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在察哈氏府上等了不到两天,就得到赫勒莲的回复。
回复的纸条由一只黑色的鸽子带过来,落在傅觉民暂住厢房窗户的窗沿上。
打开纸条,上边只写了几个字一一灰旗,阎氏。
“灰旗阎氏当代家主阎晦庵,此人今年已八十有七,却赖在家主位置上不肯下来,连着熬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迂腐守旧....”
晌午时分,傅觉民站在挂着阎府牌匾的府邸门口,身边穆风低声跟他禀告着有关灰旗阎氏的一些情况。宁渊父子以及刚刚“收服”的察哈朔也在,跟随从似的站在一边。
傅觉民打量面前的阎府,门头看着与穆家差不多规格,宅院墙上挂着九旗灰旗的标志一一旗底是烟灰色的,带着霜纹,旗面上绣着一轮雾笼的银色残月。
“阎家供奉的妖魔是什么?”
傅觉民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询问身侧穆风。
穆风答:“听说是只妖兕,从五品官身,封神威大将军。”
“跟你穆家的提督差不多?”
穆风顿了顿,接着道:“不过阎晦庵早年给王旗掌旗当过一段时间的侍卫,有这层关系在,日子过得要比我穆家要好些。
而且,也没有什么人去刻意打压阎家”
说着,穆风似有若无地朝旁边的宁察两人瞥去一眼。
“知道了。”
傅觉民听完,点点头,而后目光四巡,唤一声:“庭舟!”
“哎!”
人群中,穆庭舟屁颠屁颠地应声跑出来。
穆庭舟脸上的伤没好透,还带着些许淤紫,但这两天下来精气神却跟之前完全不同。
脚下生风,眼里有光,一扫往日窝囊颓废的样子,说是神采飞扬也毫不为过,和当初躺在担架上嗷嗷惨叫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爷,您叫我。”
穆庭舟像只哈巴狗似的跑到傅觉民跟前,模样乖巧至极。
“乖。”
傅觉民的长相看起来比穆庭舟要年轻得多,拿手掌轻拍穆庭舟光溜溜的大脑门,穆庭舟还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
“今天还是你来叫门。”
傅觉民扫向两边,对穆风和宁渊等人道:“你们各家都将供奉带齐了,三家对一家,今日总不能还要我出手罢?
跟着庭舟。”
穆风等人齐声应“是”。
穆庭舟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止不住兴奋,那可比听戏抽大烟要刺激多了,忙不迭大摇大摆地上去叫门。待阎府大门一开,穆庭舟便直接双手将人一推,骂骂咧咧地走进去,穆风等人也纷纷跟上。“你打算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穆风刚迈过阎家大门门槛,便听见一个细弱蚊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头,只见宁家父子二人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宁渊嘴唇翕动,话正是他说的。
另一边是察哈朔,察哈朔这两日苦头吃尽,表面乖顺,现在嘴角却噙着冷笑,也朝他望来。“让一个不是旗人的家伙骑在我们三家之上,为人走狗也就算了。”
宁渊直勾勾盯着穆风的眼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关键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惊动上旗,到时侯...我们三家统统要跟着完蛋!”
穆风看看宁渊,又看看察哈朔,脚步放慢,淡淡道:“哦?那依你之见,要怎么办才好?”宁渊见穆风有被说动,忙飞快道:“找机会拖住他,然后派人前往上三旗告密。
到时候配合顶上派来的高手里应外合,降服此獠,戴罪立功,才有活路。
反正不能再由他这般胡作非为下去了!”
“这是你宁渊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你们一块商量出来的?”
穆风询问。
“你什么意思?”
宁渊皱眉。
穆风白得发青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翳冷笑,看着面前的宁渊,又看看旁边的察哈朔,缓声道:“若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那今天就你一个人受苦。
若是你们一块想的主意,那你们一个也逃不掉生死符的折磨..”
“你”
宁渊刚想说点什么,傅觉民却已从背后走上来,拿手掌轻轻在宁渊肩膀上拍了拍,一句话不说,越过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宁渊几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中露出浓浓的惧怕惊恐之色。穆风见几人这副模样,不住冷笑。
几个蠢货,要密谋也不挑个好时候,真当灵主是瞎的聋的?
再则说,这两家之前联手,欲将他穆家给生生逼死,现在竟又想着找他合作。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跟着灵主起事必死,起事可能也要死。
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字,还不如...抱着你们这俩王八蛋一块儿死呢!!
