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于毒眯起眼睛,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少跟老子绕弯子!有屁快放!」
「很简单!」
季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当家,你先带着你剩下的精锐黑骑,去牵制他的白马义从!
公孙瓒的主力远在南境!田衡手里顶多只有几百号真义从!其他的都是空架子!
而你麾下的具甲黑骑虽然折损不少,但仍有一战之力!那也是田衡最忌惮的力量!
哪怕只是做出个对冲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行!
而我!
我带着我的乌桓突骑和步卒盾阵,去冲垮那些叛变的黑山,白雀杂兵!
那群贼寇都是步卒流匪,又来回往返,跋涉已久,只要我大军一冲,必能撕开一道口子!
届时局面一乱,田衡顾此失彼,咱们各自夺路而逃!
只要逃回涿县————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他姓田的!!」
于毒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玄。
他虽然是个草莽粗人,但也听得出这其中的道理。
这确实是唯一的活路。
但是————
「老子凭什么信你?!」于毒冷笑,「刚才你背后刀子,可是捅老子捅得挺狠啊!」
「奶奶的,我把心肝子都给你行吧!!」
季玄一咬牙,对着身旁亲卫厉喝道:「把我的马牵来!快!!」
片刻后,一匹神骏非凡的枣红马被牵到了阵前。
这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四蹄修长,双目有神,即使在乱军之中也显得极为神骏。
这可是季玄花了千金从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宝马,平日里四蹄都裹了布,连这泥地都舍不得让它踩,今日却是顾不得了。
「大当家!」
季玄指着那匹马,一脸肉痛却又决绝地喊道:「你刚才落马受伤,战马已亡。
以步战冲义从军阵,那是送死,定难展露大当家半分神威!
此马名唤追风」,乃是千里良驹!
我现在把它送给大当家!以此为信!
若我季玄今日敢在背后捅刀子,就让我死于万矛穿心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于毒看着那匹宝马,眼睛瞬间亮了。对于一个武人,尤其是骑将来说,一匹好马那就是第二条命。
他现在胯下无马,一身本事施展不出三成,若是有了这匹马————
「好!!」
于毒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季玄亲卫手中的缰绳。
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
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煞气,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
那种久违的,掌控力量的感觉,瞬间回到了于毒身上。
「季玄!老子再信你这一回!」
于毒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但丑话得说在前面,这事儿没完!
等冲出去了,这次的缴获,老子要七成!
而且————」
他手中卷了刃的大刀猛地指向山顶那几面「黑山」,「白雀」旗帜,眼中杀意沸腾:「那个褚燕,还有那个叫白雀的贱女人!
等官军砍了他们的脑袋,你得给老子送来!
老子要拿他们的脑袋当他娘的酒碗!!」
「给!都给!!」
季玄此时哪里还会说半个不字,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只要突围出去,大当家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
两人的手,在这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场上,居然就这样荒诞地握在了一起。
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几分钟后,他们却成了「生死与共」的盟友。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人性。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和————
求生欲。
「整队!!
于毒得到了宝马,又有了活路,心中恐惧顿时消散大半,一股悍匪特有的凶戾之气再上心头。
他挥舞着大刀,策马在残存的军阵前狂奔:「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对面那是想把咱们赶尽杀绝!
那是想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咱们太行山的爷们儿,能答应吗?!」
「不能!!」
残存的数千太行贼寇,在绝境和首领的鼓动之下,也接连爆发出了一阵阵濒死前的怒吼。
「黑狼骑!列阵!!」
于毒大吼一声。
百余名黑狼骑迅速集结在他身后。
虽然人人带伤,甲胄破碎,但一股哀兵必胜的气势却自骑阵中涌出,却比刚才还要惨烈几分。
「季督邮!老子去会会那姓田的!」
于毒感觉此刻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胯下有宝马,身后有弟兄。
他甚至觉得,就算是真正的白马义从,自己也能碰上一碰!
「驾!!」
于毒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了军阵。
他倒没有直接发起冲锋。
而是策马来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斗将骂阵。
以此来提振己方士气,同时试探对方虚实,若是能斩杀对方一员偏将,那更是能极大地打击敌军军心。
冷风呼啸,吹得他一头乱发狂舞。
于毒将手中大刀横在马鞍之上,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对着山顶那面「田」字大旗,发出了雷鸣暴喝:「田衡小儿!!
你这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
只会躲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
爷爷我就在这里!
有种的,就给爷爷滚下来!
与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于空旷山谷间反复回荡。
然而。
山顶之上,「田」字旗下,严整的军阵并没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一声回应的叫骂声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于毒感到愤怒。「怎么?怕了?!」
于毒狞笑着,催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手中大刀遥遥指向白马义从的队列:「你们这群所谓的幽州精骑,难道都是些没卵子的软蛋?
连个敢出来答话的人都没有?!
来啊!!
谁敢来吃老子这一刀?!!」
就在于毒器张到极点,准备再次开口羞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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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军阵一角,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战鼓擂动。
没有呐喊助威。
只有一骑,从白马义从的队列边缘,策马飞驰而出。
那人没有穿义从标志性的精良银甲,甚至都并没有骑白马。
他胯下只是一匹看起来较为雄壮的杂色黄骠马,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深绿色粗布战袍,外面套着一副半旧皮甲。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军中最为寻常的马弓手,亦或者是辎重兵。
但这人的身形,却是高大得有些吓人。
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其宽阔肩膀和那如铁塔一般的身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副极其特殊的容貌。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
颌下一把漆黑长须,于风中肆意狂舞,宛如泼墨。
而他手中倒提着的那把兵器————
长杆,刀身宽厚,泛着幽幽冷光。
那不是寻常骑兵用的马槊或环首刀。
那是一把————重如铁壁,锋若霜雪的斩马长刀!
「嗯?
「,于毒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脸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我笑那田衡帐下无人?竟派个小小弓手出阵,前来受死?!」
笑过后,于毒又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但他也看到了机会。
若是能一刀阵斩此人,定能大振军心!
「兀那红脸汉子!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于毒一勒缰绳,策马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