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大陆,玄武城。
伴随着城内多日未被启动的传送阵,久违的散发出一阵白光后,陈凡在瘸猴的陪同下凭空浮现。旁边守着大批凡域成员。
以及一个跪在地面上,脸上带着丝丝惶恐的村民。
陈凡缓缓走至一旁的座椅上,眼帘微垂,只是接过一旁凡域成员沏好的冷茶,轻抿了一口后,才缓缓道:“说吧。”
大搜查已经进行了一天。
抓到不少。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开口,无论上再多的酷刑,也不开口。
“他们叫”
这个村民根本不敢有丝毫耽误,虽然眼里带着惶恐但还是急促开口道:“他们是人类,但是极其特殊的人类,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
“只要不是意外死亡,可一直转世,相当于永生。”
“但转世后,记忆暂时不会恢复,需随着时间慢慢恢复,这个时间节点不固定,有的三五岁就恢复了,有的是七十八九岁才恢复。”
“所有人都有一个特征。”
“那就是天生的左撇子。”
“右臂里封印着无法掌控的力量,那是他们「启夜」的奖励。”
“在很久很久之前,没有这么多大陆,只有一片大陆,名为「原始大陆」,当时没有永夜、没有黑暗、没有诡物,也没有建筑、修行者等。”
“就是一个极其普通且正常的大陆。”
“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点。”
“当时没有天道。”
“有一日。”
“一伙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尝试去看看天到底有多高,这伙人都是这个大陆上的顶尖人物,有权势滔天的贵族,有富可敌国的商人,他们调动了大量人力和物资。”
“修建了一座高塔。”
“直通天穹。”
“那座高塔足足有两万公里高,光是地基就甚至有如今一座大陆那么大,在那个没有建筑、没有灵气的时代,修建这么一座高塔是极其震撼的一项巨大工程。”
“耗时六百余年。”
“数代人的精力和财物投入其中。”
“终于”
“高塔完工了,他们极其兴奋的冲上高塔顶端,触碰到了「天的上限」,他们发现天的上限就是2万公里,有层结界在天上。”
“触摸手感如鱼肚般。”
“但却极其坚硬。”
“他们尝试刺破这层结界,但无论使出任何手段都无法刺破,这个时候位于高塔上的人都受到了蛊惑,只要将右臂贴在结界上,便可拥有强大的力量,从而打破结界。”
“当时所有人都迅速离开了这座高塔。”
“因为事情已经朝诡异的方向发展了,所有人都知道情况有些不对了,但当日夜里,有一帮人暗中前往高塔顶端,右臂紧贴结界吸收了力量,用右臂里蕴含的力量,打碎了结界。”
“结界后的无穷黑暗如潮水般不受控制的通过碎裂处涌来。”
“此后”
“黑暗纪元,降临。”
陈凡耐心的听着这个村民的讲述,此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闪烁着寒意,缓缓道:“你是告诉我,有一帮人,不靠任何建筑、蓝图,手搓了一座高2万公里的高塔是吗?”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他前世,那个工业化发达的世界,都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个建筑,凭一群连工业化都未进入的土着,能手搓出这种建筑?
2万公里,可不是2万米。
这个高度,恰好就是「陨落天穹」的高度。
这听起来更像是个故事。
假如真是这样。
那一开始起这个计划的这群人,肯定已经早就受到了蛊惑,并且在建筑高塔的过程中利用了黑暗力量,否则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工程。
“我...我也是听说。”
这个村民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眼里满是恐惧,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我也是听他们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怎么?”
陈凡笑着轻声询问道:“你想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绝对不是!”
