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这一个房间,占面估计就有第一层半个大厅大了。
房间内装潢以玄金二色为主,四下陈设山水屏风、古董字画..奢华雅致,不一而足。
正堂上首摆着一张玄木长案,案前一人背对着他,似正在桌案上提笔写画着什么。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灵公子笑纳。”
沈忆钧见那长案前穿一身月白云纹长衫的修长背影,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却也不敢多想,只是双手奉上自己带来的礼物盒子。
人未转身,只是淡淡开口:“放下吧。
找地方坐。”
沈忆钧嘴上应着,脚下却一动不动。
前朝九旗的这些遗贵,身份越尊贵,脾气越古怪,规矩也是越多。
有时候他让你坐,未必真就是想你坐下,你若真坐了,反而要将人得罪。
因为这个,沈忆钧稀里糊涂吃了不知多少暗亏,都是钱买出来的教训。
今晚事关重大,肯定是小心无错。
正想着,案前之人却停下笔,轻叹一声道:“什么时候神采飞扬的盛海财公子沈忆钧,变得这么唯诺拘谨了。”
听到这句话,沈忆钧猛地擡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此时案前之人也悠悠转身。
只见天花板珐琅鎏金宫灯的暖光下,翩翩公子温如玉,难言的俊美和矜贵之下,又散发着一种只有久居上位者才拥有的疏离冷漠之气。
“哟,才几个月的时间不见。
没想到沈公子还留起辫子来了”
那人拿起案上的一块帕子擦手,半开玩笑地跟沈忆钧说话。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熟悉面庞,沈忆钧只觉脑子“轰”的一声,手里捧着的礼物盒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呆了足足有半晌,他才满脸难以置信地失声叫起来:“是你?!
傅灵均!怎么会是你?
你你你..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灵公子?!”
五分钟后,傅觉民姿态随意地坐在房间正堂的主位上。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沈忆钧,脸上还一副呆呆的表情,没有完全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行了,把你那副样子收起来。”
傅觉民手指敲了敲一旁放茶的几面,淡淡开口。
沈忆钧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又听傅觉民说话:“辫子摘了。看着碍眼。”
“哦哦。”
沈忆钧忙不迭脱了帽子,把头套摘下。
虽然勉强从震惊中缓过来,弄清楚傅觉民就是灵公子,九旗的灵公子就是傅觉民,但沈忆钧还是一副做梦的样子,表现得也颇为拘谨。
“听宁玉说,你这段时间在应京处处受气?”
傅觉民见沈忆钧不说话,索性率先打破沉默。
他问话沈忆钧就不敢不答了,苦笑一声,点头道:“是过得不太好。”
“以你沈家的财势,还有你的能力,在哪呆着不好。
为什么非要来应京受这个气?”
傅觉民手里把玩一块红玉,就是从许心怡那拿来的那块。
这些日子他一直将玉随身携带着,这玉被他盘得越来越红握在手里,甚至有股子温热之感。煞是神奇。
“不是我想受这气,是我不得不来受这气。”沈忆钧摇头,轻叹道:“灵.灵均你可知今非昔比。
我要是再不做出点成绩来,别说面子了,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什么意思?”
傅觉民眸光微闪,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沈忆钧道:“别看我江南沈家只是一商贾之家,实则内部竞争也是如养蛊般惨烈。
原本这一代,我算是一枝独秀,但短短几个月时间,江南财团内又冒出两个妖孽来.”
“一个在新民和洋人之间做捐,赚得盆满钵满;一个则在北方这边”
“等等。”
傅觉民打断沈忆钧,神色平静道:“一个一个说。
先说第一个,新民和洋人之间有什么生意可做吗?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是没有,但现在可太多了。”
沈忆钧习惯性左右环顾,稍稍凑近啥傅觉民,低声道:“你不知道现在局势变得有多快。
南方到处又开始打起仗来了.
西南火云护国军你应该知道的吧。”
“听过。”
傅觉民点头“这跟洋人有什么关系?”
“新民军打不过西南护国军。”
沈忆钧答:“底下又各地造反。说起来,这事还跟你有点关系...”
“我?”傅觉民微怔。
“是啊。”
沈忆钧解释道:“你在盛海,把六国领事和大使馆都给炸了,死了一批有头有脸的洋人。
国际上西洋列国给新民政府施压,国内又有护国军敲头,逆党添乱..新民政府顶不住这上下前后的压力,索性就趁这个机会,给洋人跪了!”
傅觉民眸中光芒陡闪,语气没有波动:“消息属实?”
“花花绿绿的洋钞每天水一样流进万国银行,还能假的吗?”
沈忆钧道:“不过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百姓只知西南战场上,新民军忽然能站住脚了,以为新民政府忽然觉醒发力了,实则在给洋人打工呢.害!”
沈忆钧叹一声,也无多少忧国忧民的样子,“那小子真是运气好,赶上这么一门大生意。这机会要是能给我”
“这卖国的生意若是给你。”
傅觉民看着手中红玉,缓缓道:“你沈忆钧的脑袋也只能被我当球踢了”
沈忆钧闻言脸色一僵,讪笑了两声,赶忙岔开话题:“再说北方这边的那个。
最近北方军集团,执掌奉安军的张大帅快死了。
他十八房美妾,膝下却无半个子嗣,所以死后的兵权,只能是落在几个义子头上.
那几位少帅为此争得正凶,再加上在一旁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的其他军阀,捞钱的生意也是大把。不过这生意我不羡慕,北方军各个都是黑心的虎狼,跟他们打交道,随时都可能掉脑袋。
那小子是个狠人,脑门顶着枪眼赚钱.”
“所以你只能来应京,做这边的妖魔生意?”
“嗯。”
沈忆钧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下一任江南财阀首席只有一个,我本就是庶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底下看我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我若不争,在家族中失了势,迟早会被人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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