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怡扑进傅觉民怀里,贪恋地与他温存一阵,才擡起头来,好奇打量傅觉民身后的一众排场人马,询问:“灵均哥又收了批新的手下?”
傅觉民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在应京的这几日,也不是空等,总归是要做点事情。”
说完,转头吩咐穆、宁、察哈三家人原地等候,然后带着许心怡朝幽营一行方向走去。
到了近前众幽营汉子纷纷面露恭敬,口唤“公子”。
傅觉民微微颔首,越过领头的徐横江、曹天等人,望向后边。
他大致数了数,跟他从盛海撤离的这群幽营残部,到了有六十七个。
有十多人中途离开,情况比傅觉民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他原本觉得能到一半就算不错了。
张毅父子俩倒是还在,令傅觉民颇感意外。
“我们过来的路上,还碰见一回闻之秋的人..”
徐横江开口,“他们问起公子的去向,我没说,倒是打听出来,他们似乎是准备去双广府.”“哦?”
傅觉民神色微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报纸上看到,明社正式更名为明党的地点就在上广府。
这么看来,闻之秋终究是选择了加入革命的路线。
当然,此事跟傅觉民无关,他也懒得去理会关心。
和徐横江等人简单聊了些来时路上的事情,傅觉民便直接吩咐下去:“曹天、张毅留下,再留几个机灵的帮忙联系传话。
剩下的人,全由徐横江你带着,去新京”
“新京?”
徐横江一愣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北方军集团搞出来的一个地方,离应京也不远,你们再往北,快的话半天就能到。”
傅觉民淡淡道:“我在应京这边的事情,你们暂时还帮不上什么忙,应京也不太适合你们住下..”九旗统治下的应京城,妖魔罩顶,极度的高压,极度的守旧。
普通人想要在盛海时那般,拿着洋枪招摇过市根本不可能。
再加上应京城内武师遍地、装脏横行,人均武力值比盛海高了不止一筹,徐横江这伙兵营旧部呆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碍了他的事。
“新京是北方军统治的地盘,更便于你们发挥。
到了新京,先找地方安顿下,慢慢吸纳人手,补充新血...这事,你应该比我知道该怎么做。”徐横江听着,缓缓点头。
幽营这伙对傅觉民还有大用。傅觉民虽不是什么圣人,但见了这满城妖孽、人如猪狗的妖京城,不做点什么事情、不留下点什么东西,总归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
他初步的打算是,等他在妖京“吃”够了,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就像在盛海时那样,赏九旗一个大的眼下幽营这点人可不够在盛海用完的军火也得想办法再补充。
妖京城实在太大了,想要将九旗的辫子们统统炸上天,连带着将皇城里那几头一品超品大妖一块炸死。
得很多很多的炸药才行。
傅觉民安排妥当,一众人全都没有意见,唯独许心怡眼圈红红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扑扑地往下掉眼泪。
傅觉民见她这副样子,眼神一软,伸出手轻轻将她搂过。
“怎么了?”
“刚过来,才见你一面就又要赶我走!”
许心怡脸上全是委屈,伸手扯傅觉民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就不能让我留下来陪你吗?”知道今日见面,许心怡大概是特地精心打扮过一番的。
她特意换了一套较传统的旗装,上身是宽袖短旗袍,下边则是绣花的马面长裙。
脖子上戴了条镶金的红宝石项链,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
“新京到应京才多少路程?等我这边忙过一阵,我就过来找你.”
傅觉民搂着许心怡,随口安慰:“应京这边闷死了,没有舞厅也没有电影院,你要是留下来,也只能跟只金丝雀似的被我整日养在笼子里,哪也去不了...”
“那我也愿意。”
许心怡吸了吸鼻子,满眼倔强地回道。
傅觉民没理她,瞥见她胸口戴着的项链,忽然眼神一顿,落在那块镶了金边的红宝石上。
“这宝石是你在太末县戴的那枚吗?”
傅觉民拿起石头打量,缓声道:“我怎么看着好像比之前又红亮了许多?”
“很神奇是吧!”
许心怡被傅觉民引走注意力,一脸炫耀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越戴越漂亮。
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买的了?”
