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老白顿了顿,继续道:
“中原老白”:“地方上,什么豫州的几个大族,兖州的刺史,反正统统都在名单之上。
阉党这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了。
说到这里,老白似乎是为了展示他情报的全面性,还随口带了一句北方的情况。
“中原老白”:“当然了,也不止是中原这边,北方现在也是阉党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就是那个卢植门下的安北中郎将、现在的常山相刘备,
还有他那个亲如手足的结义兄弟,最近名震河北的巨鹿太守陈默......”
当“刘备”和“陈默”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时。
远在信都宅邸内的“颍川书生”荀澈,端著醒酒汤的手,猛的僵在了半空。
老白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也不知道这陈默是群里的群友,还在侃侃而谈:
“中原老白”:“我跟你们说,这刘、陈俩兄弟,现在可是雒阳官场的香饽饽啊,
当然了,更是被阉党针对的中心。
听说那刘备之前,不仅没交西园的买官钱,还把去宣旨的小黄门给吓尿了,
现在雒阳朝堂上,阉党的人天天变著花样的,弹劾这刘、陈二人,
罪名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拥兵自重、结交匪类、抗拒皇恩,全给用上了。”
“中原老白”:“我估摸著,阉党要是真动手,这北边冀州的刘备和陈默,绝对也是头一批要被开刀的。
啧啧,可惜了那陈默,听说也是个英雄人物,
咂咂......单骑入太行,这故事和风闻,连带著市井传唱都传到雒阳这边儿了,瞧瞧人家这气魄,这胆量,
不过,只怕要在阉党手里折个跟头了……”
群内,一片寂静。
所有知道陈默真实身份的群友,包括正在屏幕背后窥屏的“清酒”、“摆渡人”、“烽火”、“颍川书生”等人,
甚至是大概对陈默身份有一点点猜测的“小鱼干”,都一时无语......
而后,像是同时在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似的,不约而同的,如此想到:
老白哥,他......为啥......怎么感觉像是被赵兄孤立了一样......?
陈默看著屏幕,也是摇头失笑。
他之所以始终未向老白坦白身份,实属是机缘巧合......
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在现实的地方局势上,还从没有过真正的交集和接触。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眼见群聊渐渐归于沉寂,
陈默亦是意识微微一动,将聊天面板彻底关闭。
他负手立于窗前,开始飞速复盘起今夜过后的一切变数。
“许子远,暂时不足为虑。”
许攸要的是推翻刘宏、改立新君的倾天大业。
换句话说,他和王芬需要冀州的稳定,需要的是白地坞这支强兵在关键时刻,不要成为他们的阻碍。
而白地坞要的,则是趁这些士族豪右还没意识到的当下这个契机,
暗自犁除本地豪强,清丈田亩、编户齐民,进而为天下黎庶创造生存的根基。
刘备与陈默二人,同样不愿在此时直面雒阳阉党倾轧而下的屠刀。也就是说,只要这种利益的制衡还在,
许攸就不会在明面上为难白地坞,反倒会小心翼翼的,继续维持著双方的心照不宣。
“然……天下之人,未必皆如许子远般识得时务、懂得明哲保身。”
陈默的眼眸微微一沉,
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最为担忧的,仅仅只有一人。
魏郡审配,审正南。
想到此人,陈默眼底的温和之意瞬间敛去,只剩下凝重。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审配此人性格之刚烈、名节之执拗,堪称汉末士大夫中的一个异数。
汉末的众多士大夫,大多信奉“良禽择木而栖”,
一旦大势生变,换个门庭、另择新主本是寻常之事。
诸如许攸、郭图、荀谌等人,原本皆是冀州牧韩馥的座上宾,袁绍一至,立刻便转投其麾下,甚至反过头来帮著袁绍夺取冀州。
后来,许攸更是再次倒戈,投了曹操。
再如那西凉贾诩,先后辗转投了董卓、李傕郭汜、段煨、张绣、曹操等多方势力,堪称汉末跳槽天花板,亦被世人视为明哲保身之智。
可这审配审正南却是不然。
官渡之战后,邺城城破,此人宁死不降,
甚至在临刑前因其主君袁绍在北,而厉声嗬斥刀斧手:“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而后强行转过身躯,面向北方而死。
这种人,是真正狂热的理想主义者。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所谓“清君侧、挽天倾”的清流之理,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把任何的朝堂倾轧放在眼里,更不在意所谓的利益输送、平衡之术。在审配的眼里,许攸的“因势利导”是懦弱的妥协,王芬的权衡利弊是失了士人风骨。
而陈默与刘备,始终都是在上曲阳抄灭了常山王氏,实打实的断了他们羽翼的贼子!
是阻碍清流大义的恶贼!
“审正南视我与大哥为其清流大义之仇雠,必不肯干休。”
陈默摇了摇头。
正所谓,刚极易折。
这种宁折不弯的死硬派,一旦发起狠来,
其手段往往比许攸那种精于算计的谋士要决绝的多,而且不会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这也是为什么,陈默刚才会在“无名”大群里,特意叮嘱了“颍川书生”荀澈。
过几日,荀澈就要随各豪族的车队一同返回魏郡邺城。
陈默便是要他借此机会,务必死死盯住审配以及魏郡审氏各房的动向。
知己知彼,方能不至行差错步。
而在同一时刻,信都城内,审家的临时宅邸之中。
院落清冷而孤寂。
内堂之中,未燃香炉,
一盏孤零零的膏灯将桌案后审配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得宛若野兽,择人而噬。
审配身著一袭麻布深衣,静静的端坐著。
其人面容冷硬,恰似一块万年不变的顽石一般。
“砰!”
一声沉闷响动,
审配将手中的一卷粗粝竹简重重的砸在檀木案几上。
“王文祖尸位素餐,许子远徒尚诡道!皆非成大事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