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是个人物,也是个枭雄。
在面临绝境,城内粮草断绝,且被疫病笼罩的情况下,
至亲大哥身染疫病,将不久于人世。
整个黄巾即将分崩离析。
这时,一个疯狂的玩家递给了他一把带毒的刀,
告诉他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拉着大汉朝廷一起死……
于是,他接过了那把刀,
狠狠地捅向了这不可一世的汉室江山。
人间,便成了炼狱。
“这回有些麻烦了。”陈默缓缓睁开眼。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那种脱离掌控的棘手。
如果是要对付神话公会,哪怕是身为地榜高手的“北斗星君”田衡,
又或是之前早就布局幽州的“天机星”季玄,
陈默其实并不会真正有所担忧。
因为这些人是“理性人”。
甚至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无论是结交权贵、打压异己,还是布局剧情,
其核心逻辑都是为了利益的最大化。
只要是为了利益,就有迹可循。
就能预判。
就能设局反制。
这些都是在规则之内的博弈。
但山海阁这群人明显不一样。
他们不看攻略。
不讲逻辑。
不在乎历史大势。
甚至不在乎什么仁义道德,也不在乎最后的输赢。
他们是纯粹的混乱。
他们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是想博个眼球,甚至仅仅只是为了听一声响。
就能拍拍脑袋,做出一个掀翻桌子的决定。
就像这个饕餮。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把尸体扔出去,会给他自己留下什么样的骂名,
会在历史上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会害死多少无辜百姓,甚至....
可能会导致他自己的阵营,也因为瘟疫反噬而全军覆没。
他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嘿,这招好像挺酷,这招没人用过,我要试试。”
这类人,让陈默想起了前世某个在大洋彼岸,靠着社交媒体指点江山的金发懂哥。
那种典型的高智商莽夫与疯子的结合体。
你无法用政治逻辑去推演他的下一步,
因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可能上一秒还在跟你握手言欢,下一秒就在公众平台上宣布翻脸,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让你难受。
但有时候,这种直接暴力的策略又反而最有用。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啊……”陈默长叹一声。
如果将汉末比作一个巨大的棋盘,所有智者都在小心翼翼地布局落子。
布局之时,还要计算好每一步的得失。
可突然闯进来一个疯子。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然后抓起棋子一把砸在你脸上,还哈哈大笑说:
“看!技能五子棋!我赢了!”
所以莽夫,尤其是这种高智商的莽夫,反而是最难对付的。
这种类型的玩家,一旦身居高位...…
哪怕几率很低,但只要漏网一个,比如这个明显混进了巨鹿黄巾高层的饕餮。
对陈默这种依托历史先知和理性布局的人来说,这种人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这人是会与你结盟,帮你杀敌...…
还是会突然转身给你一刀。
“历史……已经变了。”
陈默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
他伸出手,将插在巨鹿郡广宗城外,代表着“卢植”的那面黑色小旗拔了起来。
然后,直接扔到了角落里。
卢植败了。
而且是大败亏输,全军溃退。
这意味着原本应该被牢牢压制在冀州几郡的黄巾主力,
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
陈默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游走,脑海中的历史线开始重构。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卢植围困张角,稳扎稳打。
因为不肯贿赂左丰,被诬陷槛送回京。
董卓接手,战败。
皇甫嵩北上,收割残局。
张角病死,张梁张宝被杀。
冀州平定。
但现在,这套剧本彻底废了。
卢植的溃败,意味着朝廷在北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因为畏惧卢植威名,而龟缩不出的各地黄巾军,
现在会像洪水一样四散蔓延。
向南,可以威胁洛阳。
向北……陈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冀州北面,那个与其相接壤的狭长地带。
向北,就是幽州!
