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明白了。”
在经过交流后,千珏大概明白了情况,望向面前跪在地上的这三尊鬼,停顿了一会而后,才缓缓道。
“地狱守则,第十七条。”
“保持整洁。”
“如今的你们,谈不上像是整洁的样子。”
话音落下。
跪在地上的三尊鬼,将脑袋埋得极低颤声道:“诡族那边每日鞭打我们,导致身上伤口有些处理的不得当,碍了大人的眼,罪该万死。”
在地狱。
所有鬼物都要求保持整洁。
这里的整洁,不仅仅是那种衣裳整洁,是多方面的。
千珏没讲话,只是转身朝陈凡走去。
“什么情况?”
陈凡挑眉。
“说来有些复杂。”
“我尽量说简短点。”
千珏耸了耸肩:“大致就是我以前有个心腹叫“刽子手”,他在那位大人的支持下发起了叛乱,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刽子手将我囚禁,然后成为了恶魔一族的王。”
“之后开始养蛊似的培养大批实力强的鬼。”
“以前我对鬼没有实力要求的,我只希望他们保持整洁,让地狱的面貌干净整洁,你懂我意思吗,我们要优雅,不能狼狈。”
“身为恶魔的仆人,不能掉面。”
“半懂。”陈凡点了点头。
千珏继续道。
“在之后,灭世魔皇带着一些鬼对刽子手展开了当堂刺杀,自然是以失败告终,刽子手仅仅只是随意一招便重伤了灭世魔皇,正准备下死手的时候。”
“那位大人,让刽子手留了灭世魔皇一命。”
“之后”
“灭世魔皇来到界限战场,成为了王诡,这个过程显然丢了一段记忆,比如刺杀刽子手大人的那部分。”
“自此。”
“地狱荒芜。”
“大人对地狱展开了清扫,部分鬼物被丢到了界限战场成为诡异,剩余一些实力强大的鬼,足足66个高等级的鬼,则是不知怎么落入冥王手里,受冥王驱使,成为冥王的底蕴。”
“至于我的恶魔族人。”
“连同刽子手,在那次清扫中,均被大人杀死。”
“他们亲眼看见的。”
陈凡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故事如果把角色换一换,他说不定会说一句还不错的三流故事。
但...
“那位大人有必要通过扶持刽子手的方式,来抢走你对恶魔一族的控制权?”
千珏挠了挠脑袋。
“这也是我疑惑的点,大人开口就行,我怎么敢不从。”
“更何况。”
“至少也是应该在我流露出不配合这个计划的情况下,才会去扶持刽子手啊,大人当时根本都没问我,就毁了我的地狱。”
“如果问你,你会同意吗?”
“不会。”
“这就是大人没问你的原因。”
“走吧。”
陈凡转身朝城墙内走去:“以后你可以和齐月做个伴。”
恶魔一族。
这个曾经名声极其远扬的清扫者,如今已经只剩下千珏这个独苗了。”
千珏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地狱对他来讲,是他唯一会愿意舍命去守护的存在,他至今依旧不清楚大人为何要如此麻烦的架空他,以及为何要摧毁他的地狱。
但...
他再次清楚了。
自己要做的事儿。
有朝一日。
或许他会站在大人面前,擡头看了一眼大人,问一句为什么。
“大人...”
身后三个鬼颤声道:“我们...”
千珏手腕轻抖,三个鬼脖颈上的项圈应声碎裂:“回地狱去,凡域是我朋友,凡域下达的任何命令,都要去服从。”
“是!”
一日后。
周遭诡潮已经被彻底清空,永夜大陆并未再次踏上行程,而是开始快速收集战利品,这是一个比较消耗时间的功夫,大批大批飞舟携带着俯拾雕塑在战场上空根据天枢的路线指引疾驰着。
而此时。
位于诡族指挥所的起岸和云渡两人,正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恍惚的望向桌面上的一个个命牌。
全都碎裂。
这意味着他们派出的伏兵,全军覆没。
最重要的是。
并未检测到恶魔出手的能量波动。
良久后。
云渡才瘫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望向屋外呢喃着:“”
“明明几月前,还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模样。”
“如今...”
