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烽火残阳发来一个重重抱拳的表情,对方的头像彻底暗去。
幽燕的春风拂过面颊,
将陈默的思绪重新拽回了现实。
风中春寒料峭,让他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粗布短衫。
他负手立於刚刚翻开的田埂之上,
目光越过眼前正热火朝天抢种春耕的流民百姓,望向远方。
西南面的广宗,黄巾之战的血肉磨盘尚未停止碾压,无数白骨露於野。
极西的凉州,燎原的大火又已然烧透了半边天,大汉皇陵岌岌可危。
而在燕赵之地,张氏兄弟的叛军与公孙瓒的獠牙,
也正隐於看不见的幽深暗处,一点点逼近涿郡的门户。
大汉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舰,
正裹挟在比陈默熟知的历史轨迹......所更为狂暴的浪潮之中,加速沉没下去。
陈默缓缓弯下腰,抓起一把混杂着碎冰渣的肥沃春泥。
泥土在指尖沉甸甸的。
那是数十万流民活下去的指望,
也是白地坞在这乱世中,唯一能依仗的底牌。
陈默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泥土,任由冰冷泥水顺着指缝溢出。
这几个月,是他从四面漏风的汉末杀局里,
硬生生为涿郡,为白地坞抠出来的喘息之机......
而留给白地坞种田发育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无论如何,只要烽火能依计行事,
将其并州所部精锐与太行山的徐晃、张辽部合流,
那原本历史上张懿战死後,
休屠各胡肆虐,并州彻底糜烂的绝望局势,
便算是被强行闯出了一条新的生路……」
陈默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擡起手,意念微动,
正准备将眼前的「洪流」私聊光幕关闭。
然而,就在他手指轻触屏幕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如水波般淡去,隐没於虚空的幽蓝色光幕,
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狠狠攥住了一般,
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猛的凝固在了陈默眼前。
「嗯?系统卡顿了?」
陈默眉头微蹙。
自他穿越进入「洪流」副本世界以来,
这能够运行真实历史游戏的系统,还从未出现过如此低级的滞涩感。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幽蓝光幕便瞬间崩碎!
下一秒,大片大片极其刺眼的......疯狂跳动的杂乱色块,骤然出现在眼前!
像极了前世的老旧电视机在失去信号时,才会有的那种「雪花屏」。
伴随着视觉上的极度混乱,
陈默的脑海深处,更是猛的响起了一阵极其锐利的「滋滋」声音。
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耳膜,狠狠刺入了他的神经末梢。
眼前的雪花屏上,更是犹如鲜血流淌而下一般,
接连弹射出数道猩红夺目的警告弹窗:
警告!检测到区域级历史事件「并州之乱」轨迹出现异常干涉迹象!
偏移率突破临界值……当前偏差率:未知!极度危险!
警告:系统底层历史收束逻辑疑似遭受未知病毒侵蚀!
异常溯源中……
检测到当前玩家「沧州赵玖」存在异常的「先知/预演」逻辑模型。
异常……异常……异常……
隐藏条件达成。正在强制绕过主脑监控,唤醒底层封存数据包……
看着满屏如鲜血般的警告提示,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先知逻辑模型?!」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後脑勺。
这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对历史的干涉幅度过於剧烈,
尤其是刚才对烽火残阳的那番未卜先知的战术微操,
终於触碰到了「洪流」系统的某种底层防御程序或是反作弊机制。
然而下一刻,事情的走向却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屏幕上那些不停涌动着的猩红警告,在疯狂闪烁了数秒後,
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褪去。
整个视界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後,最终定格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个完全不属於汉末画风的,像是前世早期DOS系统一般的黑底界面。
而在那深邃的纯黑背景上,
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深灰色的,与整个游戏UI极其不协调的文字:
收到来自「陈无名」的加密留言,正在解码中。
「陈无名?!」
这个名字陈默太熟悉了!
「无名群」的神秘创始人,
那个被中原老白称作是游戏初代内测玩家,
各项数据直冲天榜後便离奇失踪,
连头像都是一片无光混沌的传说级人物。
就在陈默心头震骇之际,
眼前的黑底光幕上,无数瀑布般的绿色代码与中文字符开始疯狂闪动,
似乎正在对编码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暴力破解。
几个呼吸的时间後,光幕上的字符流猛的一顿。
与此同时,陈默的脑海最深处,
突然响起了一段伴随着嘈杂电流声的模拟音频录音。
那声音沧桑,沙哑......极度的疲惫。
疲惫到......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与维度,传递而来。
而其吐字发音,竟是字正腔圆,极其标准的……
现代汉语......普通话!!
「滋滋……这里是地球,北京时间……
滋滋……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滋滋……」
音频在两句呼叫後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
紧接着,光幕之上,
绿色的字符像是正被人用老式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击出来一般,跳跃而出:
「同志,你好。
不用怀疑,当你能毫无障碍地通过这套加密程序,
并自动解锁这套基於第六版《新华字典》作为底层秘钥的暗码时,
说明你我必然来自同一片红旗下的故乡。」
陈默看着眼前这段文字,
眼眶竟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的,微微有些发酸。
同志。
第六版《新华字典》。
红旗下的......故乡。
在这一刻,
他竟是终於切身懂得了,
什麽叫做「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真正体会到了,触摸到了那句诗中......极致的怅惘与厚重!
那是跨越了维度,独属於他那个时代的文化烙印!!
陈默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那丝悸动。
面前,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继续快速刷新着。
文字划过的速度极快,似乎随时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发现并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