村民急忙疯狂摇头,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夸张到快将脑袋从脖子上摇下来:“他们之所以叫「启夜人」,是因为漫长如此之久的永夜,便是因他们而开启的。”
“每个「启夜人」右臂都会蕴含着强大的黑暗力量。”
“那是最纯粹,永夜降临初期的黑暗力量。”
“当然。”
“每次转生,都被稀释一部分,而所有人「启夜人」在记忆未觉醒,或者已觉醒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朝这片大陆上黑暗能量最纯粹的人聚集而去,从而形成一个小村落。”
“我不是「启夜人」。”
“我是真的左撇子,当时无意路过这个村庄,便被他们收留,当我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已经无法逃了,他们对周边的渗透度是很高的,我有一次尝试靠近凡域成员,想要将这里的消息汇报上去,但是那个凡域成员见到后,神情尊敬的称呼我为「伟大的启夜人」。”
“我害怕,就再没尝试联系凡域成员了,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喂!”
瘸猴面色冰冷的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启夜人」没有探测同类的手段吗?”
“当然有。”
村民生怕几人不信一样,急忙开口解释道:“主要探测手段有两种,第一种是看对方是不是左撇子,这个是很难伪装的。”
“我恰好是。”
“第二种,是他们有一种特殊手段,可以看对方是否淋过「金色大雨」,启夜人是被总天道所极其厌恶的存在,一旦发现,立刻斩杀。”
“所以所有启夜人,无论是否觉醒记忆,都会下意识极其抗拒淋金色大雨。”
“而在一年前那场永夜大陆的「金色大雨」,我恰好没淋。”
“我当时太久没吃饭,饿昏在茅草屋了。”
“当时是凡域成员发现的我,给了我水和干粮,我醒来的时候,永夜大陆已经收服了,金色大雨也已经结束。”
“也就是这两点。”
“才让他们相信我是他们的同类,只不过暂时未觉醒记忆。”
“还有一种「绝对准确的探测方法」。”
“但他们轻易不会动用。”
“那就是所有「启夜人」右臂受伤后,流出来的血液都是黑色的,那是被黑暗能量所侵蚀的颜色,你们可以看看我的,我的绝对是红色的。”
说罢。
不等几人开口说话,这个村民一口咬向自己的胳膊,入骨的牙印浮现出来,猩红的鲜血顺着被咬碎的皮肤表面渗透出来。
瘸猴见状,默默将刚抽出来的匕首又塞进怀里。
陈凡安静的望向眼前这个好似极其真诚的村民,良久才轻声道:“所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去天外天。”
村民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隐隐作痛的右臂快速解释道:“不知是不是黑暗能量侵蚀的缘故,他们像是邪教信徒一样,极其偏执。”
“相信你们肯定抓到一些「启夜人」,但无论如何审讯,他们都绝对不会开口。”
“被洗脑至深。”
“当时「天穹」被刺破后,天穹外的黑暗疯狂涌入这方天地,导致永夜降临,所有黑暗都来到了这方天地,「天穹」外的黑暗已经没有了。”
“他们计划在「天谴大陆」上重启「巴比伦塔」,前往天外天,然后在天外天建立一个属于「启夜人」的国度,他们将其称之为「天赐之地」。”
“是很久很久之前。”
“黑暗能量许诺他们的,他们只是回到自己应得的地盘。”
“天谴大陆?”陈凡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嗯。”
村民急忙点头:“域主你可能有所不知,永夜大陆的前身便是「天谴大陆」,我刚才不是说他们打造了一个地基足足有一座大陆大的「巴比伦塔」吗?”
“那座高塔,原先就矗立在「永夜大陆」上。”
“永夜降临。”
“大陆崩塌。”
“高塔碎裂。”
“启夜人被总天道极其厌恶,一旦发现立刻灭杀,他们不可能通过建筑等手段,前往「天外天」,一旦超过一万米的高度,任何通过建筑来到这个高度的生物都会被总天道严格监视。”
“想要不被总天道发现的情况下,前往太外天,只能重启「巴比伦塔」。”
“听明白了。”
陈凡轻点了下头继续道:“为何要对凡域出手?”
