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皇甫微一番剥丝抽茧的推演,
进而又将天下大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让他们中的反对之人,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
而坐在御座上的天子刘宏,则是眼睛猛的一亮!
这番分析,竟然与他心底曾有过的想法不谋而合。
刘宏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曾经在冀州兵败被免职,此刻正在雒阳城里四处钻营的前中郎将。
而他实则更是早有起用董卓之意,
只是需人递个台阶,好将这头西凉悍犬重新放出。
而皇甫微,完美地递上了这个台阶!
「善!好一句文武相济!」
刘宏一时大喜,忍不住抚掌大笑赞叹道:
「皇甫一门,世代忠良!果为虎父无犬女!此言深慰朕心!」
天子龙颜大悦之後,这才想起了皇甫微今日入宫的初衷。
刘宏挥了挥手,心情稍霁的问道:
「卿适才於宫门外急叩宫禁,言有北地军情。
今凉州之事既定,北境复有何变?
莫非黄巾余孽复叛?卿有何奏,但言无妨。」
皇甫微深吸了一口气。
而後,猛的双膝跪地,
双手将怀中那份尚且沾有暗褐色血迹的军情急信,高高擎过头顶。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南宫大殿内,骤然回荡:
「臣泣血死奏!陛下——
幽州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勾结冀州黄巾,
拥兵数万,已然於幽州悍然谋反!
叛军七日连破平谷、潞县,兵锋已至幽州治所蓟县!
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诸多北地军将……皆已力战殉国!」
「竟有此事?!」
「贼众数万?!」
「幽州州治被围?!」
「何至於此?!!」
刚刚才稍微安静下来一点的南宫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绝无可能!张纯只是一介中山国相,安得数万之众?!」
「公綦校尉手握边塞重兵,岂会不足七日便力战殉国?!」
满朝文武惊骇欲绝,一张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前有黄巾肆虐中原,後有凉州羌胡兵逼长安,
现在倒好,连一向安稳的北方大门幽州,竟然也被人从里面给彻底撬开了!
大汉的天下,这是要四分五裂不成?!
刘宏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从御座上栽倒下来。
「逆贼……皆是逆臣贼子!」
刘宏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传诏!急令皇甫嵩,暂缓围困广宗张梁!
速分精锐一部,星夜挺进中山国,务必遏制叛军侧翼!」
「陛下!不可!」
立刻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此人乃是当朝太尉邓盛,
「皇甫将军去幽州数百里,且春融道泞,远水难救近火!
若黄巾贼寇乘隙反扑,冀州防线必溃矣!」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辩论与无休止的扯皮之中。
最终,众臣艰难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皇甫嵩的威慑是必须的。
但幽州本地,必须立刻册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同样持有朝廷节钺的统帅,
来收拢残军,就地抵抗叛军!
「陛下,臣以为,幽州骑都尉公孙瓒,
久戍边塞,威震塞外,
麾下尤有白马义从之锐,堪当此任!」
一位与公孙瓒暗中早有利益往来的朝臣立刻出列提名。
然而,话音未落,立刻遭到了其政敌的无情驳斥:
「荒谬!公孙瓒前有蓟县未救之失,
今又以防备白灾为辞,屯重兵於卢龙塞!
此乃拥兵自重,坐观成败耳!
若望其今日救援蓟县,只恐蓟城早作齑粉矣!」
朝堂之上,顿时又是一阵吵嚷之声。
就在这时。
天子的目光,再次穿过一众朝臣,
落在了殿下依旧保持着跪坐俯首姿势的皇甫微身上。
「皇甫家女郎,卿以为何如?」
刘宏声音低沉,其中另有试探意味。
此乃帝王之心术。
他要看看,这个刚刚展现出惊人战略眼光的将门之女,
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将权力的天平倾斜向何方。
这也是在试探皇甫家这等老牌军事世家,在地方势力之中的政治倾向。
「尔皇甫氏督师幽冀数月,最谙彼处局势。
依卿之见,这偌大幽州,今有何人可挽此狂澜?」
大殿内的喧譁声再次平息。
皇甫微低垂着头。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汉末女将皇甫微。
她还是玩家秋水清酿。
「赵兄,你将天下大势
算计至此。
我便赌你能挽此天倾,救乱世於水火之中。
今日,便助你与白地坞,藉此风云,直上青天!」
皇甫微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叩首一拜。
清脆的声音在南宫大殿内回荡,
抛出了那个注定要在这场朝会之後,响彻整个天下的名字:
「回陛下!下官以为,幽州乱局,非一人不可解!
此人若出,定可收拢幽州溃兵,力挽狂澜於既倒!」
「哦?何人?」刘宏急切追问。
「此人乃大汉皇室血脉,中山靖王之後!
现任当朝良乡侯!
曾在去岁秋时,於幽州黑风口救下安平王。
更於寒冬之日,施展绝世奇谋。
以数百之众,大破黄巾五千贼寇,立下数次破贼救王之不世奇功......」
皇甫微擡起头,眼神亮如星辰:
「涿郡都尉,刘备,刘玄德!」
「哗——」
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一阵低声骚动。
「刘备?莫非彼涿郡之落魄宗亲?」
「陛下!不可!」
一声如破锣般沙哑的阴戾叫声,骤然自御座侧方响起。
深受天子宠信的中常侍赵忠,急急踏出半步。
他那张敷着厚粉的老脸满布焦惶,伏地急声道:
「陛下!那刘备不过区区一郡都尉,
位卑言轻,麾下能有几何残兵?
彼何德何能,可镇抚地方骄兵悍将?
使之将兵,实同儿戏!恐坠我朝廷威严!」
就在赵忠发难的同时。
班列之中,此前早已收受过张纯兄弟重金贿赂的当朝司徒崔烈,
此刻却是死死低着头,只觉後背一阵发凉。
他本受张氏兄弟之托,近月来每日都在朝堂之上构陷刘备。
他甚至连今日要呈上的奏表都写好了,
本欲痛斥刘备暗通太行群贼、私将数万流民编入齐民之籍,
大扣「养寇自重」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