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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逼宫(上)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29日  作者:榴弹怕水  分类: 历史 | 两晋隋唐 | 榴弹怕水 | 廓晋 
第266章

做项目是令人快乐的,最起码能让刘阿乘这厮快乐。

在谢安主动找项目,且刘乘很快协助对方把一个大项目立起来以后,你还别说————那种充实感一上来,之前的什么政治泥淖,什么北伐没有头绪,建康一片混沌的糟糕感觉,啥啥都没有了。

最新,.

主要是谢安他是真办事,真听得懂话,真愿意且毫不迟疑的来搞勾兑,他甚至许诺,给刘虎子找一个正经二品甲门的寡妇,然后立即就写信去找了!

再加上此人背后到底是皇帝和太后,政治资源无上限,计划做妥当,项目报上去,立即也给批了,立即就进入启动环节了。

然后几乎是伴随着朝廷拨发的第一批物资,第一批被他骗来的士人子弟也到达了,虽然充实的是西中郎将的幕府,但寿春这里是算力共享的啊,再加上物资供应也是要先进大仓库,造船项目也立竿见影的变得松快起来。

那————为此养着一个谢万,就养着嘛。

往后这段时间,尤其是秋后阿芜带着孩子们来看亲爹后,心情大好的刘阿乘真心觉得,挺好的,这也挺不错的,寿春这地方气候也好,生活也充实,工作婚姻都挺顺利的,如果皇帝愿意通过谢安这么持续支持自己搞项目,那也不是不行吧?

先搞个三五年项目,自己这边军队养起来了,防线建起来了,粮食物资囤起来了,再北伐顺便报答桓温,也是个路子不是?

然而,就在寿春因为谢安和刘乘的联手协作,在秋后时节进入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时,建康那里反而出了一件大事!

王洽死了。

在皇帝的重要倚仗,资历深厚的外戚领袖谢尚、谢奕于一年多内连续死亡之后,帝党预定的新领袖,琅琊王氏新一代当家人,王导第三子王洽,先随着一场秋雨并没有太大意外的病倒,然后在咳嗽了十几日后忽然加重去世。

对于王洽死亡的事情,建康那边好像也没有太大惊愕。

来自于多个不同的信源都给出了一条明显的时间线一五月那一遭之后,王洽的身体和精神就明显有了很大的萎顿,后续的称病也不是单纯的政治遮羞,而是真的身体持续不适,这一点刘乘倒是亲眼目睹:然后便是谢奕死亡带来的连锁效应,据说王洽在上门恳求司马昱维护团结以后,身体更加糟糕,精神头也非常差,直接到了闭门不出的地步;最后才是这次伴随着秋雨的染病,以及忽然加重去世。

很显然,大家都相信王洽的死亡跟他的政治失意有直接关系。

不能说没道理,实在是这几年先例太多了。

褚裒兵败,没几个月就死了;殷浩兵败,到流放地一年多,郁郁而终;谢尚兵败后一开始还好,但后续连番遭遇桓温打击,下狱加听到姚襄背叛后,忽然再听到宋祎死亡的消息,便彻底绷不住,进入倒计时,撑到小皇帝束发改元,一下子就走了————

按照刘阿乘的看法,本质上就是这些高门名士一辈子养尊处优,人捧人活下来的,基本上没经历过挫折,也无人能约束,平时也称不上身体强健,忽然遭遇一场大挫折,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能的同时社交生活也全断了,很容易就跟殷浩“咄咄怪事”一般精神内耗,继而引发身体问题,接着精神、身体相互拉扯着就崩溃。所以,才有他之前对王坦之的吐槽,对这些年纪大一些的名士,诛心就是杀人,你王坦之搞这一套,就是要人家王洽的命。

然而,也真没想到一语成谶,最起码没想到死这么快。

回到眼下,人既死,讨论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关键是此事的影响注定是巨大的。

尤其是叠加着谢奕的去世、谢万的不着调,以及之前建康那想遮掩但根本没遮住的政治斗争失利,很可能会对新兴起的帝党造成严重打击,并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

