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幽州广阳的防务,谁爱去谁去!
对!俺这便修书一封,遣人快马报信,请驻扎在河间、巨鹿边界的张俊乂与俺换防!
俺自领铁骑,便驻扎在这常山边境,定要护得二位兄长周全!
自今日起,俺便夜不卸甲、马不离鞍,
一旦常山生变,一个时辰内俺定能提矛杀至兄长身边!”
张飞这话语虽是粗蛮,但心思却是想的通透,只觉得再也不能经受先前这等焦虑与苦熬了。
“胡闹!军情大事,岂可形同儿戏,安能如此......”
刘备刚欲要斥责,却见陈默笑著摇了摇头。
先前,陈默始终静静伫立一旁,有张飞这般毫无保留,肝胆相照的兄弟情义,他心中亦有暖意。
他微笑著上前,轻轻拍了拍张飞那如岩石般的手臂,温言道:
“翼德且稍安勿躁。
弟此番深情厚意,大哥与我自是铭感于心。
然驻防之事牵涉幽冀全局,岂可临时一语定夺?
不过,翼德这换防之请,我与大哥已然记在心上。
且待日后,咱们自家兄弟,再作计较不迟。”
而一语至此,陈默却是话锋突然一转,微笑著转头扫过瘫软在地的秦谦。
“眼下,常山风波尚未平息,正有一桩要务,需你这万人敌随我等前去一探。”
张飞闻言,当即狠然道:
“二哥只管说!是哪家不长眼的世家老狗?
俺这便带弟兄们去踏平他家宅院,将那贼厮碎尸万段!”
陈默含笑敛容,伸手按住张飞的臂膀道:
“翼德,尔所部八百甲骑,暂且退后于城外十里扎营,以作震慑,不可轻动。
以免落了冀州士族口实,反诬我与大哥遣大军骤然压境,是妄图拥兵自重、欲行攻城。
然......尔此番前来,可有随身亲卫调遣,又或是城外可曾暗留了接应的兵马?”
张飞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二哥料事如神,但俺老张也不差。
无需调用亲卫,俺心知城中局势诡谲,大军入城多有不便。
便早已暗调百名精骑,令其单独隐于城外密林中潜伏待命矣!随时可随兄长调遣!”
“善。”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我这次所带之百余骑,并大哥帐下亲卫,共可凑齐两三百骑。
借此兵力,突袭一处要地,绰绰有余。”
刘备看向陈默,顷刻恍然,沉声问道:“子诚,莫非欲直捣贼巢乎?”
“然也。”陈默眼中杀机毕露,
“即刻随我兵发城南,直取上曲阳县,直捣那自称营建神坛的王氏旧庄!
我倒要一探究竟,其耗费之三千斤肉、五十斛盐,到底是何等藏污纳垢,又暗养了何等蝇营狗苟之徒!”
三日后,正午。
常山国南境,上曲阳县城外,王氏旧庄。
汉末动荡,世家大族为了自保,往往会在城外圈占大片土地,修筑庄园。
从远方眺望看去,王氏这座庄园,虽然还没有坚固到可以被称为“坞堡”的级别,但占地面积确实颇为广阔。
四周围墙高耸,完全由黄土夯筑而成,墙体更有好几尺的厚度,格外坚固。
庄园的四个角,各自建有丈余高的望楼,隐隐能看见有手持弓箭的护院在上面来回巡逻。
庄园周围更挖掘了一丈深的壕沟,引入了流动的活水围绕,四周则是大片的优良土地,谷仓密布。
其间,更穿行有数以百计的,世代依附于王家的徒附、农奴。
当然,这种级别的庄园,在面对两三百名浑身散发著惊人煞气的白地坞铁骑时,还是完全不够看的。
“速开庄门!”
谭青策马上前,冲著坞堡大门厉声高呼,
“大汉常山相、巨鹿太守在此,代天子行事,彻查谋逆大案!
敢有闭门拒检者,同罪连坐,立斩无赦!”
声音在庄门前回荡。
然而,庄园当中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大门紧紧的关闭著,望楼上的护院也早都吓得缩回了脑袋,根本就没人敢出来应答。
“匹夫敢尔!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暴躁,怒吼一声,单人独骑冲出阵列,连人带马直冲那扇庄园正门。
可还没等他赶至门前。
“吱呀——”
伴随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扇庄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
张飞的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庄门内,一名穿著细绢长袍、留著山羊胡的王家管事,正领著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仆役民夫,齐刷刷的跪伏在门后的黄土上。
“国相息怒!明府息怒啊!”
那管事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凄厉,
“小人方才……方才是被将军的神威吓破了胆,一时未能及时开门,绝无半点抗拒之心啊!”
张飞眉头紧皱,手中蛇矛悬于半空。
他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至极,只得回头看了一眼刘备与陈默。
刘备微一招手,两百多白地坞铁骑当即如狼似虎,涌入庄园,迅速控制了庄园内各个要道和制高点。
而陈默则立马一侧,双目微眯,冷冷注视著门内的景象。
果然,这王家旧庄内,出奇的安静。
偌大的几片空地上,正聚集著更多瑟瑟发抖的普通民夫和农奴,约有几百人。
但别说是装备精良的私兵与颍川玩家了,连像样的护卫都没见到太多,顶多不过是仅仅几十之数。
而在庄园正中央的一片开阔地上,赫然竖立著一座刚刚搭建了一个底座的,简陋的祈福神坛。
周围散落著一些寻常的夯土工具、木料和石块,看样子确实像是一个正在施工的祭祀工程。
陈默骑在马背上,面若平湖,双目冷冷的扫过整座庄园。
他扑了个空,但是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相反的,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王祯那老贼,前些时日在相府吃尽苦头,更亲见我斩杀其亲卫,今日安能不防我行雷霆手段?”陈默心中轻笑。
他早已猜到,既然王家会提前做好准备,
那批隐藏在暗处的颍川玩家,也就是寅家的那些死士,肯定当夜就已经被紧急转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