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前世对这位顶尖谋士的了解,只说经过今日在信都城刺史府宴席上,那短短几秒钟的“把臂言欢”,
他和许攸这种聪明人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用现代的话说,这就叫“恐怖平衡”。
许攸知道,陈默的手里握著王氏庄园搜出的密信,
那是足以诛灭审家、牵连许攸谋逆的绝对死穴,足以致命。
而陈默同样清楚,许攸背靠刺史府,随时可以引来雒阳阉党的屠刀,
更能借著“抗税”的由头,给白地坞扣上拥兵自重、意图造反的帽子,来个玉石俱焚。
在这场博弈中,相当于是前世大国之间的博弈,
双方手里都捏著对方的核按钮,所以只能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
文雅一点的说法就是,“求同存异”。
只要雒阳那庞大腐朽的宦官集团还在掌权,
只要那柄名为“阉党”的屠刀还悬在全天下人的头顶,
陈默和许攸就不会在现在这个当口,就此撕破脸皮。
二人都会小心翼翼的维持著这个平衡,会去动手互相加以试探,但谁也不会去触碰对方的底线。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让“颍川书生”荀澈,突然前去探查许攸的态度,一旦被许攸察觉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会直接暴露荀澈这枚极珍贵的暗子,更会让许攸开始心生猜疑,认为陈默想要单方面打破二人之间的信任底线。
许攸会想:晚宴之事过后,你陈默还派人来探我口风?
你陈默又不是蠢人,不会做这种无端之事,唯一的解释,就是......难道你陈默......又变卦了?!陈默可不想给许攸这个错觉。
一旦二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就是不死不休,
而以许攸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先下手为强,
那反倒是将一切都弄巧成拙了。
智者相互之间的交锋,其关键之处,就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应当适可而止。
这也就是陈默不让“颍川书生”去插手刺史府事务的真实原因所在。
而陈默也注意到,在这次的讨论中,“秋水清酿”和“摆渡人”她们,全程都未发一言,显然都在默默的窥屏。
而就在群内因为讨论政治话题,搞得有些沉闷而严肃时,却有一条极跳脱的发言突然钻了出来,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呜……赵玖哥,老白哥,我快要憋死了!”
“偷吃小鱼干”::“诶?等等?你们是在聊什么国家大事吗?
抱歉抱歉,我刚才根本没看懂......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溜了我溜了。”
“中原老白”:“哈哈,鱼干妹子,没事没事,我们刚都聊完了,你那又咋了?是出啥事了吗?”
“偷吃小鱼干”:“呜呜呜,别提了!我上次不是瞒著家里,偷偷跑去南阳了一趟嘛。
结果不仅被身边侍卫给抓回来了,刚一回来,就被我那个凶神恶煞的臭老爹给逮了个正著!”
小鱼干字里行间,一通凄惨的哀嚎道,
“偷吃小鱼干”:“老爹把我痛骂了一顿,现在把我彻底禁足在后宅里了!
不仅大门都不让我再出一步,
甚至还让几个老嬷嬷盯著我,每天逼著我抄《女诫》!抄不完还打手板子!不给饭吃!我感觉我这游戏的号算是彻底玩废了,你们谁来救救我啊,纯折磨啊!”
看著小鱼干这番惨兮兮的发言,陈默那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却竟是终于短暂的放松了一瞬。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虽然小鱼干是为了他的事和北方流民的粮食才去的南阳,陈默按理来说不该笑的......
但没办法,真的很好笑就是了......
不过,在汉末这种门阀森严的时代,
一个大家闺秀敢私自跑去几百里外的南阳,没被直接打断腿,已经算是她那个“便宜老爹”何大将军手下留情了。
不过,小鱼干的这一番插科打诨,倒也极大的缓解了群里先前的那种紧张和严肃的气氛。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一直在雒阳潜水搜集信息的老白,再度在群里抛出了一个猛料。
“中原老白”:“咳咳,小鱼干妹子先忍忍吧,
雒阳现在这局势,你待在家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中原老白”:“各位,这条可是我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宫里的一个小黄门,才搞到的绝密消息。
听说......只是听说啊,最近……当今天子刘宏的身体状况,好像是越来越差了!”
“中原老白”:“据那小黄门说,刚入秋这几天,宫里就已经连续请了好几拨太医令进去了,
当今天子更是整日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停了好几次。”
天子抱恙?!
在封建王朝的世道里,皇帝的身体状况,可是关系了天下的局势。这时候,要是天子刘宏身体欠佳的消息传扬开来,便相当于是在大汉帝国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再狠狠的点上一把大火!
“中原老白”:“群里各位,应该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也就意味著,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外戚......
也就是大将军何进一派,与阉党、十常侍一派之间的储位之争,将会彻底的白热化!
大皇子刘辩和二皇子刘协,这两派背后站著的势力,恐怕马上就要你死我活,进入到图穷匕见的阶段了!”
“偷吃小鱼干”:“啊......啊?!啥?谁?什么什么?你死我活?图穷匕见?!”
老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继续道:
“中原老白”:“而且,根据我的情报网,阉党显然是感受到了这个危机了。
他们现在正在利用这次十常侍封侯的权力,疯狂的罗织罪名,制定了一份打压名单,
明显是......准备对全天下的清流名士进行一场大清洗了!”
紧接著,老白甚至开始在群里一个个的,列举起了那些即将大难临头的名字,如数家珍。
“中原老白”:“中枢的不用说了,太傅袁隗、尚书卢植,甚至连何进那边的几个亲信,河南尹何苗啥的,都在阉党的视线里。
倒是司徒崔烈那个王八犊子因为骨头软,逃过了这一劫,
呸,那老东西,明明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士大夫,名士崔琰的从兄,竟然当了投降派,
他之前就为了当这个三公,通过当今天子的乳母程夫人走后门,花了五百万钱买到这“司徒”的位置,
当时,据说连他的亲儿子崔钧都当面讥讽他,说天下人都觉得他这个司徒有一股‘铜臭’味......”
陈默点了点头,心知,
这“铜臭”一词典故的出处,确实便是出自这投降派崔烈的身上。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