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铸造新币,是在大汉的经济命脉上狠狠捅了一刀,
那刘宏接下来的另一道中旨,则是直接掀翻了整个朝堂的政治格局,而后......
把全天下的士人,真正逼入了死角。
为了使铸币的计划可以顺遂的开展,把这笔新的巨额财富尽可能掌控在宦官的手中......
实际上,也就是掌控在他刘宏自己的手里。
毕竟,刘宏自己的原话都说了:“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没错,当朝天子刘宏,平时都是管张让和赵忠叫“阿父”和“阿母”的,
而刘宏自己的私帑,更是都存放在张、赵二人的府邸之中,
拿到宦官手里的钱财,那就等于是他刘宏自己的钱财。
至于国库没钱了......你们朝臣和士人倒是想办法去筹啊,关他刘宏什么事?
而想让宦官借铸币的事情大肆聚敛,刘宏就需要进一步去提升宦官集团的朝堂权柄,
以借此,打压满朝上下那些肯定会拚死反对此事的清流士大夫们。
于是,这道堪称荒谬绝伦的诏令以中旨形式发出:
借口“平定黄巾有功”,天子刘宏竟将“十常侍”,这一共十二名大宦官,包括张让、赵忠、毕岚等人,全员封为列侯!
没错,十常侍的“十”字是虚指,
所谓“十常侍”,其实一共有十二个人。
当然,现在是十二个“侯爷”了。
不得不说,当陈默在苍白讨论组中看到这条消息时......即使是他这个早就已经熟知历史的人,这一世再听到一次时,都感觉无比的荒诞。
前线浴血奋战的是谁?是皇甫嵩、卢植、朱俊等将领,是刘备和白地坞的数千将士,是无数埋骨他乡的大汉儿郎!结果黄巾初定,论功行赏之时,
那些躲在深宫高墙之内,连战场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逢迎拍马的十二个太监,竟然全都成了世袭罔替的列侯?!
这不是打全天下所有清流士人和党人的脸吗?
顺带著,还狠狠的羞辱了一番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边关将士。
当陈默将此事转告刘备时,刘备也只能长叹一声:
“阉竖乱政!此等倒行逆施,安能不令天下士人心寒,豪杰扼腕?”
陈默亦是无奈摇头。
就是这道圣旨,彻底斩断了大汉皇权与士族阶层之间最后的一丝妥协。
而阉宦与士人的矛盾,也将从台面下的暗斗,直接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厮杀。
马车轻轻的摇晃著,碾过官道之上的碎石。
车厢内的陈默,忽的睁开了双眼,
“原来如此......”
十常侍全员封侯,新币敛财计划提前......
与此同时,便是许攸秘密北上冀州,王氏庄园暗藏大黄弩,王芬在安平国设宴......
这一件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看似分别发生在冀州、雒阳各个不同的地方,
但其实,这些事全都是串联在一起的!
陈默此前一直就有一个疑问,
魏郡审配,字正南。
史载,此人性格虽颇为固执,但其生性方正、极重名节,对自身爱惜羽毛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此人看重声誉到,称他一声“汉末李达康”都不算为过。
那他为什么会纵容家族,参与到这种藏兵谋逆的大案中去?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败露,可是要被诛灭三族的。
难不成......此事于清流士人之中,已经有更高层在牵头,有了共议?
和刘宏的诸多新旨被提前了一样,
这一世,清流士人被逼入绝境后的反攻倒算,难道也随之提早发难了?
另外就是,许攸此人虽然狂妄胆大,不过也向来精于算计。
黄巾之乱在几个月前才刚刚平息,地方上百废待兴,
许攸为什么会在这个秋天,如此急切的在冀州囤积军械?
这番动作,也是比原本的历史轨迹足足提前了一大截。
现在,答案呼之欲出了!
阉党全员封侯......这个消息,让冀州的清流名士们陷入了巨大的悲愤。
而许攸原本在一年后的计划,正巧碰上的这比前世迟来了一年多的封侯消息,
这两件事恰巧撞在了一起,引发了比原本历史上更为猛烈的动荡!
而许攸,则敏锐的抓住了这股天下士人“清君侧、救大汉”的激愤情绪,
更借著这股东风,提前成功游说了刺史王芬,更一举说动了上一世原本观望摇摆的魏郡审氏!
在士人眼中,他们是要“除阉狗,清君侧,挽天倾”!
“借势谋局,乱世毒士。”
陈默心中暗叹了一声,但随即又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既然历史已经因为玩家的原因,而发生了不可逆的加速......
那原本历史上未曾参与许攸之事的那几个人、那几家势力,
他们又会在这场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袁绍袁本初,还有......曹操,曹孟德。
如果他们真的和前世的历史不同,选择参与进了王芬与许攸的谋逆计划,
那这场风暴就绝不会如上一世那般草草收场,而是恐怕会......席卷这整个大汉天下!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袁绍和袁氏家族中其他士人的态度。
“袁本初若已暗中涉足此局,其推波助澜之意,究竟已有几分?
他在这盘大棋里,又已经......落下了几子?”
陈默暗自沉思。
许攸此时名义上还是自由身,但早已与袁绍过从甚密。
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本初,是否已经在暗中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这也是他这次前去宴会,必须要想办法试探出来的一件事。
更令陈默警惕的是,除了寅家三房派来的那五十名高战力死士,还有“刑虎”手下那神秘的第三名降临者以外,
在这场图谋“废帝”的惊天大案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现实门阀和大公会混迹与袁家、曹家麾下,参与搅动风云?
这背后,又有没有那个神秘的“无何有之乡”的影子?
“不过,无论你们在背后布下何等弥天大局......”
陈默伸手,轻轻掀开了一侧的车窗帷裳,任由初秋的冷风吹拂在脸上,
“我白地坞,唯有一条底线,绝不可破!
这天下苍生的性命,绝不能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与公会玩家用来博弈、肆意摆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