村民喉间微微滚动。
“如今留在永夜大陆的「启夜人」有两个头,两个人的黑暗能量都很纯粹,不分上下。”
“其中一个人的黑暗能量是暴力向的。”
“叫浩爷。”
“他倾向于削弱凡域力量,这样当保护期结束之后,其他海域的「启夜人」势力来此,可快速占领永夜大陆。”
“关于凡域不利的谣言,是他做主传播的。”“另外一个人的黑暗能量是偏功能向的。”
“叫「九爷」。”
“是个看起来有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倾向于躲起来,什么动作都不要做,以免被凡域发现。”
“两个人的想法有些冲突,上次传播谣言的人,就是「浩爷」派人去做的,而杀死周阁主的,也是「浩爷」的人,当时九爷尝试收买周阁主,开出了一千万枚诡石的价码,正在谈的时候,浩爷就派人来了。”陈凡没有讲话。
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座了许久后,才起身望向跪在地上的村民,轻声道。
“带他下去,好生安顿。”
“还有,还有。”
村民有些急迫的再次开口道:“那些体内黑暗能量较弱的人,被洗脑的程度很深,审不出什么的,要是能抓到浩爷和九爷,他们的嘴肯定能撬开。”
“浩爷的单体实力极强。”
“他还有一个傀儡,是这些年杀了不少启夜人,将他们体内的黑暗能量收集起来,再辅以尸体打造出来的,叫「屠夫」,周阁主就是死在「屠夫」手下的。”
“当时那个叫我伟大的启夜人的凡域成员,我记住了他的成员编号,是十七区94280。”新大陆。
好猫大陆之主,此时正小心翼翼的坐在招待室内,望向将他引到此处的凡域成员试探性的询问道:“可是那个绝望大陆有些棘手?我此趟来就是为这个来的,不知有没有我能帮到的地方?”
身为一个大陆之主。
面对一个凡域成员,如此谨慎,确实有些少见。
三日前。
他收到了凡域对外界的通告,知晓了「绝望大陆」上的事情。
第一时间动身,想要帮帮忙,顺便在凡域面前刷点好感度,虽然他也帮不上太多,距离太远了,他的后勤补给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但态度得到位。
只是。
到了新大陆之后。
他明显发现气氛变得极其不对。
每个凡域成员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带着一丝如冰块般深寒,凡域内部明显出事了。
还有哪座大陆不起眼敢惹凡域?
但就算是这样,凡域也不会这样才对,这片海域里,还有能打过凡域的势力吗?
凡域成员没有讲话,只是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一张报纸。
标题极其醒目。
「凡域战阁阁主周默,死战牺牲。」
好猫瞬间内心咯噔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恐惧,周默死了?凡域阁主?
这可不是什么小虾米。
凡域的核心人物之一。
死了?
他总算知道凡域内部的气氛为何会如此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内心疑惑却越来越多,「启夜人」是哪个势力,没听过这片海域有这个大陆啊,而且怎么敢!
怎么敢对凡域下手啊!
有几个脑袋啊!
报纸上还登陆了「启夜人」的特征,左撇子,右臂可爆发出强大力量。
“还好。”
好猫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右撇子,不过这个「启夜人」竟然如此危险,回去后得好好探测下,自己大陆里有没有
除了一开始有凡域成员给他送来茶和报纸后,便再无人招待他。
不过他也没有不满。
只是硬着头皮喝完了一杯茶,才急忙离开招待室告别离去。
这个时候的凡域。
还是少来为好,以免惹火上身。
赶紧回去。
整个永夜大陆,已被彻底封锁。
陷入死境。
而两个领头人之一,最先暴漏的是「浩爷」,被围在永夜大陆北部的「无人荒漠」上。
被数十艘飞舟包围在中间。
浑身伤痕累累的浩爷,满眼不甘且绝望的擡头望向将他围在中间的那一艘艘飞舟,他的手下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只有「屠夫」还跟在身后。
“冲,冲出去!”
他绝望的给屠夫再次下达了冲锋命令。
这个三米高,浑身散发着浓郁黑气被铁链所缠绕,由无数尸体拚接而成的怪物,才刚刚跃在空中,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准备砸向最近的一艘飞舟。
“轰轰轰!!!”
