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头一副打更的装扮,听苏慧唤他,擡起仅剩一只的浑浊眼睛,恭声回道:“十年前老奴犯下大错,若非小姐向老夫人求情,这条贱命早已不存。
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报答小姐的恩情....没想到,这把老骨头,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小姐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苏慧眼神复杂,轻声开口:“今天柏叔若是有什么事,日后柏叔的亲眷,我自当自家人般看待。”“老奴多谢小姐。”
交代完,苏慧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神情也恢复平静,只是偶尔,会朝某个人的方向瞥上一眼。“这家伙是真不要脸”
另一侧的看客堆里,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唐镜轻啐一口,鄙夷道:“就知道躲在女人背后,让手底下人上去替他送死”
“江湖帮派的规矩,历来如此。”
旁边的风衣男低声道:“青联帮肯给足银钱抚恤,已算有良心的。
有些帮派,让人送死,事后连口薄棺都不愿出,转头便去欺凌死者的孤儿寡母,吃绝户”
唐镜眼中寒光一闪:“这种人,都该死。”
“都是旧时代留下的毒疮,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风衣男声音低沉:“得用进步的思想去引导,再建立一套全新的秩序...我们现在做的,不正是这件事么?”
唐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箱子里的大洋空了,便再搬新的上来。
待整整五箱大洋发完,傅觉民面前的锦布托盘里也多了六块白玉牌。
每块牌子上都浸透了青联帮底层帮众的鲜血一一这六关折耗了青联帮整整数十号人,其中有三人横死当场重伤致残的也不在少数。
饶是傅觉民见惯了生死,早明白这世道人命轻贱如草齐..此时也不免觉着搁在眼前盘子里的六块玉牌沉甸甸的。他朝丁姨看去一眼,只见这会儿的丁夫人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中杀气愈重。
“第七关”
玄武台那边,此时武行的人已经将前六关的残局清理干净。
有一身短打装扮、虎背蜂腰的壮汉拿了块青色玉牌在手中晃晃,一脸挑衅地朝青联帮这边望来。从第七关开始,闯关正式开始进入“武斗”环节。
如果说前六关主要拚的是一口“气”,是胆魄;那么自第七关始,闯关和守关两方,比的就是实打实的拳脚和生死搏杀功夫了。
前六关,普通人只要胆子够大,都能上去闯一闯,但武斗关,实力不济者上台,只怕一个照面就会遭人打死。
丁夫人一摆手,叫人撤了大洋箱子,换成一封封的红纸包捧上来。
红纸里封的乃是金圆钞。
目光也随即转向身后的“助拳席”。
助拳席上端坐之人,自然知道此行是来做什么的,无需多言,很快便有一人起身,上来取了一封红包,而后快步上台。
玄武台整体呈类金字塔的形状,每隔十数级台阶,便会有一个小平台。
第七关的武斗就放在最底下一级的平台上。
青联帮这边的助拳登上玄武台,刚和武行那边派出来守关的壮汉抱了个拳,后者便毫不讲理,暴起出手。
青联帮助拳者猝不及防,失了先机,几乎直接被赶下台去。
等他好容易稳住身子,刚要反击,结果仅过了两招,就被守关的壮汉一掌拍在脑门,当场脑浆迸裂而亡“通玄?!”
青联帮助拳席上不少人脸色骤变。他们这边刚刚上去的是名血关武师,原以为试探足够,未曾想武行那边上来便是通玄!
“第七关就是通玄守关,往后还有十一关,赵季刚莫不是把整个武行的通玄武家都给搬来了?”脸色难看归难看但该上还是得上。
很快助拳席第二位助拳上场,同样也是通玄境的武师,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但双方过招上百,终是青联帮这边技差一筹,被打下台来。
“再来一个!这个也不经打啊!”
杀一人败一人的武行守关壮汉站在玄武台台阶上放声狂笑,一身气血澎湃姿态嚣张,气势惊人。助拳席立马再上一人,因前一个助拳耗了壮汉不少体力劲气,这回倒是顺利将对方拿下,夺得第一枚青玉牌回来。
青联帮这边,难得爆出一片叫好之声。
“赵季刚这个蠢货,不懂得改改规矩吗?
让人这样子车轮战!”
樵帮这边,翘着二郎腿的罗承英听见对面的喝彩声,一脸的不爽。
旁边候立的樵帮帮主柴雄却笑着回道:“整个盛海的通玄武师拢共加起来才多少?
论起武道高手,哪里能有武行的多?
眼下是两个兑一个,这还是青玉关,往后还有,紫玉关...她丁墨山只会越兑越多,而且还不一定能兑得赢。
规矩是助拳最多只能上台一次,等她手下的那点虾兵蟹将全都耗完了,普通人上去多少也不够武行杀的。
公子莫急,迟早能逼得那傅灵均不得不亲自下场。”
柴雄说着,阴冷地瞥了一眼青联帮方向,低声道:“他就算缩着不上也无妨。丁罗墨山这次带来的人手是多,但为帮姓傅的小子闯关现在已折损不少,后边还会消耗更多.待时机成熟,公子您一声令下,我们便一拥而上,将丁墨山和傅灵均两人直接乱刀砍死当场!”罗承英闻言眸光流转,忽开口问道:“你确定丁墨山就带了这些人过来?”
柴雄笃定道:“公子放心,青联帮里有我们的眼线。丁墨山这次已经将手下几个堂口能抽调的人手大部分都抽调来了,再调,就不合规矩了,严重点她的堂主之位都要不保。
而且即便她敢调我们也来得及在她援手过来之前,抢先动手.”
“蓝衣帮那边呢?”
“也早就打好招呼了。”
罗承英缓缓点头,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目光遥遥锁住远处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单手撑颊,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一只沾染着血迹的大手,将掌中一枚青玉牌轻轻放入托盘,张毅一脸平静地看着傅觉民。
一字未言,但那沉默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傅觉民微微颔首,张毅转身入席,背影挺拔。
青玉五关,张毅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对手是武行内声名颇盛的一名馆主级人物,通玄中期接近后期。
张毅只是通玄前期,上场前,所有人包括丁夫人在内,都当他只是个“垫子”,主要是奔着消耗对方去的。
结果出人意料,张毅一手北派掌功炉火纯青,面对高自己一境的对手几不弱下风,最后更是以一条胳膊遭受重创为代价,硬生生拚赢了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下场之时,饱获一众崇敬目光。
傅觉民看出张毅这是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刻意挑了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一一他骨子里还是个很骄傲的人。
“下一关,就是了。”
傅觉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转头朝身后望去,只见青联帮的助拳席上,已然空了大半。
这时候,远处蓝衣帮的席位上,那对来自蟾宫的孪生丑汉却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步履怪异,一摇一摆的,并肩朝玄武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