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刘宏眼中绝对属于“畏敌避战、空耗国力”的死罪行为,按照常理,张温的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而此刻,相对的,皇甫嵩借助着平定黄巾的巨大威望,正处于事业的巅峰状态之中。
朝廷是具备着充足理由,能降下一道诏书剥夺张温的兵权,让皇甫嵩全面去接手西线战区的。可是……结果却出乎陈默所料。
朝廷降下的圣旨,在陈默看来...荒谬至极:
“张温久驻长安,未能进讨,本应论罪。
然念其老成谋国,特降其半级,留任原职,假节如故。
命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受张温节度,协力破贼!”
张温居然只是降半级,留用,继续当主帅?
而刚刚打了大胜仗的皇甫斋,却要去“受张温节度”,也就是听从一个败军之将、畏战老朽的指挥?白地坞,偏阁内。
陈默看着无名群里,清酒在讨论组里私信传来的圣旨大意,只感觉一股无语之感直冲脑门。他算是知道,为何“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了。
陈默实在无法理解,雒阳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那群把持着大汉帝国最高权力的统治者们,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这种极度畸形,足以破坏整支军队战斗力的指挥结构,究竟是怎么在朝堂上被那帮猪脑子给“博弈”出来的?夜色深沉。
苍白空间的讨论组里,陈默再难压抑心中疑惑,当即向秋水清酿细问缘由。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西线的这道调令,简直违背了一切兵家常理。雒阳朝堂之上,究竞发生了什么?
张温何德何能,能在耗费数月钱粮,寸功未立的情况下,不仅保住了性命..….
居然还能继续持节,压在皇甫左将军的头上?!”
光幕那头,沉默了良久。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清酒的文字方才缓缓回复而出。
那字里行间之中,陈默也可以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奈之意。
「秋水清酿」:“赵兄。有些事情,先前因为大家不够熟悉,我有所保留。
但如今,汉庭局势糜烂,实在令人失望,我也就无需再隐瞒了。”
「秋水清酿」:“其实……那位一直被我称为“叔父’的左中郎将皇甫。....其实正是家父。”陈默的眼角轻轻的抽动了那么一小下。
原本的历史上,皇甫嵩并没有留下关于女儿的任何记录。这反倒让熟知正史的陈默陷入了某种思维盲区,忘记了玩家的出现会带来全新的身份。看来,对历史太过熟悉,有时候倒是一种潜意识上的掣时了。
陈默摇头一笑。
不过.....原来如此。怪不得清酒对于皇甫嵩的行动总是如此清楚,怪不得她身为一个女子,却能担任北军骑都尉一职,更能够在雒阳朝堂的复杂局势当中,应对得游刃有余。皇甫.将门虎女..….
陈默本以为,这些都是清酒靠高加点的属性,一刀一刀硬砍出来的。
不过倒也说不好....反正没事别去招惹女大佬就好。
陈默思绪纷乱之间,讨论组内,清酒还在继续讲述事情原委:
「秋水清酿」:“我皇甫家世代忠良,家父更是刚直不阿。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早先在冀州平叛时,家父就因为军饷粮草之事,连番上书弹劾,把十常侍的那些人早就都给得罪死了。此外,还有张让曾私下向家父索要五千万钱贿赂,被家父断然严拒的事情。
更别提,就在今年冬末,家父带兵回魏郡邺城修整时,见那中常侍赵忠所修的府邸僭越逾制,直接就是一道奏疏递到御前,将那座宅邸硬生生给没收充公了。”
「秋水清酿」:“总之,那群阉人一向睚眦必报,自是绝不允许家父在西凉再立下盖世奇功。因为一旦家父凭军功封侯拜相,携西北数十万百战之军的威望班师回朝,他们这些阉竖,就彻底无法压制家父了!”显然,这几日,清酒本人心里也积压了不少郁闷,这次少有的多说了几句。
「秋水清酿」:“赵兄,这还不算,据我皇甫家安插在内廷的眼线回报。
那日朝会,张让更是直接在天子面前跪地痛哭,声泪俱下!
那阉贼当时抹着眼泪喊道:“陛下!张司空(张温)虽未见大捷,然其老成谋国,稳扎稳打,未尝丧师辱国啊!皇甫义真虽能征善战,然其人狂悖傲慢,目无王法。
若使之独掌西线数十万骄兵悍将,只怕日后尾大不掉,拥兵自重,非国家之福啊,陛下!,”「秋水清酿」:“且不仅如此,连外戚势力也在此事上推波助澜。
天子的生母董太后,以及九卿卫尉、陷侯董重,也都曾在天子耳边进言,说什么:“西凉乃虎狼之地,岂可尽托于一外臣之手?
张公持重,当留为主帅。而使皇甫嵩为其羽翼,两人相互牵制,方是帝王御下之万全之策!’”相互牵制?万全之策?
陈默无语扶额,只觉荒谬难言。
这种所谓“政治平衡”的官场博弈,竞然被这群蠢货用到了关乎国家存亡的战场指挥权上。「沧州赵玖」:“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兵法云: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
所谓“将权不一,三军必败’。
朝廷此举,简直就是是把十数万西凉平叛军将士的性命往火坑里推!”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这并非是我危言耸听,你不妨就此推演一番。
试想,那张温本就被降了半级,如今皇甫将军声望如日中天,且又兼具将略、胸藏甲兵。
他日,待二人相处同一军帐中,张温会陷入何等不安全感与自卑之中?
所以他越是想向天子,向全军证明他才是真正的主帅,就越会刻意打压皇甫将军的建议。
这必然就会变成外行指导内行!
张温必定会为了自己的那所谓的“军威’,强硬下达出一些错误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