“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四计,请君入瓮。
失败落幕。
他已经尽可能的派出了自己的顶格力量,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一旁的起岸此时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睛直勾勾的望向云渡沉声道:“大人,用第五计吧,用你说的那个顶天大的计划。”
“我们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起岸和云渡两人下意识偏头望去,瞬间僵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的从椅子上滑下来。
云渡江头埋的极低,根本不敢看眼前人的面貌,只是声音发颤道。
“见...”
“见过冥王大人。”
他的脑袋贴在地板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好像又什么都看见了,他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冥王和天罚大陆的胜负尚未分出,但冥王提前赶了回来。
就这么死了吗?
好像有些不甘...
额...
仔细一想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好像也没什么不甘的,也算死得其所了。
而身旁的起岸。
在第一时恐惧过后。
虽然依旧跪在地上,但眼神并未闪躲,身子挺得笔直,直勾勾的迎上冥王的视线。
上次。
上次行动出了岔子后,他就是跪在地上乞求冥王原谅,但冥王让他自断一臂,并且冷声道,他不是愤怒计划失败,而是...
他清晰记得当时王的原话。
“你们确实罪该万死。”
但原因不是计划失败,而是你们为何..要如此恐惧?
“难道你们认为,你们所追随的王是一个计划失败,就会迁怒于手下,并杀死手下的王吗?”
“这是你们对我的羞辱。”
所以这次,他不打算羞辱自己的王。
他要换条路。”
走进指挥所内的冥王,扫了眼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关于凡域和人族阵营的信息情报,又将视线落在了跪在地上身子笔挺的的起岸冷声道。
“战事失利。”
“却毫无愧疚之心,自断一臂。”
起岸微微一愣,但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柄刀,叼在嘴里猛地劈下,仅剩的那条手臂也应声而断,如果断一臂就能解决这件事情的话。
那也不错。
毕竟...
冥王可是亲自回来了。
冥王坐了下来,从桌子上拿起“凡域之死”开始翻阅,一页一页看的很仔细。
“愚蠢。”
“自断双腿。”
起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两条腿,想了想自再次嘴起刀落。
身子不受控的跌在地面。
地面上残肢夹杂着血液显得有些孤零零。
冥王又拿起了总战报。
“指挥不当,断一臂。”
早已经匍匐在地的云渡,此时也没有犹豫,当即断了自己一臂。
“判断失误,断一臂。”
“轻信谗言,断一腿。”
云渡偏头看了眼起岸,再次断了自己一腿。
“挥霍底蕴,放走恶魔,暴露九头蛇,多次失利,使用恶鬼...”
冥王缓缓将手里的战报凝成了一团球,手背青筋暴起,眼睛缓缓闭上强行压抑着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道:“再断一腿。”
“云渡。”
“我们上次离开时,你回头看了我弟弟一眼,我便知道你心性软弱,不堪大用,进取无力,保守尚可。”
“这也是我让你担任总指挥的缘故。”
“但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胆大多了。”
“死之前,希望你能反省明白自己的错误。”
言罢。
坐在椅子上的冥王,渐渐化成一缕青烟。
显然。
来的并不是冥王本体,而是冥王分身。
指挥所内再次恢复了往日平静。
“冥王没杀我们。”
起岸有些喘气的蛄蛹着朝旁边的柜子里挪去,准备取点疗伤药出来:“而且也没剥夺我们的总指挥身份,大人,我们还有机会。”
“冥王留我们一命,是想让我们戴罪立功。”
等挪到柜子前。
无腿无手,只能尝试着撞击柜子,企图撞下一瓶疗伤药下来,伤口时不时传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云渡没有讲话。
只是艰难的在地上翻了身,用断臂将自己身躯撑起来,靠在墙壁上,望向在一滩血泊间不断蛄蛹的起岸,忍不住自嘲道。
“所以说,你就是太实诚了。”
“冥王让你断臂断腿,你就真的连根砍。”
“好歹给自己留一茬。”
“不至于如此不堪,和人彘一样。”
“像我一样。”
“聪明点不好吗?”
