割喉放血拔毛。

更有人眼尖,认出其中一些正在釜旁忙碌的人来,根本就是石头城下擅长做荷叶包鸭的人,他们各自带着妻儿帮工过来,甚至有些大铁釜,都是那些人平素煮鸭子的家伙什,估计临时搬运过来借用的。

没错,刘乘之前专门让人自京口一带收了足足六百只鸭子,全都送来了。

而鸭子既然入了建康,哪还有幸理?别看数量多,你对于专业做鸭子的而言也就是一大釜两大釜的事情!何况这里有几十个大铁釜?

等到第一轮鸭子炖的差不多了,香气铺满整个校场了,他们那位才上任没几天的新上司,侯、员外散骑常侍、琅琊内史、射声校尉刘乘便也到了,左边是王临之、范宁、谢玄、张重那套琅琊班底,右边是郑胜之、鱼韶那套射声校尉部属吏,一并而来。

来到之后,便下令打开库房,分发军饷。

他本人却因为怕累没学什么后世高端的手段,并未亲自去发放军饷物资到人手里,反而先到煮鸭子的地方,让人给他半只鸭子,要刀功好,从头到屁股剁的均匀那种,然后再将后面煮好的大米饭装满一碗,却连着鸭子一起,倒在一张冲洗过的大荷叶上。

随即,其人捧着这玩意,来到那些石灰格子的正前方,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先撕掳下那个鸭腿,咬下一口,便抓着米饭慢慢来吃。

王临之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来之前还一直在说尚书台里流出来的那个《长干行》呢,说是会稽王专门在这篇一百三十字的诗文下批示了一个「善」字,着人挂在长干里,让长干里的那些逃兵放下心之余引得无数名士乘车去看,本地那些成家的逃兵都只能听人解释才放下心来,根本挤不进去的。

当然,那个挂出去《长干行》也是王坦之亲自誊抄的,这就没必要为外人道了。

而现在这位被人感慨自有一番风流的人物,竟然坐在地上用手抓鸭子吃,不免————让人惊愕习惯了。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有了他做打样,后面的事情完全顺理成章,那些最基层的军士,按照所属曲排队,领了三月军饷的钱粮后却不让走,而是果然被指向煮鸭子的地方,当场取了一份荷叶包鸭过来,然后按照引导,就坐在那些画好的格子里与刘乘面对面来吃。

待到基层军士的军饷发完,那些队将一层的军官也开始来领,却在取了半只荷叶包鸭后被琅琊郡吏引到刘乘侧后,盘腿而坐。

须臾,便是负责发放钱粮的禁军内军吏员和郑胜之、鱼韶以及四位曲军侯也都纷纷入坐。

到最后,随着明显兴奋的谢玄也去要鸭子,自家定位很清晰的,就是要做门下劲卒的张重不敢怠慢,也赶紧跟去,只跟谢玄平分了一只鸭子。

到了最后,只有王临之和范宁两人立在那里,却被刘乘招手过去。

领完荷叶包鸭之后,两人尴尬坐下,正不知如何下手,前面满嘴满手油的刘乘回头,倒是安慰了一句:「吃不下就不吃,坐着就行,待会等军士们回家了,将这些送给那些炊事,吃剩的他们也不嫌弃,还要谢谢你————但鸭腿确实可以薅下来吃一吃。」

王临之最是听话,便薅了鸭腿来啃,确实挺有滋味,一时间竟觉得比金齑玉脍好吃几分。

当然,这主要是他来这里站了一上午一中午的也累了,哪里能抵挡油脂和蛋白质的香味。

王临之都动手了,范宁也只好了个鸭腿,好凑了个全员大飨!

