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方游骑并未回报危险,想来只是遭遇了冀州的商队。
果然,不多时,谷地对侧的官道上,迎面出现了一支规模看著颇为庞大的车队。
粗略看去,队里足有数十辆大挽车,由数百名脚夫和护卫簇拥著,正沿著谷地另一侧的官道一路向北跋涉。
然而,就在对面那支车队从另一侧的土坡上探出头,看清了谷地这头高高飘扬的大汉官军旗号,以及近百名正在南下、煞气冲天的黑甲精锐时……
那整个车队的阵型,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阵极不自然的慌乱。
领头的几辆大车甚至因为其上的驭手,突然下意识的猛拽缰绳,导致拉车的挽马发出一阵刺耳嘶鸣,车辕相互碰撞,险些翻倒。
前方负责警戒的白地坞哨骑,对细微异动自是极为敏锐,当即有人一抖缰绳,策马回转,奔至队伍中央,回报谭青。
少顷,谭青拍马凑到陈默的马车一侧,压低声音禀报:
“明府,观那对侧谷坡上,车队辙迹之向背,当是从南边魏郡官道,越界北上而来的商队。”
陈默坐在车中,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目光透过半开的车帘,遥遥的眺望著那个车队。
那车队经过刚才的短暂慌乱后,这会儿正在拚命的想要稳住阵型,继续北上。
“商队?未树牙旗的商队?”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
谭青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凝神望去。
果然,那数十辆大车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代表其身份的牙旗,或是商号幡帜。
“当今乃是吃人之世。”陈默轻笑一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身侧的谭青道,
“黄巾虽平,余孽未清。常山、太行诸贼,更如牛毛。
如此浩大车队,满载辎重,若无顶级豪强或通天商号之旗号震慑,安敢大摇大摆,横穿一郡?
莫非行色匆匆,忘带了护身之旗?”
谭青神色一凛,当即明白了陈默的意思:“明府之意,彼等心怀鬼胎,不敢亮明正身?”
“且去问来。”
陈默随手一挥,下达了命令道,“遣数骑上前,盘诘其旗号、来历、去向。务必查验有无官府签发之过所。若有半点辞闪……”
陈默的话音未落,谭青已然点头,点了三名精锐哨骑,从队列中纵马而出。
三骑如风,当即越过中间的平坦谷地,停在相隔几十步外的谷底中央,马鞭遥指对面,声若洪钟,高声呼喝道:
“前方何人车驾?!”
“大汉王师循例缉查!速报姓名来历,验视过所!”
然而,对面的车队却完全没有搭腔回应,反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几名看似管事的领头者开始疯狂挥舞手中马鞭,抽打在挽马的背上!
伴随著杂乱的呼喝声,那支庞大的车队竟是开始加速,想要绕过谷地这一边的官军,沿著山谷另一侧的边缘向北疾行而去!
“贼子敢尔!”
眼见对方竟敢无视官军盘查,欲要直接加速远逃,谭青眼神瞬间冰寒透骨。
他根本无需再等陈默下令,当即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侧指,厉声怒喝,
“游骑随我出阵,断其去路!敢有持刃抗命者,杀无赦!”
“喏!”
十数名黑甲精锐应声而出,宛如闪电,顺著谷底直插而下,斜著切向了车队北上的逃路。
而眼见对面官军冲杀而来,对面的车队也完完全全的撕掉了伪装。
车队之中,几十名穿著粗布短褐的随行健仆,更皆是一把扯下了身上盖的破布,从腰间亦或是大车侧面的缝隙中,抽出了环首刀和短矛。
不仅如此,车队的阵型也开始迅速收缩,一众手持兵刃的汉子极为熟练的依托著大车的木制车驾,隐隐摆出了结阵防御的姿态。
当此之时,车厢内的陈默自是也听到了外头的异动。
“来得好!”
他竟是仰天大笑了一声,一把掀开帷裳,大步跨出车厢。
而后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翻身跨上了车驾旁那匹一直由从骑牵引,早已经养精蓄锐了一路的战马。
这段时日以来,陈默刚刚将大防山战役结算得来的那4点自由属性点,尽数加在了“敏捷”之上,突破了10点属性的极值大关。
那夜在白地坞偏阁内,一指切灭烛火的澎湃力量,与对身体的极致掌控感,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正愁这一身刚刚蜕变的战力与体魄,还未经历过任何一场实战的检验。
陈默在马背上坐稳,而后单手朝著马鞍旁一伸。
“铮”的一声龙吟,那杆长达丈余、通体乌黑的精铁长槊,已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驾!”陈默双腿猛的一夹马腹,胯下的坐骑一路行来气力正充,此刻得主人催动,登时四蹄翻飞,朝著谷地对面狂奔而去!
见此情形,一直立马于车驾旁的关羽随之而动。
关羽倒始终是那副一言不发的冷傲姿态,只是单手倒提著青龙长刀,始终维持在陈默侧前方的一个马位处,为其护卫周全。
剩下的骑士一看,主将既已亲自拔槊冲阵,他们哪里还能继续再在原地停留?
“轰隆隆——!”
近百名白地坞精锐铁骑,登时跟在陈默身后,裹挟著倾山覆海的恐怖煞气,横越过了谷地,铺天盖地似的朝著那车队压迫而去!
“苦也!”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锐,所携带的煞气与威压,又岂是一支小小车队能够抵挡的?
眼见对面这百骑冲锋之威,车队里的人彻底吓破了胆。
“将军勒马!快快勒马!草民愿降!”
车队为首处,一名满脸肥油,看著像是商贾头目的胖子凄厉高声大叫起来。
他大声喝令驭手勒停马匹,随后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短刀,连滚带爬地跌下车驾,重重跪伏于地,以头紧紧贴著地面,示意放弃一切抵抗。
马蹄翻飞,黄土四溅。
陈默轻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了那名商贾头目身前,约莫不足五步的地方。
晨光之下,长槊寒芒,冷意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