如果不是起岸。
他或许走不到如今的这一步,但此时他对起岸一点恨意都没有,只是感觉茫然,他从第二次黑暗动荡结束后,就一直跟在冥王身后。
当时冥王的演讲,这些年里,他从未忘记。
他想。
终有一日,这个世界会变成冥王描述的那样,没有战争,一切和平。
但...
他已经越来越老了。
他低头望向身旁,他从血泊里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残躯,他笑话起岸变成了人彘,可他又能好多少呢。
他自诩自己脑子还算聪明。
但结果告诉他。
他,一无是处。
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只有起岸不断撞击柜子的声音,咚咚咚的整的他心头愈发烦躁,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些烦躁道。
“别撞了。”
“那个柜子和指挥所墙壁钉在一起的,你撞不到。”
四肢皆断。
一炷香后,他便会流血致死。
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再次闭上双眼,准备安心死亡到来时,只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被人碰到了一样,睁开眼发现起岸已经不知何时蛄蛹在了他身前,嘴里还叼着一瓶沾满血液的疗伤药。
此时一边用力咬着瓷瓶上的塞子,一边含糊不清道。
“我搞到药了。”
“大人,你再坚持一下,你有没有听过人族一句古话。”
“古之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人生最低谷。”
“之后再怎么走。”
“都是向上。”
“千万别放弃,这个时候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云渡有些怔怔的望向面前挣扎咬着木塞的起岸,脑袋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鲜血从脑袋上流了下来,他又偏头望向一旁那个和墙壁钉在一起的柜子。
起岸最终还是没撞到柜子。
但在剧烈震动下。
坐落在柜子顶上的那瓶疗伤药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他突然发现。
这是起岸第一次完成了他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好了。”
起岸气喘吁吁的将嘴里的木塞吐到一旁,这才准备叼着瓷瓶给云渡的伤口上抹药,但瓷瓶极其光滑,怎么叼都叼不起来。
“大人,我将药洒在地上,你用断臂蘸一蘸,先止血再说。”
“等我们先将血止住。”
“然后再想办法,戴罪立功。”
云渡沉默了一下后,突然笑了出来,有些无奈的用自己的两个断臂夹起瓷瓶,将粉末洒在起岸的伤口上:“还是我来吧,我还勉强有点臂茬可以用。”
“而且。”
“冥王并不是没杀我们。”
“你没发现无一人靠近这里吗,冥王是让我们失血而亡,很快就会有人来顶替我们坐上总指挥这个位置的。”
“你...”
“你就搞不明白如今的状况吗?”
“我们是必死之局了。”
药效很好。
很快,起岸的四肢便止血,一层薄薄的血膜浮现在伤口上,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
“那冥王为什么不带走这个疗伤药?”
起岸有些不相信:“他难道不是为了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考验我们吗?”
“是不在意。”
云渡低声道:“哪怕我们活着离开了这间屋子,出去之后也会死,你信不信屋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起岸嘴唇翕动,小心翼翼的蛄蛹着门口,通过门口地面上的血泊,透过门缝,他清晰的看见了一个高级诡物已经带队围在了屋外。
显然。
如果他们没有失血而亡。
那这个高级诡物,便负责最后的行刑。
在看见这一幕后。
起岸才再次蛄蛹到云渡面前,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道:“我们要...死了?”
“昂。”
云渡同样给自己双腿断裂处洒了点药末,又将剩余的药末倒在地面上,分别用两个断臂蘸了蘸:“别蛄蛹了,都快死了,就不要这么有活力了。”
“安静点等死不好吗?”