其实就是这个道理,刘乘不可能跟当年刚刚流离到京口时那般,不要说荤腥了,甚至盐菜豆子粥都要把碗舔干净,现在的他确实吃不下半只鸭子,所以就是拿着做样子,半天都在啃那个鸭腿,然后眼瞅着陆续有人吃完————是真的吃完,吃干抹净还要嚼骨头的那般吃完————其人便也努嘴示意。

没有自己大声喊,而是让十几个郡吏绕着校场喊:「刘侯问大家是否吃完,吃完了就扔下荷叶回家,与家人做交待,大后日初八再来集会出兵!不许带走荷叶!」

到最后,嚷嚷成一团,让一些想带着这东西回家的军士颇为失望,却也只好放开大吃,吃完走人。

待到下午时分,军士们吃的干净,只在地上扔下千把张荷叶,刘乘果然只吃了一个鸭腿,将剩下的交给那些来做鸭子的专业人士,并让那些辛苦了半日的琅琊郡吏们也都入席,分吃剩下的鸭子,而且允许用筷子。

当然,最后免不了用手拿着啃。

只刘乘需要提前回去陪老婆,就不再奉陪了,但也免不了提醒一下这些如今非常有主动性的琅琊郡吏,有心思推荐子侄亲眷来自己门下做门下督的,或者补入射声校尉部的,都去寻张重来做汇报,初八一起动身。

转眼来到初八日,建康城内依然在抄录刘乘「抄录」的《长干行》,但这不耽误他带领本部四个曲加半幢高氏淮上子弟兵千把人径直出发,再算是他已经膨胀到三十骑的门下督骑,三十骑私人的淮上随行骑士,甚至还有临时抽调的大约三分之一的琅琊郡吏,王临之、范宁、谢玄也各自带着的是数十人的家族骑奴护卫,八百带着后勤补给车队的军奴,端是浩浩荡荡,颇有一支兵马的样子了。出城抓逃兵嘛,就在丹阳周边打转,三个月军饷发足,鸭子也吃了,士气也很高昂。

第一站是句容,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茅山就在句容南部,这是丹阳境内最大的山,肯定藏了不少逃兵。

刘阿乘秉承着兵贵神速的理念,部队刚一抵达,便将句容县城霸占为己有,建立后勤大本营,然后将部队按照曲来分出,在本地官吏的带领下直扑茅山下几处疑似盗匪窝点。

同时分工下去,让王临之负责与本县官吏做交涉;让范宁负责接收和检验俘虏;让谢玄和张重依旧负责军法巡视和军纪纠葛;然后郑胜之和鱼韶依旧负责本职工作,也就是军功点验、汇报与后勤军需发放。

那你刘阿乘呢?你不是主将吗?

主将当然要去干这次出来的最核心工作,也就是找人家敲竹杠了!

第一站选在句容可不是这个那个的,而是句容有一家半死不活,但在江左天师道内部位格还算可以的天师道本土士族,最适合开刀。

是的,此地正是许长史家!

这家人乃是江左本土天师道内部斗争的典型失败者。

先是家中顶梁柱,也就是王羲之的那个至交好友,年轻时一起找洞天福地的,结果这一找许多年,这位神仙直接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真成神仙还是被老虎吃了,反正不见了。而一起旅行的王羲之呢,用王彪之王白虎那个恨恨的语气来说,也是找洞天福地把人给找废了。

当然,王彪之那是从政治实用角度来说。你让刘乘讲,那肯定觉得那段时间对提升王羲之的书法艺术品味具有不可磨灭的成长贡献。

还是说许家,没了顶梁柱,根本没法跟当时正崛起的杜明师对抗,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让许长史回来继承家业顺便换赛道转型灵媒。

平心而论,这已经很拉胯了,相当于投降了。结果又因为新当家的,也就是我们的许长史找到郗家和王家骗钱,被刘乘当做寻杜明师立威的踏脚石,现在人还在关中呢,也不知道是在运粮还是在记帐。

两次家中顶梁柱莫名其妙的崩塌,直接导致他们家只能缩在区区一个句容县内,政治、文化、宗教影响力降到最低。

刘乘也没什么可说的,自我介绍一下,认认真真跟他们讲了自己的成长故事,讲述了自己跟江左天师道、跟许长史之间的深厚渊源,最后明说自己要仿效祖逖收集物资钱帛北伐,咱们都是这种渊源了,你家能不能赞助一点?

也算是给在关中的许长史做福报?

什么福报?

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家现在句容还有两处大庄园,现在立即打开庄园库房,让我检查,牛羊牲畜不动,家具不动,只动钱帛浮财,却只搬走六成。

不多不少,就要六成,比那些人搬朝堂仓储还体面。

然后庄园黄籍化透明化,以后正常纳税就行。

这样的话,只要许长史还活着,我立即当场写信给郗嘉宾,把人给你们要回来。

非只如此,许长史回来了,还能在朝堂和我指导下参与新型天师道改革,以后就不做灵媒了————这不是福报是什么?

