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将金光熠熠的“魁首”令牌交到杨烈手中。
后者双手接过,面带微笑地缓缓道一声“谢傅少爷。”
姿态恭敬,微微擡起的英俊面庞上,却笼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神色。
傅觉民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杨烈脸上的古怪,只是一脸随意地摆摆手,道:“快点.下一个。”一块块令牌发下去,在发到“探花”令牌时,那名为张毅的汉子看着傅觉民,眼神犹豫,嘴唇微动,似有言语梗在喉间。
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接过牌子,便转身下去了。
傅觉民继续颁发令牌,在发到“亚魁”令牌时稍作停顿。
当初挨过他一掌的刘松阳站在他跟前,和另外五人比起来,他不仅年纪上小了一大截,人也显得老实木讷。
“你拿了名次,师傅高兴吗?”
傅觉民借发牌的间隙,跟他说话。
刘松阳略微沉默,而后点头:“大抵。是高兴的。”
傅觉民扫了扫台下,看见五胜拳馆一行人挤在人群最前,正朝这边张望,见他望来,那群半大少年立刻兴奋地挥手,唯有叶还真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却也挤出笑来着朝他点了点头。“师傅那个性子,你别学。”
傅觉民收回目光,将令牌按在刘松阳手中,声音平静:
“五胜武馆往后的麻烦,肯定是不会少了,我不可能时时照看着你们。
牌子给你了,但守不守得住.得看你自己。”
说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松阳的肩:“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刘松阳身子微震,定定看向傅觉民,那双原本木讷的眼里似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半响,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应道:“记住了,大师兄。”傅觉民微微颔首,摆手让他下去。
代表荣誉的六块金牌发完,剩下的便是发放奖金,从魁首到亚魁,奖金依次为五万、三万、一万、五千到一千不等。
数额听着颇为唬人,却只写在几块薄木牌上,究竟能不能真的发到各人手里,便只有天知道了。奖金由各界代表发放,即便仅是展示几块破木牌,台下看热闹的百姓依然爆发出阵阵亢奋的欢呼。台上每报出一个奖金数额,底下就是一阵雷动的喝彩。
傅觉民见多了这类把戏,在一旁却是看得索然无味。
好容易等奖金也发完,助兴的锣鼓声响起,傅觉民打个哈欠就要从位置上站起来。
“没事了吧?没事..我可就走了。”
“傅公子莫慌。”
话刚说完,郑济仓便笑吟吟地行至他跟前,轻声说道:“这大会...可还有一项流程没走完呢。还得劳烦您这位武祭酒。”
“哦?”
傅觉民眉梢微挑,又将身子靠回椅背,“还有什么流程?”
郑济仓脸上笑容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照规矩,新科武魁决出后,武祭酒需亲自下场,指点其一此战名为“点睛之战’,取的嘛也是“新科登龙,画龙点睛’的好寓意”
“以前怎么没听过还有这规矩?”
傅觉民忍不住皱眉。
“往届的武祭酒,请的都是不通武艺的各界名流,哪比得上傅公子这般文武双全。
就算是想走这一流程也走不成啊。”
郑济仓笑得意味深长,“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有傅公子在,此届武会,必成近几届来最成功也是最圆满的一届!”说完,郑济仓也不待傅觉民反应,直接转身,举起手中铜皮喇叭,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准备点睛!”
话毕,台下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一锣鼓声陡急,舞狮队也翻腾得愈欢愈狂起来。
一个个人迅速跑上高台,开始清空方才擂擎天鼓的高台,转而布置起比武的擂台。
几个领了金牌和“奖金”的武魁被带下场去,唯剩武魁首杨烈一人独立台心。
赵天鹏不知何时已转至台上,就站在杨烈身侧,附在杨烈耳边低语。
杨烈身姿英挺地站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英俊的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眼睛则眨也不眨地盯着主席台正中的傅觉民,眼底不时有冷冽的寒芒,一闪而逝.....
一切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有条不紊地迅速铺展开。
不容反对,不容拒绝。
“点睛”的消息也如野火般飞快在人群中传开。
原本以为盛会将散的人们,瞬间沸腾!
“什么?新科武魁要挑战武祭酒?点睛之战?!”
“这两人还要再打上一场?”
“好好好!没让我白白站一个早上!”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喜欢看热闹的人,听闻还有高手对决,场下顿时议论纷纷,气氛灼热。
围观人群中,一众五胜拳馆的半大少年却是面面相觑,神色茫然。
“傅师兄还要下场?”
“他方才好像....根本不知情?”“那武魁看着好凶,傅师兄会不会吃亏啊?
“师傅!”
叶还真脸色沉凝,他目光四下扫视,像是想要找件趁手的家伙。
左右寻不到便一言不发,慢慢将两只袖子一层一层往上卷起。
一旁的邢二狗见了,忍不询开口:“师傅,您难不成是想替傅师兄上台?这....这不合规矩吧?”“祭酒之位怎么能替?”
叶还真摇头,手上动作未停:“那武魁杨烈虽强,但以灵均的实力,我倒不怕他在台上受欺负。我只怕....这事看着像专门冲他来的,以灵均那性子.”
叶还真擡起头,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落在主席台上一名灰发灰衫的老者身上,喃喃自语。
“灵均若是一登台,此事必定是难以善了了。”
“拳掌无敌周飞白,几年前便有传言说他已半步铭感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挡得住他?”已然布置好的擂台旁,一众领了令牌的新科武师,除了一脸懵懂、尚未弄清状况的刘松阳,其他人不是抱臂而立,就是面含冷笑,全都是一副早有预料、静待好戏的模样。
张毅站在人群边缘,望着台上那道正被无数束目光架着,半哄半骗、半逼半请着的身影,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片刻挣扎后,他神色一肃,似终于下定决心,擡脚便要向台上闯去。
可他脚下刚迈出一步,一只厚重如铁钳般的巨大手掌,已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张毅猛然转身。
只见一名铁塔般的巨汉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张毅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当初跟他在校场街交过手的那名通玄境高手。
此时,这两米多高的巨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平稳地缓慢开口:“好好站着就行,千万别扰了...我家公子的雅兴。”
“呃.”
张毅一愣,一时之间,竟有些没明白对方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