数十艘飞舟上的「弑神炮」一同咆哮,猩红光芒,将屠夫重重轰向地面,本已受创多次,终未再抗住这一次,彻底散架,落在地面。
屠夫的力量。
在凡域顶尖满配的飞舟面前,不值一提。
“活捉。”
站在甲板上的王麻子望向垂死挣扎的浩爷,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顿时。
无数铁网布下,将浩爷紧紧束缚在其中。
一个个「启夜人」接二连三落网。
有被民众举报的,有尝试乘坐高铁被当场逮捕的,有挟持人质被暗阁处理的。
左撇子的典型特质。
在凡域力量彻底调动起来的时候,无处可逃。
搜捕行动足足进行了七天。
整个永夜大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左撇子都被抓了起来,挨个刺破右臂进行识别,越来越多的「启夜人」落网,但那个「九爷」,却迟迟不见踪影。
浩爷已经招了。
九爷的能力,是可进入「暗空间」,这也是为何当日屠夫光明正大出现在矿场,却无一人察觉的缘故。搜捕依旧在进行。
只要是人就要吃饭,要喝水,要睡觉。
任何一个行为,都会留下破绽。
江北荒原,凡城。
凡域的政治权力的中心处,永夜大陆最繁华的城池,凡域的起家城池。
九爷正躲在下水道里,因长时间未饮水进食而导致口干舌燥两眼发昏,此时正拿着几份捡来的凡域日报颤颤巍巍的望向那一行行报道。
「永夜新历02年,3月7日,凡域战阁阁主周默战死,死于启夜人之手。」
「永夜新历02年,3月8日,凡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全大陆挖地搜查。」
「永夜新历02年,3月9日,秋风扫落叶,第七批「启夜人’骨干落网。」
「永夜新历02年,3月11日,“启夜人’领导人之一,浩爷落网,屠夫被毁。」
「永夜新历02年...」
九爷望向一则则报道,有些惨笑的靠在墙壁上,将报纸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那个逃亡路上顺手偷来的一个窝窝头,轻轻抚摸着。
他已饿的头昏眼花,这个窝窝头是他唯一仅剩的食物。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明明和浩爷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凡域注意到他们,非要去散播那什么谣言。他还在和周默谈判的时候。
浩爷就派屠夫来了。
根本不容他谈判的机会,就算要动手,也完全可以打至半死,给他们留够跑路的时间,为何要直接下死手,凡域那边在周默命牌碎裂的第一时间,便封锁了大陆。
根本无处可逃。
他的手下已全落网了。
只有他一人凭着黑暗能量的「暗空间」手段,度过了多次搜查,最后逃进「凡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如今黑暗能量已经耗尽,无法再次开启暗空间。
他在等。
等一个混入交通载具的办法,凡域不可能一直切断和外界的所有交通,总会恢复。
必须得离开永夜大陆。
这里呆不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饿昏眼了,他总觉得手里这份最新报纸比其他报纸略厚一点,如果吃起来肯定能填饱肚子吧,他下意识那张已经浸泡在污水里的报纸。
被污水浸透。
有些湿软。
报纸边缘有些翘起来,表面的字迹缓缓晕染开来,露出其中的夹层。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黄纸,上面绘画着他看不懂的「阵纹」。
他微微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这个报纸夹层里的黄纸。
不知为何。原本头顶上嘈杂的街道,嘈杂的声音正在快速逝去,直至变得极其寂静,针落可闻。
“这样吗”
九爷突然惨笑起来,低头望向怀里那个这些日子一直不舍得吃的窝窝头,动作极其小心又极其贪婪的将手里这个窝窝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肚子。
有些干巴。
吃的他喉间翻出血迹。
直至一整个窝窝头下肚,他才起身推开头顶井盖,动作有些狼狈的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站在街道上。数十个凡域成员正手持「袖珍火炮」面色冰冷且警惕的瞄准他。
空中两艘飞舟的弑神炮也已经对准了他。
不远处。
能看见大量凡域成员正在快速驱散附近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实际上。
自从知道死的那个凡域成员是周默阁主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潜伏在永夜大陆上数千年的启夜人都完了,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雷雨海域」碎裂。
只要等其他海域的启夜人势力来此。
便可以修复「巴比伦塔」,前往天外天,建立属于他们启夜人的国度。
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如果死的那个凡域成员不是周默,或者仅仅只是重伤,或许他都有机会逃离永夜大陆。
只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喂。”
他举起双手,眼睛眯起,阳光令他有些刺眼,有些惨笑的开口道:“那张黄纸是定位阵法吗?凡域每天发现那么多张日报,怎么就恰好找到我了呢?