但如果你们不想要福报的话那也简单,我觉得你们家肯定藏逃兵了,里面肯定也有流出的军械做证据,我现在先把你们拿下来男丁斩首示众,然后将带来的两千人集中起来,就去攻打这两个庄园,打不下来我从京口和建康喊援军,一天就能到。

其实,这罪过还真不是陷害,它就是这样的————不要说天师道的庄园了,宗主都护制下,只要还有个庄园的,怎么可能没有逃兵?哪个逃兵不携带一些军械过来?尤其是天师道,那个军械就是天然的五斗米。

不然刘乘第一次摸到的那个军弩怎么来的?

反正我两千人拉到句容跟前了,那你说你家要不要造反开打吧?

那能怎么样呢?

真在句容这地方扯旗造反,让吴地土人和天师道正统再度伟大啊?许家也没资格这么喊啊!

许家几个老的老、小的小的面面相觑,当场愿意接受改造,重新做人。

第一站小试牛刀,轻易成功。

那还说什么呢?搬东西吧!

于是乎,刘乘大开眼界,新米五百石,新粟六百石,陈米陈粟三千石,丝绢两百匹,苎麻布、葛布累计约一千八百匹,钱八百万,金银数十斤。此外,还有各类毛皮四十余张,军弩长枪五六十把,甚至还有漆二十余桶,盐七八石。

看起来不多,跟武陵王的仓储真没法比,武陵王那里光府邸里的金银就能压得过这些所有,赏赐下来的那种用来交税的苎麻布也是数千匹。但莫忘了,这只是一个县级别的天师道土族高层的积累,还不包括他们的不动产和内部经济循环体系。刘乘在庄园里甚至亲眼看见一个安装的磨坊,这肯定是从北面自家庄园里学来的。

只能说,这个项目有的搞。

震惊完了,刘乘开始执牛耳而分肉。

童叟无欺,真就取了六成,而且是抹零后的六成,但这个六成却不是许家人想的那般。

乃是刘乘本人取走其中的六成金银浮财,剩下的核心物资为主体,先分出两成给此次出兵的射声校尉部全军当「运营费」,没有兵哪来的这些东西,没有军奴谁来转运这些物资回建康?剩下的再一分为二,一半许家人留下,另一半钱帛粮食则要转运回去,送到库房,归司马昱,或者说国家所有,这样算到最后,许家确实能确保自己的四成是全乎的。

最后,计算妥当,要确保运到江乘军镇库房中的有新米两百石、新粟两百四十石,陈米陈粟一千二百石,丝绢八十匹,苎麻布、葛布七百二十匹,钱三百二十万,漆十桶。

而刘乘将得到所有六成的金银、毛皮。

军械则由部队全部直接取用。

盐给人留下。

然后,摆在库房外面秋收大场地上专门一处的,还有新米一百石,新粟一百二十石,陈米陈粟六百石,丝绢四十匹,苎麻布、葛布三百六十匹,钱一百六十万,正是那两成的「运营费」。

面对着这么清晰的统计和分类,面对着这么简单直接的分成,刘乘的幕属们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王临之、范宁、谢玄明显迟疑;郑胜之、鱼韶、张重和琅琊门下督们以及这次被抽调的琅琊郡吏们,明显不安;而被喊回来的曲军侯与队将们则已经全然失态,呼吸都是控制不住的粗重。

刘乘看了一眼,晓得需要上手段,便直接招手,让许家人将那些毛皮拿过来,按照约定,这个东西理论上六成全是他的,但和金银能直接上秤不一样,这玩意大小不一,品相不一,而刚刚他专门说了要公平公正,所以让许家人自家比大小,分出来给自己。

所以此时许家人正在那里装模作样分这玩意,以免被注意到呢。

此时闻言,赶紧将所有毛皮摆了过来。

刘乘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取了三件中不溜差不多大小的,说是要给自己女儿还有剩下两个未出生的孩子做冬日的被褥,然后便让王临之来取一件送给他爹。

王临之就是听话,赶紧认真取了一件。

见此情形,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然后刘乘复又指着郑胜之、鱼韶取了,两人也都取了,这个时候,便指向范宁。

范宁果然迟疑拱手来问:「府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取此物的道理是什么?」

众人全都紧张来看刘乘,包括许家人————这库房都打开了,还真能躲过去吗?你这位小名士可别多事了!

