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声音沉闷,却隐隐带着股空鼓似的回音,一阵发虚。
“真正的百年老墙,泥土与岩石历经岁月沉淀,阴干固化,早已浑然一体,坚如铁石。”
陈默的眼眸当中闪过那么一丝寒意,他手腕使劲儿一个发力,刀尖朝着两块青石中间的那个缝隙,狠狠的就扎了进去。
随着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刀锋竟毫无阻碍,没入至柄!
紧接着,陈默握住刀柄,用力向外一撬!
“喀啦——”
一大片一大片看起来仿佛十分牢固的黄土泥灰,竟如枯骨朽木,扑簌簌的开始碎裂掉落。
“但你们这堵临时以猛火炙烤而出的土墙,内里湿泥被大火急速抽干了水气,便早已四分五裂,酥脆至极!”
陈默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形让开。
而后,大袖一挥:
“三弟。
此墙内里早已被火烤的酥朽,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给吾......砸穿它!“
”哈哈哈哈!二哥真乃神人也!“
张飞在旁边,内心之中早已经憋了满满的一肚子的火,
眼见这神乎其技的推论过程,他蓦的狂放一笑,将手中蛇矛抛给身后亲卫。
而后,全身筋肉似虬龙般暴起。
“给俺......破!!“
张飞大步流星,整个人像是一头大黑熊似的,合身一记肩撞,霸道无匹,
狠狠轰击在了那堵已经隐有蛛网裂纹的石墙正中央!
“轰隆隆隆————!!”
一声巨大轰鸣,宛若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于地宫内轰然炸响。
果真,那堵石墙看似坚固,却在张飞这一击蛮力撞击之下,像是块熟豆腐渣堆的,轰然坍塌而倒。无数碎石与泥尘漫天飞扬,向着四面八方迸射、崩飞而去。
而当那密集尘土被地宫里倒灌的活气渐渐吹散,露出了墙后原本的模样时......
整个地宫之内,包括刘备在内的所有人,皆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墙之后,一处巨大藏兵洞穴与地下武库,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数十架大汉制式的黄弩,尚且散发着桐油与生铁香气,规规矩矩摆放于木架之上。
成箱的玄铁所制劄甲就这么堆砌着放置在地上,一摞一摞的,寒光森冷。
而显然是连夜撤离时甚是匆忙,地面角落之处还零散掉落着不少物件。
其间,甚至有颇具现代特征的止血绷布,乃至于神话公会内部精锐使用的灰色行军药囊。
铁证如山。
王家的那管事呆呆的,看着那敞开的暗室,
眼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与活气,也随之全然消失殆尽。
而后,像是滩烂的不能再烂的稀泥,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
王家......常山王氏,百年基业......
彻底完了。
“搜!给我仔细的搜!“
谭青一个挥手,数十名白地坞精锐亲卫状若虎狼,越过碎石瓦砾,冲入了那处武库深处。
一双双军履重重的踩在铠甲的叶片以及箭矢之上,发出了颇是清脆的声响。
而后,陈默与刘备亦是并肩走入其中。
眼见那足以装备数百名精锐的兵甲强弩,刘备脸色冰寒如铁。
这常山国,本就是他治下藩国。
这些大族,竟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暗积蓄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若非二弟陈默半道截获商队、察觉异样后不顾一切,连夜回援......只怕待到他日,郡中士族怀恨生变、骤起发难之时,碰上这数十具大黄弩齐发,
届时便纵有通天之能,也要在常山府衙之内被万箭攒体,落得个饮恨而亡的下场!
“禀明公、府君!于暗室深处寻得一紫檀木匣,观其制式,似是此间枢要之物!“
不多时,亲卫首领谭青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快步而出。
这个木匣长宽一尺,材质也是非常的优良,表面还雕刻着复杂的云纹。
铜锁之上,若隐若现的镌刻着一个家族图腾印记,但是却不知这印记的出处是从何而来。
陈默眼带冷意,也懒的再去寻觅钥匙,直接再度拔出环首刀,命谭青将那木匣摆在地上,单臂用力。
“哢嚓”一刀之下,
那铜锁连同整个木匣,碎出大片紫檀木屑,被他这一刀暴烈劈开。
陈默伸手掀开木匣,其内仅有一卷以上等蜀锦与云锦交错包裹着的密信,以及一枚似是世家大族内部的实权令牌。
陈默与刘备对视一眼,将那卷书信缓缓展开。
一旁,张飞亦是拽着始终无声侍立在侧的关羽,好奇的一起凑上前来,
几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凝神看去。
书信之上,文字皆为以标准的汉隶书写而成,笔锋观之颇为清秀,且蕴含着骨子里的尊贵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信中,并无写有任何抬头,亦无具体的收信人名讳,其上写道:
“......自甲子岁初,黄巾蠭起,海内震荡。
然外患虽平,内贼犹在。
阉竖弄权,毒痡天下,
外戚骄横,日渐水火。
今雒阳中枢,清浊之争愈烈,内耗不休。
社稷有累卵之危,神器有倒悬之患,此乃天裂之局也......“
”......吾主世代簪纓,德被海内,
今居于京洛之腹心,手握大义,执天下清流之牛耳。
然阉党鹰犬遍布,朝堂群狼环伺,若欲涤荡宇内,终须阴结外援,厉兵秣马,以应不测之变......“
看到此处,陈默眉间微蹙。
……居于京洛腹心,执天下清流之牛耳?
这大汉天下,能以这几个字自居的人......少之又少。
他继续往下扫视而去:
“......今特遣心腹,暗携重金并此多封密信,走陆路北上冀州。
此番布局,务须于阉党察觉之前......
……于冀北八郡腹心,暗蓄死士,阴养奇兵,以为雒阳之后援。
魏郡......氏,乃海内望重之名门,素明大义,当早作筹谋......“
信笺至此,其上开始出现了多处修改的痕迹,收信人的具体姓氏更已被浓墨涂抹。
虽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指的只能是在魏郡雄踞一方的审氏家族,
不过,现在有了这等众多被刻意损毁的字迹,终究是没有办法再将其当作判定审家谋逆的实际证据了。
“……闻颍川有族中支脉,其名寅氏一族,
聚有精锐死士五十余人,皆具万夫不当之勇,今正流亡北地。
望能以名门之荫庇,暗中招揽收容,充作死臣鹰犬。
复借常山王氏等地方豪右之坞堡庄园,以为掩护,
多输盐肉,暗配军弩铲甲,以利其器。
常山之南,上曲阳城,地近巨鹿,扼守两郡咽喉,正可为屯兵藏锋之绝佳良所......“
”......他日若雒阳生变,阉党与外戚水火相倾之际,吾主自当于京师振臂而呼。
届时,朝廷必定大乱,无暇北顾。
此冀北之奇兵,即可于常山骤发,席卷幽冀。
如此,或大事可济,河北两州之权柄,当尽入吾主彀中矣......“
这卷密信并不连贯,断断续续的,边缘之处还有着被撕裂过的痕迹,
很明显这就是一封残信,又被人刻意截留、或是分走了一部分。
而在这封信的末尾之处,落款位置也并无名讳,唯独印着一枚朱红的私人印章。
“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