“我近来运气这么差吗?”
围在周围的凡域成员让出一条通道。
王麻子大步走来,用一条铁链绑住他的双手后,才平静道:“域主说,逃亡的人最需要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水,而是对外界信息的获取。”
“他说,你一定会想看报。”
“所有凡域日报的定位都在「天衍大屏」上显现,定位比较偏僻和隐蔽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通知附近的凡域成员采取抓捕行动。”
“我们无效抓捕3792次。”
“这里是第3793次。”
“你不是运气不好。”
“当你杀死周默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无论天涯海角,凡域都会找到你。”
无名山后山。
九爷被带到陈凡面前。
陈凡正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而在前方空地上,足足数千人被铁链束缚跪在地面上。“少爷。”
瘸猴小声道:“所有启夜人均已落网,共3789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已觉醒记忆的,也有未觉醒记忆的。
「浩爷」也跪在其中,满脸绝望且不甘的大声咒骂着,污言秽语频出,但周围并未有凡域成员上前堵住其嘴,而是任凭其咒骂。
在左边。
一具由后勤阁打造的金丝木棺材正摆放在地面,棺里躺着的是化妆后的周默。
脸颊苍白,双眼紧闭。
身体被撕碎的区域已被重新缝合了起来。
“久闻陈域主大名,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被人带来的九爷看见这一幕后,此时也有些释然了,笑着道:“当为人杰。”
陈凡眼帘低垂的耐心等待着。
又过了一炷香后。
瘸猴再次上前小声道:“少爷,时辰到了。”
陈凡放下茶杯,从瘸猴手上接过袖珍手炮,走至第一个跪在地上的「启夜人」身后,将枪口对准其后脑,面色没有太多波澜的缓缓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血液四射,尸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继续朝下一个人走去。
“砰。”
“砰。”
“砰。”
枪声有节奏的响在无名山后山,所有凡域高层和大量凡域成员聚在此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在偌大的空地上,只有陈凡独自一人行走在其中。
每一道枪声响起。
便是一个启夜人的落幕。
枪声中断。
诡石耗尽。
瘸猴第一时间送上一柄新的袖珍火炮。
枪声再次响起。
一声一声又一声。
陈凡平静的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人一般,就这样一个个处决跪在地上的启夜人,没让任何凡域成员动手,而是亲力亲为。
但在还剩最后一个启夜人的时候。
陈凡双眼通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从一旁瘸猴怀里抽出一柄大刀,面色狰狞撕心裂肺高吼着,不断朝这个启夜人劈砍而去!
一刀。
两刀,三刀。
鲜血四溅,染红了他那身青袍。
寂静无声的空地上,只有陈凡一人撕心裂肺的愤怒高吼声。
站在一旁的九爷此时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忍不住发颤,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恐惧。
“听好了。”
浑身染血的陈凡,走至九爷面前,揪起其衣领,眼睛通红的一字一句沙哑道:“从今日起,凡域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这方天地的所有「启夜人」!”
“记住。”
“是所有!”
“你们是第一批,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
“所有启夜人,我都会亲手处决!”
“我..我.”
九爷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我有一些上古隐秘,如果你.”
“嘘,嘘”
陈凡伸出手指放在嘴边,摇了摇头,眼眶通红的咧嘴笑了起来:“别说,千万别说,我不想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们「启夜人」的末日来了。”
“准备迎接属于你们「启夜人」的专属永夜。”
“我会让凡域这两个字,成为你们启夜人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噩梦。”
“我会一定会将你们.”
