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之中,气氛剑拔弩张。
上百乡勇持锐披坚,堵在府衙门前。
而王氏族长王祯与另外几位豪族家主,则在十数乡勇的簇拥之下,立于庭院中央。
在他身侧,那名叫耿锐的高战力玩家,自然也侍立在侧。
其人太阳穴高高隆起,气血旺盛惊人,正用带著侵略性的目光,扫视著四周的白地坞亲卫。
而当看到刘备与陈默自内宅并肩走出时,王祯那双老眼,微微眯起。
几个时辰前,当他通过门候的回报,得知陈默已经带人赶回元氏城时,自是有过震惊与错愕。
陈默......这个本该去了巨鹿的新太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如神兵天降般赶回了元氏城?!
到底是哪里的消息漏了?
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王祯自然不会在脸上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脸上,只有那惯用的一副忧心忡忡、满面惶急的模样。
他当即拄著拐杖,颤巍巍的向前迎了两步,假惺惺的惊呼道:
“哎呀!老朽听闻城门惊报,有大股不明甲骑悍然冲关入城!
老朽唯恐是那黑山贼寇、乱兵贼子作乱,惊扰了国相清宁。
可是心急如焚,唯恐相君有失,故而不顾这把老骨头,急召各家部曲悉数集结,奔赴府衙拚死驰援!
未曾想到……这冲关而入者,竟是……竟是陈府君之兵马?
陈府君自南方百里回军,何不事先遣使知会?
倒叫老朽等人,白白受了这一场虚惊啊!哈哈!”
这番话听著恭顺,倒隐隐带著以汉朝礼法的斥责意味。
他们本地豪族带重兵闯入府衙,是在“驰援”,可你陈默兵冲城,却是不合规矩的“鲁莽”之举。
无论如何,先压一压这陈默的锐气,再行探查对方突然赶回的虚实,以及......对方是不是在巨鹿查出了什么东西。
刘备立于石阶之上,面容温和,始终未发一言,只任由自己这位二弟自由发挥。
陈默亦是负手而立,自高处往下看去,望著石阶下那诸多虚伪的脸孔。
他的目光,仅在王祯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便移开,看向了这位王家族老身后的......名为耿锐的异人武者。
一瞬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张狂、桀骜......
陈默先前入城后,便遣谭青派人多方查探,结合刘备提供的情报,锁定了王家族中几人。
而这耿锐,处处破绽,现今当面一看,陈默一眼便认出,这果真便是玩家。
至于是不是颍川来的......无所谓了。
而耿锐在对上陈默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时,心中竟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寒意。
不知怎的,这NPC的眼神,竟给他一种在现实里直面寅家族长的感觉。
是错觉吗......耿锐双眼微眯,退了半步。
“心急如焚?确是心急如焚。但......驰援?倒却不尽然吧?”
陈默终于微笑著开口,
“王老太公,您这‘驰援’,当真是来得恰逢其时。只是本府不知……”
陈默缓缓走下石阶,一步一步,逼近王家与豪族众人。
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便浓重一分。
“老太公今日引兵至此……究竟是驰援来保国相的性命……还是,来送国相归天的?!”
陈默一言而出,瞬间便撕破了院中这层虚伪的窗户纸。
礼法?规矩?他此番带兵回来,就是来撕破脸的。
黄昏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在院中一众乡勇与亲卫身上,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王祯脸上的老肉猛的一哆嗦,眼底隐有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他没想到,这陈默这么不给面子,竟是一点妥协的余地与台阶都不给他。
此人凭什么?他就这么完全枉顾汉室礼法与清流名声了吗?难不成他敢与本地所有豪族作对?
但王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了,熟知借力打力之法。
他当即强行压下心头骇然,用力一顿手中拐杖,拔高了干哑嗓音,痛心疾首的呼喊起来:
“明府此言何意?!
老朽听闻府衙生变,携常山诸族冒烈日急奔而来!满腔赤诚,苍天可鉴!
明府安得如此污人清白?!”
只需死皮赖脸,狡辩就是。他陈默匆忙赶回,又没有证据。
而陈默,只是冷冷的盯著他,刚欲张口。
身后,一直立于阶上的刘备突然冷不丁的,短促笑出了一声。
笑声冰冷,毫无温度:
“王老太公救驾之盛意,本相自然明了。”
刘备声音很轻,宛如在自言自语,
“然老太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尽出各家部曲,披甲持锐,
更将本相这府衙庭院列满刀兵、塞得寸步难行……
除了口中公心之外,莫非,尚有何难言之隐?
不如……由本相命人,当著这满院冀州子弟的面,替太公细细分说一番?”
话音一落,王祯的眼皮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却依旧强撑著那副惶恐表情,思考该如何接话。
有些事情,他骗得了刚回来的陈默,难道......没能骗过刘备?对方手里真有什么实证不成?
而他身旁,名为耿锐的玩家,心中却猛的一突。
他先前凭借背后寅家的资源,直接接手的高属性值账号,是以从未进过史实级副本。
而即使他在“洪流”的低武副本中横行惯了,看著对面刘备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还带有那种戏谑神情......
这让耿锐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的信号。
他终是没能压住心中不安,又有本性中的张狂与跋扈作祟,让他忍不住踏前一步,干笑道:
“国相此言差矣!”
他粗粝的嗓音骤然响起,
“吾等本是一片赤诚,见府衙有变,特来拚死护卫相君。
国相不念吾等护主之功,反在此出言讥讽,莫非欺我冀州子弟无人乎?!”
他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大有借题发挥,以此强行发难的架势。
身旁,王祯勃然色变,猛的转头看向耿锐。
他万万未曾料到,这无脑匹夫竟狂妄至此,敢在此时大放厥词!
这厮莫不是犯了失心疯?这里可是国相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