起岸翻身躺在地面上蹭了蹭,突然开口道:“大人,我发现后背裹满血液,可以在地上滑的快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谢谢,不了。”
“大人,还是有些遗憾啊,我们那个顶天大的计划,最终还是没有用出来。”
云渡靠在墙壁上。
望向眼前熟悉的指挥所,这里留下了这些日子的一点一滴,停顿了半晌后才低声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惜,我那个顶天大的计划,就算用出来了,估计也不起什么作用。”
“大人。”
“嗯。”
云渡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他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已经走到了尽头,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缘故。
以前起岸这种废话他根本都懒得应。
如今倒是对起岸多了几分耐心。
“我还有一计。”
云渡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靠在墙壁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挺好。”
在死亡来临前。
能听到一个如此棒的笑话,心情愉悦的面对死亡,倒也不错。
这家伙。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第五计。”
““假途灭虢”!”
起岸面色极其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冥王如今处死我们,是对我们有误解,他没看见我们对冥王,对诡族的忠诚!”
“但不重要。”
“我们会让冥王知道,我们对冥王对诡族的忠诚。”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活下去。”
“这次。”
“我们打入内部。”
“我们假意投降“凡域”,以我们如今的伤势,再加上我到时候的说辞,凡域肯定会信任我们,然后我们再在凡域内部从中作乱,直至最终决战的时候,彻底倒戈向冥王。”
“让冥王知道,我们两个忠臣,一直都在。”
“从未走远。”
“这一次,我们俩瞒过所有人,瞒过冥王、瞒过人族、瞒过凡域。”
“去了凡域。”
“诡族厌恶我们,人族不信任我们,所有人都排斥我们,到时候只有你我二人孤军奋战。”
“大人。”
“你可愿与起岸踏上这趟,和整个世界为敌的旅程!”
“这一次”
“让我们联手脱胎换骨,让天地改天换日!”
“让后人永远记住起岸云渡的名字!”
“让...”
“局势逆转!”
云渡有些呆呆的望向起岸,良久后才有些恍惚道:“起岸啊,你都成人彘了,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斗志高昂的话?”
“到底什么才能击败你的斗志?”
“你...”
“你无敌了。”
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一辈子追不上起岸。
或许就连凡域也不行。他相信就算凡域屡次创造奇迹,在面对绝境的时候,那陈凡也肯定不会像起岸这样斗志高昂。
他们已经沦为人彘。
伤势正在恶化。
屋外还有诡族包围,准备二次执刑。
这个时候。
已经陷入绝境,活命都是问题,起岸还想着改变天地,改变战场格局呢。
“但别的不说。”
“你的第三计和“第五计”前后位置换一下,我觉得我们如今的处境,可能比现在要好点。”
但当他看见起岸那写满坚定的眼神,还是不忍再说些嘲讽的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但是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已经在必死之局了。”
“这种情况。”
“活着都是个问题。”
“怎么投降凡域。”
“我有招。”
“你还有招。”
“我真有招。”
起岸在地上蛄蛹了几下,怀里跌落出了一枚留影石:“这枚留影石上记录着我给诡族后方大本营负责人送礼的全部画面。”
“如今我才是前线总指挥。”
“还是后方负责人亲自提拔的。”
“如果...”
“这份留影石流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诡族后方大本营腐败严重,负责人因收礼提拔了行贿者,故而导致前线失利,他难道不得揽点责任?他难道就不害怕?”
“他难道就不惶恐?”
云渡怔怔的望向起岸。
你还有这一手呢?
“我们现在只要联系他,让他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他会来吗?”
云渡有些硬着头皮开口道:“这可是相当于放走了冥王要杀的人,命牌未碎的情况下,冥王会知晓的,问责下来,他必死无疑。”
“会。”
起岸坚定道:“他必须要救我们,或者说必须救走这枚留影石,之后会将我们暗中处决,只要我们死了,死在哪里冥王并不关心,也不会仔细过问。”
“而我们要在这个时候,跟随他回大本营。”
“这是“假途灭虢”的第二步。”
“我们要点火烧了大本营,在混乱中快速逃离,并且带走一批底蕴,作为潜伏在凡域的见面礼。”
“这一次。”
“我们势必要获取凡域的信任。”
“只待决战时,给予凡域致命一击!”
