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枪响的回音在冬日的空气里震颤着。
傅觉民将手枪丢还给一旁的汉子,语气平淡:“捡回来。”
汉子点点头,二话不说便飞快朝黑影坠落的位置奔去。
身后,随行大猫无声贴近,目光中投来淡淡的询问,傅觉民却似乎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他只是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在车边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青联帮汉子折返,手里拎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不敢靠近:“公子,只找到这个。”
傅觉民随手丢开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眼睛微眯向汉子的手上看去。
那是一只猫头鹰,胸腹与头颅各有一个狰狞的弹孔。诡异的是,其胸腔内竞蠕动着大量寄生虫般的黑色肉芽,颅骨碎裂处,还有一点红光有规律地闪烁着。
汉子伸手一抠,从猫头鹰的脑壳里挖出一枚沾满脑浆与血污、结构精密的微型金属部件。
一闪一闪的红光就是由这玩意发出的。
“公子!”
大猫眼神骤冷,上前一步。
他显然认出来这东西来一
整个盛海,只有洋人才有这种能将活物和机械结合在一起的“技术”。
当初在狩猎铁鬃妖豕时,他们在苏河下游已经见识过一次。
傅觉民神色却无波澜,只淡淡道:“把这东西拿去给丁姨看看。”
大猫点点头,令人收好机械部件和猫头鹰的尸体,转身便匆匆走回墨园。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罗正雄派出专门用以监视他的“眼睛”,司令部一战后,罗正雄若是对墨园这边没有半点动作,反而奇怪。
只是这动作...未免小了些。
傅觉民甚至已经做好第二波第三波强敌入侵的准备,结果等来的,却只是一个藏在鸟群里的“监视器”?!
“是后续的手段还在路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傅觉民眸光闪烁,想了想,开口道:“算了,今天不出门了”
见轿车里等了半天的许心怡闻言小脸立刻垮下,他摇摇头,略显无奈地又再吩咐下去。令人去一趟文和剧院,让那边将电影放映机和片子搬来,直接在墨园里搭台放映一场。
许心怡这才眉眼弯弯起来。
之后三日,傅觉民足不出户,白日陪陪许心怡,入夜便沉入练功房。
第三日,化雪夜,寒气砭骨。
大团大团的冷风从练功房的天井灌进来,却未等吹落,就被底下场中的一股磅礴热力给驱散。傅觉民着一套宽松的府缎练功服立于场心,一身浓如浆汞的气血全力激荡下,滚滚热力朝四周散开,整个人宛如一尊内淌岩浆的钢铁熔炉。
他的气血浓厚程度早就超过通玄大成的标准,距离铭感,就差两个步骤一一通隐窍,淬感知。前一步的目的是尽可能地挖掘人体深处潜藏的“气源”,完成之后,劲气的质与量都会再有一次提升。一般武师在进行这一步时,无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损伤经络耗时经年。
傅觉民却完全没这个顾虑,直接放开气血,宛如黄灵江大潮冲刷堤坝一般,一遍一遍反复冲刷全身。一处处的经络和穴窍被强行冲开,留下的些许暗伤不说调用“先天元气”气旋,凭药师功大成的清净之体自然便能痊愈了。
他这种办法效率惊人,差不多一晚上时间,就能抵得上寻常人一年甚至几年的苦功。
“冲窍”过程手上也没闲着,时不时从面前铜盘中拾起一龙眼大小、色泽诡艳的毒丸吞服。这是《五蕴玄煞功》的内炼法门,傅觉民欲速成“守宫相毒种”。
《五蕴玄煞功》的五相毒种,因为天生含毒的守宫实在过于稀少,所以原本守宫相是可由蜘蛛相代替的。
但傅觉民既已获得守宫妖魂,自不屑用这平替。
大把银钱撒下去,令手下青联帮的势力全力搜罗剧毒守宫,同时又拿蜂毒蛛毒等旁毒掺杂守宫毒秘炼成一枚枚毒丸修行,进度倒也不错。
“凑齐五毒五相,五禽五相,或将龙象功加点至圆满...再开四魂,到时候也没什么理由要怕罗正雄。”傅觉民一边忍受着猛烈毒性在体内肆虐,和气血冲穴的痛楚,一边在脑海一遍遍复盘与罗正雄的一战。寒夜孤灯,寂静无人的练功房内,傅觉民仿佛一只蛰伏的猛兽,默默经历着旧爪开裂,新爪生出的过程时间一分一秒度过,练功房里,只有气血奔流的低沉轰鸣,与傅觉民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回荡着。陡然,他双目睁开!
