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黄巾副本。
豫州,颍川郡。
一处被神话公会层层设防,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
地下暗室之中。
入目所及,一片黑暗。
垂暮朽败之气,与堆金砌玉的奢靡,
诡异相融,混合于空气之中。
室内,常年不见天日,
厚重毡布将所有可能透光的缝隙封死,
只在四周的角落里,点著几盏幽兰膏灯。
屋子主人的视力已经因寿数过度损耗,而严重衰退。
空气中,有一种浓郁,苦涩的汤药味道四散。
四周墙壁上,
挂满了中原、冀州、乃至幽州的军事舆图。
暗室中央一张巨幅沙盘上,
代表大汉官军、黄巾、以及各路势力的令旗密密麻麻,如犬牙交错。
一名老者,正端坐在当中软榻之上。
面容枯槁,
皮肤松弛如风干橘皮,紧紧贴在骨骼上,
正是“神话紫微帝君”本人。
“咳……咳咳咳……”
紫微盯著沙盘上代表“幽州涿郡”的令旗,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让周围肃立的两名神话公会核心玩家,皆是一凛。
这二人,都是平日里在外呼风唤雨,位列副本内排行榜前五百的高手,
此刻却皆都连大气也不敢喘,眼中忧虑,
生怕这位公会的绝对大脑,会突然在这黄巾副本之中,寿终断线。
他已经......太老了。
进入黄巾副本之前,
为了确立在副本内的绝对统治力,
紫微力排众议,
动用了传说级一次性道具光阴之沙。
以牺牲副本内整整三十年寿元,
以及下几个副本周期内百分之五十的名望值收益为代价,
换取了一次针对此次副本的先知占卜。三十年!
在“洪流”拟真度达到百分之百的底层物理引擎下,
紫微帝君被强行抽走的三十年寿元,带来了极其恐怖的生理反噬。
他的内脏在迅速衰竭,经脉在枯萎,
无论以多少天材地宝进补,都只能延缓死亡的降临,
“光阴”的代价,正在无情吞噬他的生命。
而就在刚刚,视界最深处,
横跨了全大区,各个副本的通告骤然而出:
九十个自然日后,“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
前五百席者,入地榜预备榜;榜单刻印,不可隐匿。
眼底,猩红字迹渐渐淡去。
紫微帝君眼皮微垂,浑浊老眼缓缓眯起。
“又是新一年的……地榜预备榜之争了。”
声音沙哑,平淡一叹。
“会长,药温正合适,您先用药吧。
北线战事,托塔天王与太白金星尚在斡旋,
局势尚可控制,没到......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身侧,其中一名核心玩家上前一步,
双手捧著温热的玉碗,低声劝慰道。
紫微没有接那碗药,
只是带著自嘲意味,干笑一声
“局势尚可控制?”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干瘪的太阳穴,
“先是北斗叛逃,天机身死,幽州战区失去掌控。
而今,冀州北部防线被皇甫嵩一夕击穿,
会内数万黄巾大军被分割包围。
太白与托塔在卢奴、蓟县成了困兽,
翊圣在白波谷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这就是你们说的,局势尚可控制?”
那名核心玩家低头不语,只是捧著玉碗的手,微微发抖。
然而,随著时间推移,
紫微那虽衰老却依旧敏锐的直觉,
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极其反常!
这间暗室,是神话公会在整个黄巾副本的绝对中枢。外面的院落里,
驻扎著整整几十名顶盔贯甲的公会精锐,带刀死士,
暗哨更是遍布方圆数里。
此刻,时值正午。
若是以往,无论前线战事如何,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
必有负责情报的下属推门而入,将最新战报送抵案头。
但此刻,
紫微抬头看了眼角落里那座漏刻。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外面,竟还没有任何一名下属再进来通报。
不仅如此,
外面院落中,巡逻甲士的甲叶碰撞声、
靴子踩踏石板的细碎声,
也全都在不知不觉中……
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底的安静。
站在紫微榻前,另外一名核心玩家,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妥。
其人作刀客打扮,
乃是一名在之前低武副本里,战力已臻至暗劲巅峰的强横武者。
虽在当下史实副本内被严重压制,但实力依旧不俗。
他左手如电,将腰间短刀抽出。
“会长,不太对劲。”
刀客压低了声音,
“外面的暗哨突然没声了,我去查探一下。”
就在他刚要转身之时。
“吱呀——”
正前方,
厚达三寸、包覆精铁,
从外侧需复杂密令才能开启的暗室大门,
竟被毫无征兆的,
自外轻轻推开了。
“谁?!”刀客与另一名捧药的核心高手大骇,
两人皆是惊怒交加,同时爆出一声厉喝,
“锵”的一声,
利刃出鞘,刀气森寒。
两人出自本能,瞬间护在了紫微的软榻之前。
然而,
门外来人,没有披甲,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只是一个穿著寻常青色儒衫,身形修长,面容白净的年轻人。
他双手随意的笼在袖子里,
面带一种仿若邻家书生般,温和无害的微笑,
就这么在刀光之中,施施然的,
跨过门槛,走进了暗室。
“什么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
室内,护卫的二人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刀客更是以刃尖直指对方咽喉,
额头上,却早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外面的几十弟兄呢?!”
年轻人像是根本没看到眼前两把闪著寒光的利刃,
也更未回答刀客的问题。
他先是微微侧过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四周墙壁上的舆图,
嘴边笑容,始终温和。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此人虽然在笑,
但他那带著笑意的左眼角,
却在时刻不受控制的、极其剧烈的抽搐著。
随后,
一滴晶莹眼泪,顺著他抽搐的眼角,
滑过带著温和笑意的脸颊,滴落在青石砖上。
他在笑。
却也在诡异的......流泪。
“拿下他!”
另一名高手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未知的恐惧,
怒吼一声,
手中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年轻人的胸膛。
“住手!!”
一声嘶哑咆哮,
却是从两人身后的软榻上,突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