“杀干净的。”
他从瘸猴手里接过袖珍火炮,顶在九爷的额头上。
“砰。”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脑袋炸开,鲜血四溅。
场地再次恢复寂静,只有倒在血泊中的几千具尸体,微风拂过,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飘在空中,不远处,三座「转生塔」正在缓缓散发着光芒。
在所有凡域成员的注视下。
陈凡有些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走在,摆放在旁边的那座棺材旁,盯着躺在棺材内的那具尸体恍惚了许久后,才从怀里掏出用丝绸包裹着的一块块碎裂木板放在尸体旁边。
又将一枚天运捏碎,放入其口中。
天运无法提升崎岖岛复活的几率,但他实在难以接受周默就这样离他而去。
随后。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挤出一丝笑容,放在其身旁。
“你啊。”
“这是你上次哭哭唧唧的留影,本来还打算下次喝酒的时候笑话笑话你的。”
“你倒是精明,都不给人嘲笑你的机会。”
一旁凡域成员上前,盖棺,钉钉。
棺上覆旗,旗上是凡域徽章。瘸猴深吸了一口气后,高吼道:“起棺!”
今日是阴天,无阳。
从无名山后山到「凡域港口」的这一段路程,汇聚了不少百姓,战阁成员列队眼眶通红的怒吼着:“送阁主!”
百姓不哭,不喊。
只是做一件事,点灯。
每人一盏纸灯,灯上写上死者的名字,意思是替你活着,替你守着,替你看着天亮,灯从无名山后山一路点至凡域港口。
数里路,灯如长河。
周默在民间很受恩戴,正是周默所一手操办的战阁,保证了民间的安全,让犯罪率极低,近乎可以做到家家夜不闭户。
直至来到凡域港口的传送阵。
通过传送阵来到崎岖岛。
入土。
陈凡站在崎岖岛,安静的望向下葬的全过程,王麻子瘸猴等人默默的站在陈凡身后,诡皇九五也来了,他早就知道凡域内部的事情,只是他无法进入永夜大陆,只能干着急。
此时带着诡皇向阳和自己的军师站在人群最后方,面色复杂的望向这一幕。
他能完全共情这种感觉。
恨自己无力,恨自己无能。
“这是江北的土。”
棺已入土,陈凡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捧土洒在墓前:“记得江北的味道,早点回家,我相信你肯定能醒来,在你醒来之前,我会清扫干净这方天地的”
“兄弟。”
“你放心。”
背靠大海的陈凡,迎着海风声如蚊蝇近乎不可闻的低声道:“我会做到的。”
这一夜。
永夜大陆上点亮了无数盏白灯。
无数人,在为周默的死亡默哀。
夜深人静了。
瘸猴站在城墙上,望向陈凡独自一人站在江北防线上的背影,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瘸猴。”
财阁阁主天策,走到瘸猴身旁有些复杂道:“在出事前,我查了周默的传送阵使用路线,大部分都在往返永夜大陆东部,他没有乱用传送阵,而是在暗中调查”
“要不要和域主说一说。”
“不重要了。”
瘸猴摇了摇头轻声道。
他担心这件事情对域主打击有点大,域主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王麻子小邱几人不知何时也聚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从雨季里闯出来的,此时突然折了一个人,令他们都有些难以接受。
“当时雨季那么难都闯出来了,怎么就突然折在了这里。”
小邱呢喃着。
其实他们几人一直都感觉挺对不起周默的,虽然凭日口头会斗嘴几句,但所有人都清楚,当初雨季那批人,只有周默一个人的心腹,死在了外出探索的路上。
这导致在日后的凡域,周默一直是孤家一人。
比如王奎和小邱。
很久以前,小邱是王奎的手下,所以哪怕日后各自执掌一阁,但后勤阁面对天仓阁的调动一直是很积极的。
就在这时一
陈凡从城墙上走了下来,看见王麻子等人聚在一起,咧嘴笑了起来:“都聚在这里干嘛呢,好了,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
“周默又不是彻底死了。”
“我有预感,他说不定明天就在崎岖岛复活了。”
“你们在棺材里留传音符了吧?”