昏暗室内,仿佛有无形气浪轰然炸开。
“来了!”
傅觉民眼中精芒爆闪。
自在墨园外发现罗正雄的“监视”手段后,这三日他基本一有空就开启幽聆“监听”整个墨园,等待着可能登门的“对手”。
等了足足三天,总算在今天等到了。
在幽聆的感知内,傅觉民清晰“看见”一黑影夜蝠滑入墨园,身法诡谲无声。
所过之处,碰到的护卫和佣人全都闷声软倒,顷刻间已连毙七八人。
一路下来,如入无人之境。
“好像..没有妖邪气息?”傅觉民眉头微蹙,意外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妖魔邪祟的气息,此人给他的感觉反倒更像是一名纯粹的武师。
只是实力很高,观其出手,实力怕是已入铭感境。
不过深更半夜杀上门来,是人是妖已不重要了...正好,他也想试试大成龙象功对上铭感境武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呼”
一口浊气吐出,白练如箭。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转身。
推开练功房大门,清冷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沿着一条直线,无声疾掠出去。
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在进入对方百米范围内,傅觉民开了驭影,身形迅速溶于夜色阴影。
十米!
傅觉民倏然暴起!
“哢、哢、哢”
柔骨发动,匀称身形骤然拔高膨胀,一根根筋肉如龙盘结。
意识深处,那尊宝相庄严、龙象盘踞的佛陀法相立刻显化出来,大放光明!
一直内敛的恐怖气势此时再无保留,轰然爆发!粘稠如实质的无形气团透体而出,周遭一圈的草木纷纷倒伏,地面的微尘碎石也在震颤中悄然浮空。
傅觉民眼底金芒流转,擡臂,推掌。
无量印法!
霎那间,他周身无数的气流急速滚动,他此时恰好所处这一小片竹林间的气流直接被蛮横攫取、压缩,化作一片凝滞沉重的无形之海!
掌势推出瞬间,如推动一座巨大透明的恐怖“磨盘”,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龙吟象嘶之声!“哢嚓!哢嚓!哢嚓!”
刹那宛如十级飓风过境沿途的青竹如遭巨力碾压,成片成片的断折、横飞!
在傅觉民掌势临身的刹那,那道入侵的黑影似才悚然惊觉!一瞬间其后背如被万千钢针攒刺,浓浓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
他骇然转身,瞳孔中却只映出一只自无边黑暗中探出、迅速充塞整个视野的巨掌!
一弯镰刀月下,两道人影倏碰骤分!
“轰”
傅觉民稳稳落地,身后传来肉体撞碎假山的沉闷巨响。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他背后洒下,将他的身影拉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阴影尽头,可见一道人影躺在满地碎石当中,半个肩膀塌陷,满脸是血,正满眼骇然和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他。
“还是远了些。’
傅觉民心中念头微转。
十米距离起手还是稍微远了点,再加上无量印法出手声势惊人,到底让对方在最后关头生出感应,虽然没有完全躲过,但还是提前避开了心脏要害,只被他打中左肩。
不过。
无妨。
傅觉民面无表情,踏步上前,正准备再补上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那躺在地上的人影突然看着他,语气惊悚却又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龙象般若..魔象季少童!
你..你竟然还没死?!”
魔象季少童?
傅觉民闻声,神情一怔,脚下不觉也顿了下。
黑影趁着他愣神的间隙,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将身法催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墨园外疯狂遁去!傅觉民没有立刻追赶,而是望着对方在月光下夺命逃窜的背影,眼神闪烁着,渐渐的,渐渐的...表情竞一点一点变得古怪起来。
“他这是,把我认成同叔了?”
“不过”
傅觉民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忽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他像是联想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随后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轻鸣,脸上肌肉如水波般微微蠕动
数个呼吸后,他顶着一副全新的模样,身影晃动,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黑影逃离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