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将白地坞的轮廓吞没在静谧之中。
陈默关闭了眼前闪烁着微光的聊天界面。
随着无名群的对话框淡去,属于玩家的喧嚣感也随之消散。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夫打更的梆子响。
“咚咚!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么……”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走到窗前。
此时的白地坞,已非数月前那个破败的小土围子。
借着月色,可以看见新扩建的外墙如巨兽脊骨般蜿蜒,
将原本散落在外的流民营地也囊括其中。
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在望楼上有序地交接换防。
远处,那是刚刚划拔给黑山部众的屯田区,
虽然看不真切,但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沉睡着一股磅礴的生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初夏深夜的空气中带着几分燥热,却也夹杂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
“西面,太行山这颗雷算是暂时排掉了。”
陈默心中暗自盘算。
虽然过程曲折,甚至有些戏剧性,但结果是完美的。
黑山张燕是个信守承诺的豪杰,而白雀……
想起那个给他比划“OK”手势的女大当家,陈默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大家都是群友,那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有白雀从中斡旋,这幽州西部的边境线,
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是刘备集团最稳固的大后方。
“内忧已解,接下来便是外患。”
陈默的目光越过漆黑夜空,望向南方。
冀州的方向。
那里,正进行着这个时代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如火,如荼。
“根据《后汉书》与《三国志》记载……”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脑海中早已烂熟于心的历史年表,清晰定格在其中一页。
“现在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七月。
黄巾起义虽然声势浩大,席卷八州,看起来像是要改天换日。
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流星之雨。”
作为历史系的博士,陈默太清楚这场动乱的走势了。
光和二月起兵,到了现在的七月,
虽然黄巾军主力依然盘踞在冀州、南阳、颍川等地。
但他们的败亡倒计时,其实已经悄然开始了。
“关键节点在于张角。”陈默低声自语。
“在这个时代,宗教性质的起义,领袖就是唯一的灵魂。
张角不死,黄巾虽败不散。
但只要张角一死……”
史书记载,张角病死于中平元年的夏秋之交。
大概率是在八月或者九月。
而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陈默眼中光芒流转。
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也是残酷的。
虽然因为玩家的介入,局部战场比如幽州这边出现了一些波折。
比如田衡的搅局..,
比如在自己的辅助下,刘备阵营的提前崛起。
但在冀州那种几十万大军对垒的主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将被无限稀释。
无论是卢植、皇甫嵩、朱儒这“汉末三杰”的恐怖统帅力,
还是大汉王朝四百年积累下来的战争底蕴,
恐怕都不是现在的玩家能够轻易撼动的。
“只要卢植在大营里稳扎稳打,耗到张角病死。
那么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就会像历史原本的走势那样....
顷刻间土崩瓦解。”
陈默转过身,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那是关于涿郡秋收和屯田的计划书。
“所以,现在的策略只有一个字,稳。”
“我们要做的,明显不该是去冀州抢功。
那边是神仙打架,现在的刘备集团身板太脆,掺和进去容易粉身碎骨。”
“利用这最后两个月的混乱期,在幽州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角落里,高筑墙,广积粮。”
“等到张角一死,天下大势重新洗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
“那时,才是我们真正该登上舞台的时候。”
陈默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眼神清明。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历史不可抗拒的矫正力。
历史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哪怕有人往里面扔了几块石头,激起了几朵浪花。
但河流的走向,终究还是会奔向它既定的终点。
然而。
此时此刻的陈默并不知道。
就在这同一片夜空下,数百里外的冀州大地上。
有个莽夫,往这条历史的长河里...…
倒进了一桶剧毒的染料。
冀州巨鹿郡,广宗城外。
汉北中郎将,卢植大营。
正值七月酷暑,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在天上挂了个火炉。
就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闷热。
相比于白地坞的宁静,这里充斥着战争特有的肃杀与肮脏。
汉军营寨连绵十余里,如巨龙一般锁住了前方孤城。
营寨正中央,一座望楼之上。
一名身着汉朝文官服饰的男子,正手搭凉棚,
遥望着对面广宗城的城墙。
他的1D是问鼎九黎余孽。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副使,是小黄门左丰身边的红人,
也是一位满腹经纶,谈吐不凡的年轻干吏。
“呼……这鬼天气。”九黎余孽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汗臭的汉军士卒。
作为“问鼎”公会的高层之一,他并不喜欢这种野蛮人之间的肉搏战行为。
“问鼎”公会走的是朝廷精英路线。
他们不像“神话”那样满身铜臭,也不像“铁血兄弟会”那样热衷于砍人。
他们自诩,是一群致力于钻研规则,利用规则的政治型玩家。
“看来,这几天是打不起来了。”
九黎余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弧度。
他当然不希望打起来。
或者说,他不希望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打起来。
“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九黎余孽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
那里并没有什么实物,但却让他感觉....
摸到了自己的最大底牌。
就在数日前。
朝廷为了换回被黄巾军俘虏的皇室宗亲,也就是安平王刘续,
特地派遣使者入广宗城谈判。
九黎余孽利用自己的文官身份和高超话术,成功混入了使团。
在广宗城的府衙大堂之上,他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天公将军,大贤良师,张角。
那个被无数黄巾信徒视为神明的男人,当时正躺坐在铺着黄缎的软塌上。
然而只是这一个照面,却让九黎余孽狂喜不已。
对面的张角虽然掩饰的很好,
但是其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九黎余孽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他上次副本结算后...
几乎倾家荡产才兑换来的史诗级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