「道理很简单。」刘乘言辞干脆。「这是朝廷遣我出兵的战利品,按照我身为将领的职责,做出分划后给我的那份,我个人再做赏赐与你们。」

「这就是了,后面的道理我懂,只敢问府君,这些东西如何算战利品?」范宁正色问道。「且属下未见朝廷有旨意伐此庄园,此户人家也未有反状。」

这就是被保护太好,同时读书太多的坏处了。

「武子,若是你追究着制度军法而来,那我明白告诉你,那些搜检出来的制式军械便合乎我们此番追索逃兵的路数,只不过此间主人愿意投降、赎买这些逃兵,而且愿意按照《西洲声明》第三条赎买自己的罪责,这些物资便是赎买的费用。」刘乘抬手一指。「不信,你问问此间主人。」

范宁一时语塞,不光是晓得此间主人肯定会认可,更晓得对方的这番理论上的道理是通的。

「此外,如果你要追究此番举止的纲领大义,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此举依然是遵循《西洲声明》第三条,而偏偏此间主人仗着自家是天师道首领,常年躲避赋税,我本有奉桓公、会稽王之本意做惩戒的权责。」刘乘继续来劝,他也明白,今天必须把话说透了,才能带着此人上车,把团队维系好,继续把项目做下去。「不然你以为我随便运一些东西到军需仓库那里,就有人直接纳入吗?我随便就可以调度禁军之内军出建康吗?」

范宁还是略显迟疑,其人思索片刻,梗着脖子来对:「府君,你说的两处道理都是通的,可我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这两件事没有对在一起,名与实没有合一。」刘乘负手向前两步笑道。「武子,但这委实没有办法,因为自从南渡以来,朝廷就是这样————

「王丞相为政,实际上是做愦愦之政」,装糊涂,理顺各方不闹腾,但嘴上却不耽误他一直说要建立制度,要北伐;再譬如这眼下江左民生,实际上是宗主都护制度,但名义上却还是黄籍白籍;包括玄学、儒学,之前数十年也有名为儒学实为玄学的表里不一,只这些年才渐渐儒释道合一————

「之所以如此,不是几十年间大家都是瞎子,而因为江左困顿,各方皆举矛立盾,稍作牵扯就容易矛盾交加,这才不得已为之。」

「属下明白了。」范宁还是聪明的,而且估计跟他爹那里也见惯了表里不一,弄清楚怎么回事后,立即认错,然后低头取了一件最小的兔子皮,说是要带给父亲做冬日枕套。

却不知道那兔子皮够不够做枕套的。但不管如何,意思到了就好,刘乘欣慰点头,然后看向谢玄。

谢阿遏听得入迷,此时回过神来,赶紧摆手:「属下晓得道理了,但属下不缺这类东西,就不取了。」

「阿遏,你不取,张重怎么好意思取?张重不取,几位曲军侯和来帮忙的两位曹掾怎么好意思取?若是他们不取,下面的队将们都不好做那些归公损耗分配的。」刘乘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女儿真缺一个被衾?这和那日吃鸭子一般,是治兵用人的道理,所谓赏罚之事须,而为了能让这个顺畅,象征性的事情也要做。」

谢玄赶紧拱手,口称受教,也上前取了一件。

就这样,四位曲军侯和两位曹掾赶紧上前去取,然后刘乘便让他们汇集那些队将一起当面商议,如何分配那些公开化的「损耗」。

反正他只要求归入官府库房的四成能妥当送到,运输和损耗全都在剩下的两成内,剩多少,怎么分配,且看他们有什么法子。

你还别说,刘乘在旁边听了片刻,虽然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不免大为震惊。

这些人唾沫星子乱飞之下并没有说将东西如何直接分下去,反而先定下来,将大部分陈粮带入军中,充当接下来的军粮:新米、新粟也不说带回去,反而决意就近在句容卖出去,几百石而已,根本不用担心物价,实际上旁边许家人立即表态,愿意用如今的市价买回来这部分。

