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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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想像中的惨烈厮杀。
只有一面倒的屠戮。
张飞手中丈八蛇矛卷起漫天乌光,势若雷霆,所过之处,贼寇连人带兵器皆被直接砸得粉碎!
太快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挡————挡住————」
左髭丈八想要举起手中的大刀,想要怒吼,想要指挥。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那股惨烈的煞气,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威压...
让他这个欺软怕硬的山贼头目,彻底僵在了马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在那个黑脸杀神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骑着马的义军将领,正静静地张弓搭箭。
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左髭丈八想起来了。
他记得这张脸。
就在几天前,在河谷边。
就是这个人带着几十个弓骑兵来骚扰自己,结果射箭射得软绵无力,被自己一吓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自己还带着人给他一通好追。
「是那小子————」
左髭丈八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没卵子的也敢来————」
念头未绝。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颤响。
左髭丈八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挥刀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那青年将领的手很稳,眼神很冷。
一点寒芒先至。
随后,是一股剧痛和窒息感。
「噗!!」
一支白羽狼牙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左髭丈八的咽喉。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左髭丈八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泡破碎声。
他想捂住喉咙,鲜血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他强伸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
他想不通。
「轰隆!」
肥硕的头颅砸在泥泞之中,再无声息。
「谭兄好箭法!」乱军之中,张飞大笑一声,他蛇矛一挑,将左髭丈八的大旗挑飞。
「贼首已死!降者免死!!」
从两军接触,到贼首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刻钟的功夫。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三千所谓的太行贼寇大军,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抢掠的狂欢中回过神来,便已在惊恐之中肝胆俱裂,军阵顷刻土崩瓦解!
「当哪——」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跪地求饶声响彻十里亭。
义军的将士们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跪地的人群中,熟练地收缴兵器,捆绑俘虏。
路边,刘备策马而立。
「传令。」
他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财物,又看了一眼那些从废墟中探出头来,满眼恐惧的百姓。
「贼人财物,分文不取,堆于路旁,由百姓自取。」
「只取甲胄,兵器,战马。」
「大军不得停留,即刻整队,向西行军!」
「诺!!」
片刻后,当这支沉默的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的贼尸和如山财物时。
十里亭幸存的老里正,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官道上。
他身后,跟着还几十名衣衫破烂,劫后余生的百姓。
他们跪在泥水里,对着这支来去如风的军队拼命磕头。
这世道里,他们见过太多的兵,也见过太多的匪。
兵过如篦,匪过如梳。
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军队。
杀了贼,救了人,却分文不取,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老里正看着那面渐渐远去的「刘」字大旗,涕泪横流。
「恩公————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啊!!」
刘备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萍水相逢,何必言谢。」
声音随风而来,消散在旷野之中。
「「讨贼安民,乃是吾辈本分。世道艰难,诸位————好生保重。」
与此同时。
通往涿县的一条荒野小道上。
「咳咳咳————」季玄趴在马背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牵动着胸口的刀伤。
他现在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野狗。
身边,只剩下二十几名心腹亲卫和十几个乌桓突骑。
曾经令他不可一世的讨寇督邮仪仗,还有那几千郡兵大军,全都扔在了身后的那片修罗场里。
「督邮公————咱们————咱们穿这个?」
一名亲卫手里捧着几件从路边死尸身上扒下来的贼寇衣衫,脸上满是难色。
那衣服上全是血污和泥浆,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穿!!」季玄哆嗦着,一边粗暴地抢过一件满是虱子的破袄,直接套在了官袍外面。
强烈的骚臭熏得他直反胃,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不想死就都给我穿上!」季玄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咬牙切齿道,「左髭丈八那三千贼寇就在前面,而且.
现在满山遍野都是被打散了的太行贼!
若是穿着先前那身官军皮,不管是碰上左髭丈八,还是碰上那些红了眼的溃兵,咱们都得被剁成泥!」
他季玄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的狠人。
在这乱局之中,唯有披上这狗皮,才能在狗群里活下来。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被官军冲散了的山贼!」季玄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狠狠抹在原本保养得宜的细嫩白脸上,「咱们是辎重后队,太行山大当家白绕的残部!正往山里逃命!
谁要是敢露了馅,老子先杀了他!」
看着自己..
看着身后自己那帮一度趾高气扬的亲卫,正一个个灰头土脸,换上死人衣服..
季玄心中突地生出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就像是人为了活命,真的披上了另一层「」一样。
但无所谓。
人皮也好,狗皮也罢。
只要能披着这张皮混回涿县————只要能见到公孙瓒————
「田衡————你给我等着!」季玄眼中闪烁着怨毒,「这事还没完!只要我不死,我就能翻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阴云再次遮蔽了月光,荒野上一片漆黑。
季玄带着这支伪装贼寇,却好似真像是做贼一样,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山下平原。
突然。
「轰轰轰————」前方不远处的山脚拐弯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却是正巧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该死!还是撞上谁了?」季玄心头一惊。
听这动静,少说也得有大几百人,而且声势尚且齐整!
难道是左髭丈八的主力?还是其他哪路闻风而动的贼王?
此时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对面军阵中响起。
紧接着,季玄隐隐听到侧后方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那是有骑兵在包抄的声音!
「别慌!都别慌!」季玄压低声音,死死地按住腰间剑柄,他对着身后已经吓得抖若筛糠的手下低吼道:「咱们现在是贼!是他们自己人!
都把头低下去!别乱看!让我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刚刚败逃下来的倒霉山贼小头目。
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刚准备用先前学来的太行黑话跟对面盘一盘道。
然而,当风吹开云层,一缕清冷月光洒下。
季玄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卡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对面这支军队。
确实,他们穿得破破烂烂。
有的穿着粗布短褐,有的套着不合身的皮甲,手里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支刚刚下山劫掠归来,或者是被新近打散重组的流寇队伍。
但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对,是太不对劲了。
这大几百近千人的队伍,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而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黑色的破布遮面。
只露出一双双冷漠,肃杀的眼睛。
季玄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若是太行贼人下山劫掠,何必蒙面?
在这荒郊野外,又是近千贼军,他们还能怕被谁认出来?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是贼?
就在这时,季玄看到,那支军队中央,一杆有些破旧的黑底大旗正随风缓缓飘荡。
旗面上,并没有画什么飞燕,牛角之类的山贼标识。
而是写着一个猩红如血,笔力苍劲的大字:
季玄愣住了。
一瞬间,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起太行山三十六路贼寇的名号。
于毒、白绕、眭固、杨凤、左髭丈八、青牛角————
季玄自认过目不忘。
哪怕是再小的山头,他也都烂熟于心。
可是————「牵」?
太行山上————
有哪位姓「牵」的大当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