至少眼下他穆家父子俩是痛快风光的。
大概是受穆庭舟的影响,穆风现在也看得很开了,满脸不屑地扫过怕得发抖的宁渊几人,他随着傅觉民的脚步,大步迈入阎府。
一行人很快便径直闯入阎家正厅,阎家家主阎晦庵毕竟年岁已高,哪怕常服人丹,也遮不住老态。站在厅堂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强闯进来的几人,大声质问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阎家许是在接待什么客人,堂中还坐着一人,穿着身黑底绣金纹的袍子,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看着有几分气度。
没等众人多做关注,领头的穆庭舟已大咧咧走上前去,指着阎晦庵的鼻子大声道:“受人举报,寒烟旗下,阎氏意图谋反。
我等受王旗之命,特来阎家抄家!”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全都面露古怪,纷纷看向穆庭舟。天知道这小子是上哪想出这么一套说辞借口,当真是个人才。
“胡说八道!”
另一边,被平白泼了一身污水的阎晦庵恼羞成怒,忍不住大声反驳:“我阎家什么时候意图谋反了?”“老子说你是你就是!不承认是吧?”
穆庭舟态度霸道蛮横至极,捋起袖子就想走上去,“等你庭舟爷爷赏你几个大嘴巴子,你就该认了”就在这时,“啪!”
坐在堂上的阎家客人忽然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冷哼一声道:“阎家意图谋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要让你知道!”
穆庭舟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男人怒极反笑,一把揭开自己的领口,冷笑道:“凭什么?就凭这个,就凭我是十七阿哥手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只见男人向外翻出的领口上,赫然绣着金粟王旗的旗纹。
谁能想到,阎家竟在招待顶上王旗来人,还恰好被他们给当面撞上了!
霎时间,宁渊几人只觉一股子寒气从背心冒出,遍体生寒。
很快的,心底却又生出诸多狂喜,希冀。
王旗的人!他们碰上了!!
老天有眼,这回连通风报信就不用了,只要王旗知晓这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脱离苦海..正想着,堂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好啊!”
只见方才被男人身份镇住的穆庭舟,这会儿原地跳起来,指着堂上的男人大声叫道:“你你你..你竟然还敢假冒?!!”
“你罪加一等!!等会儿,我定要多赏你几个耳光!”
“呃.”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堂中所有人都愣住。
包括堂上那个自曝身份的男人,所有人都呆呆看着上蹿下跳的穆庭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噗”
坐在后边的傅觉民,也一口茶直接从嘴巴里喷出来。
“庭舟啊。”
他忍不住轻唤。
“爷!”
穆庭舟赶忙屁颠屁颠地跑上来。
“哪学来的一身好本事?”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真不学无术.”穆庭舟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得意道:“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哈”
傅觉民没笑,堂上的男人先被气笑了。他扫过堂下众人,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开口:“普行,将这伙人统统拿下!”
很快的,一个高大阴冷的身影缓缓从男人身后走出。
洪焕徐出等武供奉见要动手,下意识站出来,那人却只是冷冷一笑,紧跟着一道扭曲无形的力场散发出来。
在这无形力场的笼罩下,堂中的光线与景物似乎都变得虚幻起来。
洪焕等人神色一惊,脚步霎时顿住!
“心意境?”
傅觉民却神色微动,顺势站了起来。
他走了下五旗三家装脏铭感武师见了不少,装脏的心意境却是第一次见。
“小子,你胆子最大,你先死!”
堂上满脸阴桀的心意武师目光牢牢锁定穆庭舟,面露冷笑,身形微动便要扑上来。
穆庭舟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意,忙大叫一声:“爷,救我!”
傅觉民任由穆庭舟将自己的大腿紧紧抱住,手臂一擡,浓浓的灰雾便从他袖口中涌出。
这些诡秘的灰色雾气出现后立刻宛如活蛇般飞快蹿进那武师口鼻,不讲道理地蛮横灌进去。后者身形顿止,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变得呆滞和茫然起来。
“魇对心意境还是有效果的,可能也跟我现在的生命属性足够高有关.'
傅觉民想着,拿起身边茶盏盏盖,轻轻掰成两半,随意地甩出去。
盏盖飞出,被魇强控的王旗心意武师于关键一瞬从噩梦中挣脱,低吼一声,全身泛起薄薄微光,生生将半块盏盖抵住。
傅觉民此时却已出现在其面前,右手罡气虹化,绽放出一抹极致的白光,无色界轻轻印在对方的面门之上
“嘭!”
绚烂罡芒下一颗人头如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爆开,无头尸身摇摇晃晃地倒地。
再看另一边,那眉心深嵌一块瓷片,面目狰狞,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阎家家主阎晦庵“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傅觉民,满脸骇然惶恐地哆哆嗦嗦道:“你你敢杀?!”
傅觉民也不看他,只是擡起一只手,对准厅堂上方房梁某处,轻轻五指合拢。
“嗖”
阴鸦妖魂加持的控鹤之下,恐怖的无形之力散发,一道人影宛如折翼之雀般应声落入傅觉民的掌控。
傅觉民五指合拢,看着手里被自己掐住脖子、羞愤挣扎的赫勒莲,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赫勒莲,投名状我交了。
你许诺的凭证跟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