这还不算,在讨论如何分钱的时候,竟然有人第一时间就提出来,应该分给那些军奴们一些,否则的话,那些军奴愤恨起来,转运过程中故意捣乱,一旦出现官方那部分的损耗,按照刘侯给他们的说法,还是要算回到他们手里这份的。

何况转运这个事情,实际上就是这些军奴在干,不能让人家白干这么重的活,却没有任何补偿。

此言立即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之所以说是几乎,乃是说两个江乘过来的琅琊郡吏倒是一度提出,可以将官家那部分新米、旧粟什么的也就近发卖,他们有认识人,这边卖出去,那边直接拿钱买对应的米粮,保证质量,就不必辛苦转运了,也不必分钱给军奴。

但很显然,这个风险比较大,两个琅琊郡吏也还没有获得这些军官们的信任,轻易被否了。

不过,军官们倒是在别的地方从善如流,比如旁边刘乘就中途建议,可以选择从本地雇佣一些人手、车辆转运,务必要将钱象征性的留一点在当地。

最后,综合下来,这些人竟然达成了上中下加军奴的三层分配模式,乃是说除了雇佣本地人手、车马之外,剩下所有,最上一层取二,中间取三,而军士和军奴们平均分剩下的五。

这个军事集团内部的狭隘民主做派给出的结果意外公正,刘乘自然分外满意,却又当场提醒他们,过几日会有一位司马到任,到时候恐怕还会再多位曲军侯。所以,那些金银,他干脆只取金,不取银,乃是将王临之、范宁、谢玄、张重、郑胜之、鱼韶六人独立出来,单独拿银子这一份,不参与曲军侯和两位曹掾的分配。

这自然更让大家欣喜。

结果定下,刘乘最后警告了许家人一番,不许胡乱跟人说,但也不是完全不说,而是要听他的命令,看时机写特定内容去跟那些天师道土族们讲这事————真让他在谁家发现不该有的信息,就不是今日这般温文尔雅了。

句容既定,稍作整顿,将确实因为剿匪带回来的几百人做了挑选,发给本县县令做屯田和官奴后,伴随着那些物资北上,刘乘便也动身从茅山北麓出发,向东奔曲阿而走。

换句话说,这些人离开建康不过五日,就已经出了丹阳范畴,但此时军中却无人在意,好像大家都没发觉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年头大家地理水平都很差,还以为丹阳很大呢。

而就在刘乘率部抵达曲阿的同日,刚刚奏明宫中废掉自己世子的司马昱则在尚书台收到了刘乘的最新文书。

和上次一样,他打开来看以后,沉默了足足小半刻时间,然后才将手里这份本质上只是一个表格的文书转交给荀。

后者同样仔细看了很久,才将文书转交给其他人。

无他,上面详细列举了在讨伐盗匪逃兵时,无意间从句容许氏那里获取的「赞助北伐」物资明细,以及他如何退还四成,如何确保两成的「损耗」,以及四成已经入库之事实。

之前私下有过沟通的荀认真来问:「殿下,这后面的四成物资已经全然送入江乘军库了吗?」

「上面是如此说的,入库后才会将此文书转呈到这里。」司马昱忽然起身。「不行,我要去看一看,之前不识稼穑,为人耻笑了十数年,今日却不能糊里糊涂,竟然真这般干脆?到一县,定一户,便有如此直接的收获?这抵得上句容半年的各类赋税吧?」

很显然,他固然是好奇,但也是在借此逃避一些场景。

「扬州境内是我的职责,我陪殿下一起去。」王述忽然抢在其实更具有利害关系的荀蕤之前来言。「诗歌我不懂,但新米旧米我是认得的。」

司马昱明显一愣,旋即微笑,赶紧摸住王述的手:「好好,咱们同去。」

旁边范汪等人见状,也只是微笑。

我是咱们同去的分割线太祖尝受命剿江左盗贼,时天师道大盛,盗贼多有牵扯,号为神兵神将者,指用鬼妖者,数不胜数。然逢太祖,皆无效用也。江左道门大惊,由是识太祖之异,多有资助。

—《搜神后记》.齐陶潜增修永和末,会稽王以世子横暴粗鲁,废而禁之,王妃失态,亦遭圈禁。

《汉晋春秋》.孙盛


上一章  |  廓晋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