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毒丹吃完,小腹丹田处的白色气旋快速转动,散出丝丝缕缕的先天元气,快速祛除傅觉民体内的毒素残渣,修补那些伤损的地方。
进补完,傅觉民举步朝梅林外走去。
大猫端着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地开口:“跟傅先生合伙之人的底细已经摸清楚了,名柳怀香,系南洋大族柳氏宗亲。
柳氏在南洋一带确实做的是木材生意,这柳怀香在族中地位不高,两月前刚脱离柳氏自立门户,此次前来盛海,也确是为寻一靠谱生意伙伴.”
傅觉民微微颔首。
虽老爹傅国生现在打算将他这个儿子给“抛弃”了,但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不管自家亲爹。青联帮在南洋亦有分堂,势力虽不算雄厚,但要在当地查一两个人的底细,还是轻轻松松。傅觉民打算着,暗地里尽量帮傅国生将此行的前路瞠平,总不能叫自己爹在外头给人欺负了。“让那边的弟兄多帮忙照应..有什么事,记得及时告诉我。“
除了梅林进到屋内,立马有佣人送上御寒的衣物和参茶。
傅觉民用温茶漱口,去了去嘴巴里残留的浊气,而后招呼大猫。
“准备准备,陪我去赴约。”
就在昨天,盛海“权财文武”前四大公子中的财公子沈忆钧,特令人送来请柬,邀他今天晚上八点,到“仙丽都”一叙。
傅觉民大概能猜到这沈忆钧约他见面是为了什么。
左右无事再加上他本身对这名仅是庶出身份,却硬生生压过一众嫡系,成为江南财阀沈家年轻一代领军人的沈忆钧沈公子颇感好奇。
便索性...就去见上一见。
晚上八点十五分,公共租界十里洋场已是一片华灯璀璨。
数辆轿车犹如数尾黑色的鱼,滑入了星光路的璀璨灯河里。
一路穿过一盏盏流金溢彩的霓虹,最后在挂着“仙丽都”招牌的类拱门建筑前停下。
门口红服礼帽的门童一眼便认出当中一辆金标轿车的派头,虽是第一次见,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飞快迎上去。可还没等他冲到车前抢先替里边坐着的贵客开门,就被几个腰间配枪、表情凶狠的精壮汉子冷冷隔开。紧跟着车门打开,一道人影从中慢慢走了出来。
傅觉民今晚穿了套岩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装扮有些随意。
但他身姿英拔,长相又俊美,依旧衬得一身贵气难藏,身子站直的那一刻,仿佛瞬间吸走周遭一部分浮华的光,显出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场底色。
星光路十里烟花地傅觉民听闻许久,正儿八经却是头一次来。
环视周围,只见这片人来人往,路上除了抱着烟箱的小贩、报童和卖花郎,几乎都是衣冠楚楚之辈。他的身后便是“不夜天”,跟眼前的“仙丽都”几乎门对门,站在街道上,能清楚听到分别从两个方向传出的西洋爵士音乐声。
傅觉民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而后神情平淡地径直朝眼前那“仙丽都”招牌下的绚烂入口走去。随行的青联帮汉子一路开道,将挡在跟前的一个个西装革履、搂着女伴的精英绅士粗暴地推开。西洋爵士乐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萨克斯的嗚咽,慵懒的曲调也渐变热烈..待傅觉民行至大堂,只见一片浮华迎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白菱形交错的大理石舞池,光滑如镜,映着顶上巨大的、缀满水晶坠子的枝形吊灯。
灯光是暖金色的,慷慨地泼洒在每一个人身上,舞池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升降舞台,深紫色的天鹅绒大幕从顶上垂挂下来,有个穿着一袭宝蓝色水钻鱼尾长裙的漂亮女人正站在台上唱歌,身后是一群裙衩一直开到大腿根的红裙女人欢快地伴舞。
舞池四周环绕着一个个圈状的深红色卡座,清一色的丝绒沙发,每个卡座上都摆放着高高的香槟桶和雕花的烟灰缸。
一谈笑声、碰杯声、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脆响,和音乐搅合在一起,加上雪茄烟味和香水的熏染,形成一片令人心旌摇曳的奢靡画面。
傅觉民带着一行人就站在大厅进出口的台阶上,卡着一堆人进出不得,却也不挪步,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厅内不少人都注意到他们的出现,打量的目光不断投来,好奇揣测着傅觉民的身份。
“公子,八点二十分了。”
傅觉民随手唤来身边人,点起一根香烟,听到大猫低声的提醒,不以为意道:“不急..求人办事,多等等也是应当的。“
这时,一个殷切的声音传来。
“傅公子大驾光临!”