下一刻屋外传来嘈杂声。
“冥王大人有令,外人勿进。”
“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老子是谁,后方大本营负责人“巡天”!”
“老子过来看看前线战报资源还剩多少,没老子给你们补充资源,你们拿头打啊,新的总指挥还没上任,不然你以为我懒得亲自跑一趟,麻溜滚开。”
很快。
一个面色阴沉的高大诡物,带着身后两个手下,大步走进指挥所,顺手关了门。
“真是两个废物,一事无成。”
“去查卷宗,看看资源还剩多少,看看我们需要补多少。”
谈话间。
身后两个手下快速行动,只是并未去翻阅卷宗。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对准云渡和起岸的样子,断臂断腿,也倒在了血泊中。
云渡望向眼前这一幕,隐隐咽了下口水。
这两个诡的面貌,竟然和他跟起岸有九分相似。
巡天面色阴沉的一挥衣袖,几道绿色的光芒顿时出现在云渡和起岸残缺的四肢处,并低沉道:“穿上黑袍,带上斗笠,走我身后,别说话。”
云渡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那绿色光芒可以短暂代替双腿,让他能如往常那样走路,当即也不再耽误,快速穿戴好黑袍和斗笠。
如今。
只要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再渺小,他也愿意一试。
只是下意识看了眼起岸。
从后方赶来哪怕通过超级高速权限,也需要一段时间,说明起岸在判断出冥王要杀他们的时候,便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巡天。
这家伙...
走出指挥所。
云渡和起岸带着黑袍,跟在巡天身后大步走向包围指挥所的诡物,领头的高级诡物见三人重新出来,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行礼让行。
只是在三人走后。
快速小跑至指挥所,并推门进入,看见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云渡和起岸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还在就行。
很快。
巡天带着起岸和云渡两人来到了这座大陆的边缘处,临海,周围全是没有灵智的诡潮。
从这里丢两个诡物进海里。
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大人。”
起岸突然开口道:“我好像有个备份留在了祖宅里,好像是后方的“平一大陆”,又好像有点不确定。”
面色本就阴沉的巡天,偏头望向带着斗笠的起岸,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一字一句道:“你算计我?!”
本来这个事情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的。
但...
他点名让起岸成为总指挥。
他又收了起岸的礼。
这件事情要是爆出去,正在气头上的冥王,八成会把他也变成人彘。
“巡天大人。”
“我是前线总指挥,哪怕在成为总指挥之前也是参谋,算计是我的工作,我就是干这个的。”
“你不要将其说成好像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巡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你俩必须死。”
“你俩命牌不碎,冥王会一直追究下去的。”
“哪怕爆出来我收了你的礼,我顶多也是断臂,但要是爆出来我帮助你俩逃亡,那我是必死无疑。”
“这点我还是知道该怎么权衡的。”
“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
“我可以让你俩走的痛快点,有什么遗愿我也会尽可能帮你们完成,你们也别让我难做,哪怕你再怎么威胁我们,你俩也不可能活下去。”
“我知道。”
起岸面色认真的点了点头。
云渡全程没有讲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如今的局面已经完全被起岸控场了,他也不知道起岸接下来要做什么,安心看着。
老实讲。
如果他是巡天,无论你说什么花言巧语,都不可能让你俩今天活着离开。
就像巡天说的那样。
哪怕真的被爆出来了收礼,也必须将你俩弄死在这里,后者的罪责是要丢命的罪责,前者顶多断一臂,或者变成人彘。
不等巡天回话。
起岸继续道:“我只是想回老家看看,我想死在老家。”
“落叶归根。”
“这是我的执念。”
“只要将我带回“平一大陆”,我保证将所有藏有留影石的地点都告诉你。”
巡天面无表情的望向起岸。
他此时突然发现这个家伙怎么那么坏。
但...