“算了,没留也没事儿,周默好歹是20级武者,一个棺材还困不住他。”
“都回去吧。”
“明天还有事儿要忙呢,等保护期结束后,我们要处理好多人,如今实力还是太弱了,得再快点发展才行呢。”
“还是不够安全。”
“不能再死人了。”
“要更安全一点才行。”
陈凡也没再搭理几人,一边恍惚自顾自的嘀咕着,一边朝不远处停在城墙下的高铁走去。
第二日。
原战阁副阁主,代替周默,担任凡域战阁阁主之位。
后勤阁已在「独眼大陆」准备布置好了大批诡火,并准备随时点亮。
在凡域户阁和凡域后勤阁的组织下。
整个永夜大陆上的所有人口,开始浩浩荡荡的准备通过海底隧道前往「独眼大陆」,再淋一次金色大雨延寿的同时,用金色大雨再彻底筛选一遍
这是最保险的手段。
工作量极大。
但在大策略的情况下,依旧坚定不移的被推动。
在凡域。
只有一个最高政策,那就是陈凡的旨意。
喂喂还在沉睡进化,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鄠邑大陆。
诡皇向阳正面色复杂的望向手里的凡域日报,半晌后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迟疑道:“老大,你真没有觉得陈凡有作秀的痕迹吗?”
“死了一个小下。”
“真的会如此难过吗?”
正活动身子骨,准备迎仍新一虬的玄武袭来的诡皇疤五,闻言偏头看向诡皇向阳,停顿了片刻后,才有些复杂道:“向阳。”
“有的时候我会心疼你。”
“因为你从没体验过感情。”
“你以前的老大从没把你当人看过。”
“我本来就不是人。”
“都一样。”
“老大,如果我死了你也会难过吗?”
“自然。”
“也会向凡域一样,为我报仇吗?”
诡皇疤五笑了起来,指了指在角落里准备丐饭的军师:“很久以前,有个很强大诡族要打我们,我们投降了,勿那个家伙杀死了我的军师。”
“你猜猜我是怎么做的。”
“我抱住了那家伙,给凡域指引了通此柱轰炸坐标。”
“同归于尽。”
“当时我可不知道我是什么黑暗圣体,我只知道,杀了我兄弟,就得用血来偿。”
“动起来。”
“玄武快来了,这是我以前每虬的日常娱乐活动。”
上次和陈凡见面后,并成立了疤五阁后,他斗胆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让虚幻玄武返场,如今他和向阳以午老部下诡皇,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虚幻玄武。
又可以每虬晨跑了。
“要想活的久,跑的快是必须的。”
九五留下了最后一句嘱咐后,才望向远处朝他狂奔而来的虚幻玄武,轻车熟路的朝远处跑去。“快快快!!”
急促的奔跑声在无名接响起,几个后勤阁成员扛着昏死过去的蔻蔻,从传送阵里出来快亍冲进此坑里高吼道:“蔻蔻昏死,我们的圣水用完了。”
立音落下。
一炷香后。
陈凡大步来到此处,眉头紧皱望向昏死过去的蔻蔻,旁边的药王谷成员正在快于用祭坛里的圣水浇灌着蔻蔻,并在快亍检查伤情。
“域主。”
小邱快亍汇报道:“后勤阁成员在「独眼大陆」铺设诡火的时候,发现了背着一座「俯拾雕塑」昏死过去的蔻蔻,雕塑_..一直压在蔻蔻身上。”
“清扫独眼大陆战场的后勤阁成员早已撤离了。”
“蔻蔻当时并未跟随一起撤离。”
陈凡眉头紧皱。
他想起来了。
当时蔻蔻要扛着俯拾雕塑去拾取物资,他就让蔻蔻去了,虽然看起来有些艰难,毕竞蔻蔻实在太小了,扛一座俯拾雕塑实在是有些费劲儿。
但他想着蔻蔻累了应该就会停下。
没想到停是停下了,只是是累停下的。
“喂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