“蝴蝶效应要开始了。”
陈默喃喃自语。
原本的历史中,直到185年,也就是中平二年。因为驻扎冀州的皇甫嵩被调往西凉平定边章、韩遂之乱,
刚刚平定的冀州才会再次爆发动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太行山里的黑山贼真正崛起。
张牛角战死,褚燕改名张燕,啸聚百万,横行河北。
但现在,因为这一场瘟疫,因为那个疯子玩家的一把火,这一切都可能提前到来。
甚至更糟。
朝廷威信扫地。
原本还在观望的幽州乌桓人、鲜卑人,以及各地的野心家,
恐怕会以黄巾分部的名义,或者打着“剿匪”的旗号,提前露出獠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汉北疆将不再有宁日。
甚至……诸侯割据的雏形,可能会在184年的秋天,就提前出现。
想到这里,陈默突然感到一阵后怕,紧接着又是有些庆幸。
他看向地图左侧,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之上。
“幸好…”
“幸好我提前了一年半,利用屯田之策,将还是褚燕的黑山贼给收编了。”
这颗原本要在一年后爆炸的超级大雷,现在成了白地坞的护身符。
成了这幽州南大门的一道铁闸。
如果不是之前那看似冒险的一步棋,
现在的涿郡,现在的刘备集团,就会面临一个绝对死局:
南面是携大胜之威北上的黄巾主力。
西面是啸聚山林趁火打劫的百万黑山贼。
北面还有公孙瓒和胡人的窥视。
那是真的可以直接人生重开了!
“但即便有了太行山这道屏障,也不能掉以轻心。”陈默眼神一凝。
卢植的溃败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大量的溃兵可能会北上。
更可怕的是……可能会有随之而来的瘟疫。
那并不是随着一场战斗结束就会消失的东西。
它会随着流民,随着溃兵,随着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如果让疫病传进幽州,传进刚刚有点起色的白地坞和屯田区……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必须立刻加强涿郡的防卫。”
“还有,要让玄德公尽快在名义上与这次战败切割。
甚至要利用这次危机,再次提升声望。”
“混乱……是阶梯。”
陈默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一!”屋门被重重推开。
夜风夹杂着远处更加密集的更鼓声吹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守在门口,正靠着柱子打盹的亲卫统领谭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头上兜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看到自家郡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郡丞?这么晚了……”“备马!”陈默眼神如刀,看向涿县县城的方向:
“去县衙!我要立刻见玄德公!”
谭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
“可是郡丞,现在城门早就关了,而且玄德公恐怕已经歇息……”
“那就叫开城门!叫醒他!”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马厩走去,头也不回:
“告诉守城的门伯,就说天要塌了。”
数日后,幽州地界。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巨鹿惨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越了几百里的距离,传遍整个北地。
涿县城内,原本热闹的酒肆茶楼,此刻只剩下一片愁云惨雾。
“喂,你们也听说了吗?南边……出大事了!”
一个行脚道人模样的汉子,抿了一口浊酒,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是说卢中郎的大营被破的事?”
旁边的食客凑了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不是谣言吗?卢中郎乃海内名将,手握数万北军精锐,怎么可能败给那群泥腿子?”
“什么谣言!我亲眼看见的!那漫山遍野的可全是溃兵啊!”
行脚道人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听说大营被破的原因,是....
是那张角天师召来了天谴!”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妖法和天谴往往比任何说辞都更让人信服。
那道人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
“我听那些当兵的说,那天巨鹿那边城头上,天上下的不是雨,是烂掉的死人肉!
你们说,这不是天谴,还能是什么?”
“什么天谴!是大疫!是大疫要来了!”
旁边一个刚从南边逃回来的行商,猛地把碗拍在桌上,语带颤抖:
“得亏我这次去走商,没去离那边太近的地方………
我闻着,那冀州飘来的风里都像是带着尸臭!
那些从前线跑回来的兵,听说一个个身上长满了黑疮,走着走着人就烂了!
说是闻一口他们身上那味道,就要烂肠穿肚啊!”
“嘶一”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因为刘备上任而稍显安定的涿郡城内,再次躁动起来。
“天谴,大疫……难道这大汉的气数,真的尽了?”
一名老儒生颤巍巍地放下筷子,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恐惧,是比瘟疫更快的传染病,在幽州的大地上疯狂蔓延开来。
米价应声暴涨。
原本只需要两百钱一石的粗粮,一夜之间涨到了两三千钱,而且还有价无市。
那些原本听说家乡战事稍缓,打算收拾行囊返乡的冀州流民们,此刻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拖家带口地再次涌向各大坞堡,寻求庇护。
而在涿郡的官道上。一队打着“刘”字旗号的骑兵,正护送着几辆马车,
逆着人流,向着与巨鹿相反的北方...….…
幽州刺史府所在的蓟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