“那就先不要戴了,我暂时帮你保管着。”
傅觉民眸光微闪,直接将项链从许心怡脖子上取了下来。
许心怡虽疑惑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好容易哄好了许心怡,徐横江一行便又要离开了。
临行前傅觉民还特地嘱咐许心v怡,到了新京,先给张毅的儿子张轩找个学校上学..带上曹天张毅,还有五名挑选出的幽营汉子,玄旗灵主车队调头返城。
傅觉民坐在几乎能足足容下二十余人的宽大马车车厢内,手里握着方才从许心怡那拿来的宝石项链,细细查看着。
“没有什么问题。”
傅觉民里外端详了数遍,也没看出这块石头有何特异之处。
但绝非红宝石,倒是更像块玉。
玉里如同沁了团血,红得越来越浓。
左右看不出异样,傅觉民便随手将项链揣进怀里,靠在榻子上,静静想着事情。
忽然,马车停下。
他略微擡了擡眼,不多时,车厢外便传来穆风的声音。
“灵主!属下穆风请见。”
傅觉民撩起帘子,摇下车窗,见着穆风骑着马立在车边。
此行他并没有跟来,是特地从城里赶出来的。
“怎么了?”
“城内出事了。”
穆风禀告,脸上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放松,“今日下五旗内,有数旗数家的马车在街上遭逆党偷袭。王旗特使一行,不幸殒命..”
“逆党袭车?!”
傅觉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好笑道:“我还以为赫勒氏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这理由,未免也太假了点。”
“也不全是假的。”
穆风策马上前两步,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斩旗盟的逆党袭击九旗中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死个王旗特使,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这次,事情也算闹大了...”
“斩旗盟是什么势力?”
傅觉民淡淡询问。
“一群活在旗子的阴影底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罢了。”
穆风不屑冷笑,“这群家伙平日里多夜里行事,提着红灯到处乱窜,各个身上又绑着炸药,悍不畏死,见人就扑。
一炸起来,火光和血光一片红扑扑的。
平日里,大家都唤它们为“红灯蛆’。”傅觉民闻言眸光流转。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脸平静地随手放下车帘。
车厢内,傅觉民右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
“斩旗盟”
“打不过九旗的装脏武师,于是就用炸药吗?”
这一操作,倒是颇合傅觉民的胃口,颇得他的欣赏。
“有机会的话..还真得见见。”
入夜。
宵禁已过,应京城内的街道上,一片死寂无声。
忽然,一点红光摇晃着从街头快速荡过来。
离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短打蒙面之人,看露出的眉眼都颇为年轻,为首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脚步飞快。
两人快速拐进一条巷子,待行至某扇低矮的木门边,停下,敲了三下门,随后将灯笼吹灭。小门“嘎吱”一声打开,门缝里透出些许烛光。
两人迅速闪身进去,门一关,一个扯下蒙面脸巾,浓眉大眼的青年便骂骂咧咧地抱怨开来。“哪个混蛋杀旗狗推到我们身上来?今日巡街的人手比往常强了数倍,害我们差点就被发现了.”“闭嘴!”
屋子里,一手里拿着蜡烛,面相泼辣的女孩轻声斥道:“不管是谁,敢杀旗狗的就是好汉。杀的还是王旗走狗,更是好汉中的好汉。
岂能容你这么说他们?”
浓眉大眼的青年似乎颇怕女孩,被骂了两句顿时缩了脖子,只敢小声嘀咕:“我就随便一说,也没说他们杀的不好啊。
只是这日子也挑得太不是时候了”
青年从鼓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大捆药包,嘟囔道:“我俩被旗狗抓了也就抓了。
李前辈的药拿不回来,那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话真多!”
泼辣女孩瞪青年一眼,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药包,急急忙忙就朝屋子角落的炉子走去。
青年也不跟她辩,跟同伴一块,撩开门帘,快步走进里屋。
里屋没有点灯,昏暗一片,狭小的房间内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
青年对着屋子角落,半靠在一张小床上的人影,小心翼翼地唤道:“李前辈..”
那人影听到呼唤,半晌才动了动,然后慢慢擡起眼皮,低沉沙哑地开口道:“我让你们收集的东西,集全了吗?”
青年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道:“其他的都好说,就是那那活人心血.
实、实在是不好弄。”
靠在床上的人闻言摇头,“你整日喊着要杀光妖京旗狗,却连杀个人取其心头活血都不敢。我那套功夫,也算是白教给你了.”
人影轻咳两声,顿了顿,低声道:“我以前认识一人,他比你年轻,心性却是比你要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