如果有选择,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收礼这件事情被爆出去。
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起岸也点了点,只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第五计,“假途灭虢”最难的一步完成了!
只要回到大后方。
这个计划便成了一半。
低调投降?
不不不,那样没有任何意义,他要让整个人族,整个诡族都清楚知道,他和云渡,一个前总指挥,一个前前总指挥,以一种极其高调甚至扎眼的方式投降“凡域”。
为他俩造势。
为凡域造势。
这样的投降,对人族来讲声望最高,对人族来讲的利益也最大化,而他们可以借此获得凡域和人族信任。
最重要的是...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第一个叛徒。
诡族上下都会记住他的名字,肯定会日夜咒骂,如今骂他有多狠,等决战来临时,他的反转便会震惊。
到时候,诡族上下便会知道他们误会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
冥王也会知道他冤枉了一个忠臣。
一切的一切...
水落石出时,便是他青史留名时!
正如他说的那样。
“古之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他觉得他有。
两个都有。”
走在最前方的巡天突然转头望向起岸一字一句道:“你笑什么?”
起岸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才摇头苦笑道。“我是在笑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诡族。”
“大人。”
“你可以说我蠢,说我不懂指挥,导致战事失利。”
“你可以说我坏,送礼还留影,简直不是个东西。”
“但...”
“说句讲良心的话,我对冥王是绝对忠诚的吧,如今落到这一步,实在是想想就...
巡天闻言突然沉默了下来,摇了摇头。
“好了,接下的路上不要再讲话了。”
云渡默默跟在身旁,他现在心里有好多疑问要问起岸。
比如。
此时他们俩自由行动,是因为巡天外放的能量暂时代替了他们的四肢,他们的修为不够能量外放,等离开巡天后,他们如何行动。
以及他们如今只是暂时止住伤势,不尽快治疗的话,也活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一点。
等回了大本营后方后,距离人族阵营极远,用什么手段过去?
过去了之后,怎么靠近?
没有手段联系上人族阵营那边人的话,只要靠近连话都来不及说,还怎么投降,以及以及,你既然要向凡域投降,怎么联系凡域,你知道凡域在哪?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只是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计划的名字。
第五计。
假途灭虢。
很快巡天走在最前方,带着云渡和起岸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蚯诡”的尾部,这是“超级高速通道”,比寻常“空蚯诡”赶路速度要更快。
只因...
只因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这是后方大本营的手段。
几人走入其中。
内部就像是溶洞一般,地面上满是皱褶和黏液。
当从头部走出来,也就过了百余息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诡族大本营后方。
“到了。”
云渡望向四周,低声呢喃着。
这里便是诡族大本营后方,他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放走恶魔。
奇怪。
他为什么要用放走这个字眼。
这里距离前线战场极远,在不利用“空蚯诡”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前往人族阵营,起岸不会是想躲在界限战场某处吧?
不可能的。
没有人族阵营提供的庇护。
冥王会找到他们,并且赐予他们一种极其痛苦的死亡方式。
“到了。”
巡天望向四周,此时这座“平一大陆上并没有太多诡潮,这是一座比较生活化的大陆,在开战前,有不少有智慧的诡物住在这个大陆上,其中就包括了起岸。
“想归根在哪?”
“风水好的。”
“行,你挑个风水好的地儿。”
反正已经来到这儿了,巡天不介意再满足起岸最后一个要求。
“好。”
起岸点了点头,随后才面色认真的望向巡天:“大人,你是个好人,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留影石的。”
“而且”
“我这次也绝对不会牵累于你。”
“什么意思?”
巡天微微皱眉,内心隐隐有些不安感。
下一刻!
巡天怀里的一个铃铛突然响起前线传来的急促声音。
“巡天大人!”
“前线指挥所突然爆炸,整个指挥所被夷为平地,云渡和起岸以极快的速度朝远处逃去。”
“并留下一句话。”
“云渡和起岸正式叛逃诡族,归于人族,向凡域投降!”