有穿着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老远便满脸堆笑地向他迎上来。想来是“仙丽都”经理一类的角色,没等走到傅觉民跟前,便被一众青联帮汉子给挡在里面,却也不恼,脸上笑容反而愈发热切。
“沈忆钧沈公子已经开好包厢,在二楼等您。
我这就带您上去?“
傅觉民扫那人一眼,也不说话,目光仍落在舞池里。
男人有些尴尬地立在一边,直到舞台上一首歌唱完,傅觉民才掐灭手中烟蒂,向左右淡淡吩咐下去:“所有人自寻位置。
记得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要挂在沈家沈忆钧沈公子的账上。“
”谢公子!”
一众青联帮汉子笑嘻嘻地欢呼一声,立刻四下散去了。
傅觉民见大猫还立在一边,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你也别整日绷着了。该放松的时候,也好好放松放松“
以傅觉民现在的实力,已日渐不需要大猫寸步不离的贴身保护。
大猫显然也知道这点,略微迟疑,便点点头走下去,只是他一人,就占了一整个卡座。
等安排好手底下的人,傅觉民这才将目光移至一旁杵了半天的男人身上,淡淡开口:“行了,带路。“后者赔笑地应一声,忙不迭领着傅觉民从舞池旁的金色螺旋楼梯上去。
“沈忆钧什麽时候到的?”
路上,傅觉民随口询问带路的经理。
后者忙答:“七点便到了,在包间一直等了您一个多小时,可算是将傅公子您给盼来了”
傅觉民随意哦了声也没再问,随男人一直穿过一条长长的、铺满厚地毯的走廊,待身后舞池的喧嚣几近听不到了,才在一扇黄铜橡木双开大门前停下。
中年经理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将门向内推开一隙。“傅公子请,沈公子就在里边。
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摇铃喊我们。“
说完,便恭恭敬敬地顺势退下。
傅觉民伸手大力一推门,而后慢慢朝房间内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偌大的奢华包间内,有个穿格子西装、身材中等、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傅灵均!傅公子!“
男人随手放下酒杯,即刻大笑着朝傅觉民迎上来,脸上没有半点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不悦之色。”一直久仰大名,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沈公子。”
傅觉民看着面前这一团和气的男人,随口寒暄两句而后被对方无比热情地挽住胳膊,引至包厢内的沙发边上。
整个包房,除了傅觉民和眼前的男人,再无第三人在场。
包房内却有一扇小门,像是还有里间。
傅觉民朝那小门方向瞥了一眼,眸光微闪,却也没说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姿态随意在沙发上倚靠坐下。
沈忆钧以东道主的姿态给傅觉民倒上一杯洋酒,而后便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表情略带神秘地递到傅觉民跟前,笑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我估计...傅少应该会喜欢。“
傅觉民抬眼扫过沈忆钧递来的东西,发现是个乳白色的鼻烟壶,一眼看去除了做工颇为精致外,并无出奇之处。
但看沈忆钧一副神神秘秘又好像暗藏什么期待的模样,这玩意似乎又并没有那么简单。
傅觉民眯了眯眼睛,伸手将沈忆钧托在掌心的鼻烟壶拿起。
而就在他手指触及鼻烟壶的刹那,心下却忽地有一丝过电般的悸动一闪而过。
“嗯?!”
傅觉民拿起那通体细腻如瓷胎的鼻烟壶,抬起头来,眸光深深朝沈忆钧看去。
沈忆钧仿佛等的就是傅觉民这一反应,当下哈哈大笑,抚掌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傅少一眼便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