但这暂时不关刘阿乘的事情,真正麻烦的是谢安,他不得不将一切暂时托付给刘乘,然后火速赶往建康。

这个时候,皇帝和太后肯定需要一些值得信任的意见。

至于刘阿乘,则继续推动他的修城、造船项目。

然后,谢安刚一走,新的消息就从北面传来了,慕容氏正式迁都邺城。

这个消息就属于早在所有人预料之中那种,之前慕容氏的计划基本上是公开的,天下南北东西都晓得,甚至觉得慕容氏迁移的晚了,还是受了之前打上党和北府袭扰的影响。

但是,所以说但是。

有心理准备,真不代表就能应对妥当,谢安难道没对自己哥哥的身体有心理准备,没对自己弟弟的无能有心理准备,耽误他临到事前自己崩溃了吗?

而当北方霸主真真切切将统治中心挪到距离黄河只有一百里的位置,重新建都于百余年间河北传统政治、经济、文化枢纽时,给天下的震动还是非常大的,大的远超之前想像。

三晋之地的张平、拓拔鲜卑注定要坐立不安,原本看起来挺稳固的陕洛地区一下子就摇摇欲坠起来,河南更是迅速人心翻腾。

寿春这里,也明显受到了冲击,而且冲击之大远超王洽之死,也远超刘乘之前的预料————这些淮上出身的流民帅和西府将领们谁在意琅琊王氏的谁死了啊?他们在意的是,如果一旦鲜卑人大举出兵,或者开始全面经营河南,淮北的地界能不能保住?

淮北保不住的话,撤到淮南,寿春防线可不可靠?

最先骚动的是淮北诸将,很多原本在淮北驻扎挺好的将领,甚至都在当地营建产业了,此时却纷纷将家眷送回淮南,甚至已经有人私下寻求调度了。

紧接着是流人,这也是最大,最直观的冲击。

刘乘一度以为,淮北、河南一带,因为之前多年的反复动乱,愿意离开家乡的人已经很少了,这点从芍陂那里的流民增加速度就能看出一二,从偌大谯郡只有丁氏一家独大也能看出来一点端倪,然而这一次后,尤其是叠加着秋后的完美迁徙时间点,却让刘阿乘相隔八九年再度见识到了流民潮。

很多人,保守估计各有万人以上,累计可能四五万人的规模,聚集在涡口、沙口、颍口一带,而且还在缓慢增加,这使得刘乘不得不暂缓之前手头两个大项目,先去处理流民问题。

然而,与八九年前那种零散叠加流民帅的复杂状况不同,也与之前几年的零散化趋势不同,这一次的流民普遍性以非常紧密的团体行动,行动迅速且集中,所以面对着登记造册、内部设置官吏的措施非常牴触,这又反过来大大延缓了流民的安置。为此,刘乘幕属中出现了明显的分歧,权翼、苻坚认为,此时应该先放宽政策,允许这些流民继续抱团,先把流民带到芍陂周边,再慢慢甄别消化,尤其是现在明显需要秩序和劳力;而蒋干与范宁则坚决反对,认为一旦如此,非但日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全消化,最关键的是会反过来影

响之前的努力,打乱芍陂现在的良好秩序。

刘乘选择了和稀泥。

也就是允许这些流民团体过淮南,但不许去芍陂,什么时候接受了改制,什么时候挪到芍陂去经过这一轮流民潮,在册丁口已经超越十万的芍陂民屯,将会是寿春将来最重要的根基,不能出乱子————可也确实不能把这么多流民扔在淮北不管。

不过,也不是没有完全好的影响,随着北燕迁都邺城,朝廷、寿春对修城造船这两个项目的积极性忽然就上来了,司马昱亲自给刘乘写私人信函,询问有什么困难,并主动提出调拨一笔额外的钱粮,同时表示会让刘吉利在年末过来巡视,寻求反馈。