“请凡域注意接收!”
“云渡和起岸携大礼来见!”
巡天整个人僵在原地。
很快。
又望向手里一块布匹上浮现的画面,是前线传来的画面。
指挥所突然爆炸。
一红一蓝两道鎏光,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朝人族前线疾驰而去,声音响彻天地间,附近的诡物都听见了起岸的宣言。
动静之大。
极其引人瞩目。
“你耍我!”
巡天顿时面色狂怒,一把揪住起岸和云渡的肩膀就要带去前线,那两道疾驰远去的鎏光根本就不是云渡和起岸,鬼知道那是什么。
“别冲动。”
“大人。”
起岸拍了拍巡天的肩膀:“你现在把我送回去,要怎么解释你把我带到大本营后方的事情呢?”
巡天看了看代替起岸手臂的那绿色光芒,不由怒极反笑。
“你用我给你的胳膊,拍我的肩膀?”
“不,不。”
起岸再次摇了摇头:“大人,冷静,先冷静下来。”
“现在在所有诡物的视角眼里,都是负责看守指挥所的高级诡物看守不力,让我和云渡逃走。”
“这事儿和你没有关系。”
“责全是那家伙的。”
“你别激动。”
“可我也进去了一趟,追查下来会将我查进去的。”
“什么话。”
起岸摇了摇头:“你不是说了吗,是新任总指挥没上任,你来前线翻阅卷宗查看资源缺口,准备调度的。”
“你正常做你的事就行。”
“你现在应该调度一片资源送往前线。”
“剩下的事情,和你没有多大关系,我会处理好的,备份的留影石我也会交给你。”
“我们两清。”
云渡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此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终于知道起岸要怎么让人族那边知道他们要投降了。
没有任何私下联系的手段。
直接光明正大。
对所有人宣布。
投了。
快来接应,不接应就死了。
他现在真不知道起岸下一步要怎么走,巡天现在还不敢杀他们,担心留影石备份泄露出去,但他十分怀疑,如今情况这么乱的情况下,巡天或许会直接快刀斩乱麻。
永夜大陆。
在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永夜大陆开始再次踏上了返航的路,还有四天的路程,中途
指挥所那边发来了消息,说那个异常事件已经解除了。
他也不着急往回赶了。
也不知道那个异常事件,和青锋渡劫,有没有直接联系。
而且...
解决这次异常事件的大陆,是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名字。
“浮云大陆”。
“不错哦。”
陈凡坐在城墙上的椅子上,下意识想给浮云大陆发去一则消息夸一夸,但显示他如今不再人族阵营区域内,消息发送失败。
行吧。
他伸了个懒腰,躺在椅子上。
这段旅程老实讲,有些累人。
此时忙里偷闲,稍微躺一会儿。
而此时。
他还不知道,人族阵营那边已经炸开锅,彻底乱成了一团糟。
002号指挥所。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在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国字脸中年男人,箭步冲进指挥所。
一个老者语速极快的快速汇报。
“诡族前总指挥起岸,和诡族前前总指挥云渡,正式叛变诡族,并投靠人族阵营,准确的说是归顺人族,投降凡域。”
“并且希望凡域前去接应。”
“投了?”
国字脸中年男人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诡族那边会投降,而且投降的还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而是总指挥。
还是两个总指挥。
这件事情足以将人族的声望推到一个极高的地步,那些原本还在举棋不定的小种族,将会更加倾向于投靠人族。
只是...
“陷阱?”
他紧皱眉疑惑道。
这件事情太古怪了。
古怪到已经看起来不像是陷阱了,这就像是你走在马路上看见了一个极其明显挖出来的坑,你已经不怀疑这是个陷阱,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不小心挖出来的一个坑,毕竟这个坑上面都没有铺草。
“具体还不确定...”
“但...”
旁边一个老者幽幽道:“但据说这两个总指挥,好像是被冥王斩断四肢,等死的时候逃出来的。”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