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距离富商等人不远的地方跟“红伯爵号”合影,两边人中间隔了一条红毯。
她提着公主裙小心翼翼走回来的时候,却正好赶上有主仆二人提着行李从她面前走过,踩舷梯登船。前边一人走得极快,毫无征兆般飞快从她面前穿过去,女孩踩着将近十公分高的高跟鞋走得本就不太稳,被吓到一下,顿时脚下一崴,低呼一声朝旁边倒去。
“莹莹!”
霍恩眉头皱起,飞快走过去。
那一身黑衣、提着行李箱正在登船的“罪魁祸首”却突然止步,猛地将头转过来。
霍恩正对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眸,霎时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你没事吧?”
这边,差点摔倒的女孩正被人轻轻扶起来。
不过此时的女孩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自己受惊摔倒的这件事上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个将她扶起的西装青年,表情怔怔的,仿佛丢了魂儿一般。
直到中年富商和霍恩一行快速走上来,围着她焦急地上下打量询问,她才回过神,脸颊羞红地摇了摇头:“没没事。”
“没事就好。”
扶起她的西装青年温和一笑,随后招呼前边提行李的下人,继续往舷梯上走去。
“就这么走了?”
霍恩却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表情冷冷的,“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算了。”
中年富商夏维均摇头,劝道:“红伯爵号的船票,一般人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能上到这艘船上来的,不是大富就是大贵,没必要惹事,还给霍恩你添麻烦。
再说了,莹莹也没什么大碍,对方的态度也还好..是吧,莹莹。”
夏维均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却看到夏莹莹一双眼晴此刻还牢牢黏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哦哦,对。我没事,我很好。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夏莹莹嘴上应着,眼睛却仍时不时地往舷梯上飘去。
她这副模样被一旁的夏维均和霍恩两人看得真真切切,前者微微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
后者再回想到方才那个令他很是不舒服的眼神,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不过不知怎的,霍恩很快就恢复平静,充满绅士风度地微笑开口道:“既然安扣这么说了,那就算了。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先带安扣上船吧。”
“对对,先上船再说。”
夏维均忙点头应和。
“哒。”
二楼船舱,一个靠近甲板围栏的房间门口,傅觉民二人停下脚步。
“公子。”
左仙芝提着行李箱,一脸邪意地低声开口:“刚刚那个男的,不太对劲。”
“我知道。
不仅是那个人,这整艘船都不对劲。”
傅觉民看着面前写着“A18”字样的橡木小门,将船票换来的黄铜钥匙插入门锁,轻轻一拧。“哢嚓”
伴随着小门的打开,一股淡淡的、混着某种香水和木头受潮的气味从门内飘出来。
“可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至少..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们不会太过无聊了。”傅觉民稍微舒展了下身子,推开门缓步走进去,临了语气随意地丢下一句话:“没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房门合拢。
左仙芝收起脸上的恭敬,面无表情地转身。
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往下俯瞰,正好能看见夏维均一行正说说笑笑地在甲板上走着。
左仙芝盯着当中属于霍恩的身影,邪异苍白的脸上,慢慢露出仿佛看到猎物一般的笑容来。底下,似有所感的霍恩墓然擡头望来,看到的...却只是空无一人的围栏甲板。
充满了西式古典风格的房间,唱片机内传出的蓝调音乐在空气内慢慢流淌。
天光透过窗帘与窗帘之间的缝隙,给整个房间笼上一层薄纱般的暗红,气氛显得静谧而又诡秘。霍恩踩着厚厚的地毯,低着头一直走到唱片机旁,一个背对着他、坐在一张西式高背椅上的人影后,慢慢跪下,面带恭敬地开口道:“爵士,我的人已经全部上船了。
其中有您要的楚女,她的滋味,一定会令您感到万分满意的。”
霍恩一口流利的维利多语,高背椅上的人也同样用纯正的维利多口音回应他。
“霍,不要把话说的太满了。
这里不是维利多,这里遍地都是可口的女孩。
这半年里,我的口味已经变得越来越挑剔了..”
“爵士请放心。”
霍恩跪在地上,英俊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这一个也同样不会让您失望的。”
“最好如此。”
悠扬的蓝调音乐中,高背椅上的人影起身,然后缓缓将身子转了过来。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黑色燕尾服,一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红酒杯..一副经典西洋绅士的装扮。
然而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却隐约可以看到,他那张脸正像花瓣一样朝四周翻开着。
翻开的皮肉血瓣内,伸出一根根带着细长骨刺、好似血管一般肉须,看着既恐怖又显渗人。“如果这次也能让我满意的话”顶着一张血肉瓣脸的西洋绅士用一种古怪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会考虑,让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包括你的父亲”
“多谢爵士!多谢爵士!”
霍恩听到这句承诺,整个人顿时陷入莫大的狂喜。
他仿佛期盼多年,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激动地趴在地上,低头拚命地去亲吻那燕尾服男人的皮鞋鞋面。
“哗啦”
房间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照射进来,驱散房间内那淡淡的潮湿味。
暗河送来的两张船票,每一张都代表一个贵宾的位置,傅觉民选的这个房间位置不错,透过窗户,在房间内就能眺望大海。
傅觉民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做出一副欣赏海景的样子,实则用幽聆简单将整艘“红伯爵号”都给扫了一遍。
发现了船上的一些“有趣的地方”,也着重标记了几个“有趣的人”。
“洋人...古怪邪性”
傅觉民想到之前二叔傅国平跟他提到过的,有关新民政府大开关口,放进来一大批古怪洋人的事情,忽然若有所思。
“暗河特地给我这两张船票,是不是也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
在发现“红伯爵号”的古怪之后,暗河主动送来这两张船票的意思就很令人玩味了。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一般,傅觉民现在对那位神秘的“暗河之主”,便愈发的感兴趣了。
“暗河之主.究竟是个什么人?
究竞有什么目的?”
傅觉民盯着窗外的风景,眸光闪烁,默默思索了一阵,然后重新拉上窗帘,又将夫诸镜拿了出来。“红伯爵号”上的古怪暂时抛到一边,他终究是要借这艘船去盛海的。
有什么事情,等船出了沽口再说吧。
他手头上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除了利用夫诸镜斩心魔,他还有“风灾”、“霜灾”甚至“雷灾”没有领悟。
他实在是没空去理会那些“虫子”。
除非它们从阴湿的角落跑出来...主动在他的面前乱蹦鞑。