流民的到来,也理所当然的大大增加了这两个项目的进展速度,最起码人力明显充足起来。

此外,舒城的袁真,许昌的桓豁,下邳的荀羡,也都走公文路线向寿春发来讯息,或是询问情况,或是请求设置辖区,分割、接纳流民,或是要求一定物资协助。

人心的浮动,在南北对峙的格局下,随着北燕这种战略性的动作的完成,显得非常明显。

甚至,阿芜都想提前结束今年的相会,带着孩子们先回京口,阿蛇也赞同。

然而,刘乘反而发了狠,今年全家都要在寿春过年。

他倒不是在刻意搞什么姿态,而是他到底在寿春待了几年,军队、战略规划也都熟悉,地理也都明白了一真要保卫江左,恐怕真就是要在寿春这里打,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坚头”整天在淝水两岸忙碌,在自己身前晃悠。

真到必要时,往后面寒山道躲一下就是,非回到江左,那不是动摇人心吗?

也就是伴随着这一股明显的局势压迫感,谢安终于在秋末时节回来了。

反而是郗超迟迟没有回来。

于是乎,两人先做沟通,谢安倒也没什么遮掩,他给太后和皇帝出的主意非常简单,让王彪之回来。

这当然很好,也顺理成章。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谢安也处理的井井有条,他甚至真给刘虎子打听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泰山羊氏家里有个成了寡妇的女子。

这当然也很好。

而也就是谢安回到寿春第三日,郗超忽然从下邳送来一封信,看到信后,刘乘陡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江南政治泥淖的判断彻底破产。

树欲静而风不止,小皇帝、桓温、司马昱的政治拉扯,固然形成了政治泥淖,但也形成了紧绷的对峙气氛,这种时候,北面的动作一来,很容易就会造成压力失衡。三方中根基最浅,最着急的那一方,会率先承受不住压力。

尤其是自己之前明显低估了慕容鲜卑那些动作给整个天下带来的压力,所以根本不会有局势的停滞。

但越是如此,自己反而越要主动表态和动作起来。

“御龙要去江陵?”

谢安明显一惊。“现在吗?为什么?”

“我要劝桓公移镇长安。”刘乘言之凿凿,也确实是他本意。“否则就要坐失三晋,甚至关中不保。”

谢安沉默了一阵子,反过来询问:“你觉得大司马会听你的?”

“他听不听是他的,但我一定要去说。”刘乘还是说了大实话。“最起码要将我本意表达出来,而且我还要寻他要些说法和保证。”

“也是。”谢安听到这里,倒是无话可说。“我自要去建康,你也该去江陵,所以御龙是专门寻我做离去后的交待吗?”

“诚然如此。”刘乘认真道。“我去江陵,很可能要一个多月才回来,在这之前,除非出什么天大的事情,否则安石先生最好不要轻易离开寿春————”

“这是自然————若有战事?”

“我既然挑这个时候去,就说明今冬应该不会有大战事,如果有,我也会速速折回。”

“那就好。”

“咱们手上两个项目,不指望东山先生能督管一切,但还是要请你尽心尽力做协助————修城、

造船的事情,可以托付给范武子;新来的流民事务,可以托付给苻文玉————遇到紧急军情,可以咨询蒋司马和权参军,而如果两位出现分歧,那就听权参军的。”

“原来如此,你且放心。”

“此外。”刘乘说着,从自己的蛟皮包里,翻出几张纸条,递给对方。“我还给你留了大小公私七件事————请东山先生务必打起精神,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办妥,最起码等我回来要给我个交待————算算时间也够了。”

谢安点点头,近乎于本能的接过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由苦笑叹气:“御龙,你莫不是想让我累死在寿春吧?”

刘乘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起身,他还要给其他人发纸条呢,哪有时间听一个想偷懒的人在这里抱怨加班?鲜卑人迁都了知不知道?而且自己比这位先生忙的多!

还抱怨?!

我是开始发纸条的分割线汉末以来,左伯纸名扬天下,号曰妍妙辉光,南北皆效之:永嘉南渡以来,江左文华风起,以东阳鱼卵纸声名最盛,号曰虚柔滑净,王右军诸名家名篇多赖此类;至于晋末与本朝初,南郡、丹阳造纸大起,合南北之盛,东西之长,纸张皎白犹霜雪,方正若布棋。所以者,桓公、太祖争相以文表格驭天下,纸张转运贩卖,以成常货,故纸坊增多,手工熟稔耳。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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